夜靈幽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旅途中應成而未成的事,也是有一件的。
那時他們并肩攜手,漫步在蒙大拿州一望無際的草原上。
夜風吹了起來,沙沙作響,草窠的清苦香氣升騰不止,升到天上變作星星,星星是一個一個小到看不清的字,組成了浪漫主義的杰作,恐莎翁未能b肩。
遠處的河水在夜se里有無數閃動的點,天邊的群山是粗糙的黑se拖影,而近處的休旅車亮著燈,把周遭照出溫暖的h,它像一匹溫馴的駿馬,在靜靜休息。
他知道他的ai人也正注視著這一切,感受著他感受到的一切。
側過臉去看她時,她也看了過來。
妹妹的眼睛盈盈yu流,讓他無端想起那句“含情凝睇謝君王,一別音容兩渺茫。”
正這般想著,她已輕輕哼唱起來,“楊玉環在殿前深深拜定,一愿那釵與盒情緣永定,二愿那仁德君福壽康寧……”
他溫柔吻她,不知是情動,還是不想她唱下去。
妹妹瞇了瞇眼睛,扶著他的雙臂,向后退了一步,仰頭輕輕說著,“你我兄妹容貌稟賦異于常人,若十分完滿高調,恐惹神鬼來妒,天地不容。唯有易簡行藏,或可以完天地渾噩之真。”
夜風更大了,從風里傳來了極為微弱的笛聲,或許是樹梢在響,是失群的動物在呼朋引伴,廣袤的草原上,那聲音顯得悠遠而凄涼
他神se平靜甚至微笑著,伸手撫0她的臉頰,拇指劃過她的顴骨。而她看得出來,哥哥似乎在和什么道別,心里明明難過,很舍不得,只為讓她好受,反而是笑的。
她有種“長痛不如短痛”的決絕,不忍看他,看著天上的繁星,“古人說,恩ai夫妻不到頭。兄妹的情分b夫妻長久堅固,哥,這一生一世,我只想作你的阿妹。”
他深知道妹妹的x情,亦不能對一首詩講道理。
此刻顧不得別的,只想讓妹妹安心些、好受些,遠離憂思,他一把拉過妹妹,讓她落在懷里,牢牢抱緊,一邊說,一邊感受到她漸漸放松下來——“我們沒有家人,我已是你的父兄,人間1un1i,怎能占全?月圓則損,這樣也好,留一些未了之緣,剩一些不完之數。”
回到洛杉磯,他發現妹妹變化很大,變得,不再時時刻刻戀著他,只是偶爾需要親密的時候才來找他,大多數的時候,她都沉浸在各種各樣的藝術和書籍里。
她真正做過一回小孩子,又真正成為了大人。
他們曾將君王和嬪妃飾演了千萬遍,那種關系多少侵染到他們的真實關系上。妹妹以為要柔情似水才能得到ai,要犧牲才能證明ai,但現在沒有誤解了——她的勇敢與溫柔,是一個被深ai的人,自然流露的松弛、信任與天真。
妹妹通過彼時尚不發達的互聯網,找到一份“工作”——香港某大學的戲曲研究與保護項目。從前梨園子弟大多不識字,戲文皆是師徒間口耳相傳。如今行業凋敝,許多戲文正在失傳,她志愿幫助研究組默寫曾學過的戲文,并參與校正現有的。
她需要回趟香港,他表示欣然陪同。她忙說不必,他清了清嗓子說:“我回香港也有正經事啊。”妹妹只是笑,看破不說破。
前年這時候,返港客機的第二層,只屬于她一個人,今年要與他分享。
拿過空姐獻上的香檳,她一路執著玻璃杯的高腳,看四周的裝潢,不覺得是走向有著安全帶的座椅,而是去參加宴會。
起飛,平穩,夜晚,他們從座椅移到寬闊的床上,關上門,四面封閉,這里成了只屬于他們的洞x。
飛機轟鳴的聲音,以及北美忍冬的淡淡香味,哄得她迷迷糊糊,忽而聽見“囡仔,想了好久,這件東西還是物歸原主。”
乜一眼,幽微溫柔的光線中,是一根紅se發帶。她起先不覺得有什么,驀然一驚,拿過來
輕輕摩挲,是那天遺失的發帶。
她沒有回應,只是靜靜的。
良久,她才哼哼著,“哥…在山上你都沒有說…”
“囡仔,哥哥做錯了。哥哥該攔住你,強行帶你回家,是不是?”
她轉身面對他,神情無辜又迷茫。
他很熟悉她這種神情——是她不記事時在街上流浪的樣子;是由于表演太過投入,下了臺,卸了妝,她不知道自己是誰的樣子。
倏爾,妹妹醒過來似的嘆息著,“我們的人生根本不該有那樣悲情的分別,不該有十年不曾聯絡,不該是我留下一封信然后獨自回到香港,這一切都像三流中為了波折而增設的情節。”
“那應該是什么樣的?”
“你要去美國,而我更喜歡戲曲,再加上我還小,簽證很不方便,自然就分開了。那時哥哥對我當然沒有男nv之情,所以…唔…”
他吻妹妹,沒有讓她說下去。
他們唱戲的人,ai恨情仇,生離si別,忠貞和辜負,全都是供人觀看品評的。只有背著人的時候,易簡行藏,不拋頭露面的時候,他們才是他們自己,擺脫戲劇沖突,平淡寧靜,溫情脈脈。
“不管怎么樣,幾次回港,那只小熊和所有玩偶,我都是買來給阿妹的。”
從中環出發,坐船約四十分鐘,可以到達一座小島。島上只疏疏落落分布五戶人家——這是地產商有意為之,保證每一戶有相對隱秘安靜的空間,擁有的沙灘與碼頭。
他們的房子獨面島嶼南端。
她在二樓的窗前,一坐就是一整天。他只能零星記得幾句,妹妹卻能幾萬字幾萬字,沒有任何停頓地寫出來。
yan光很好,他站在房間門口,遠遠看外面的藍天,大海,棕櫚樹,細細白沙,看妹妹坐在那里伏案,如清雨中的茉莉低下花枝。她全然沉浸在另一個藝術世界里,用鋼筆尖的沙沙聲,和海浪聲互相唱和。
他有種被妹妹遺棄在現實世界的孤獨,同時也有一種難以言述的抱憾之恨——妹妹沒有繼續登臺了。她那么熱ai,那么有天賦,又那么刻苦,美貌與嗓音、靈氣都無可挑剔。那時候多少人斷言過,她會是個寫入梨園史冊的人物。她本該是,本可以是。然而時代,香港,他,讓她不能是。
他遲遲不去工作,因為他遲遲不愿結束被妹妹依戀的日子,他不愿妹妹需要他的時候,不在她身邊。而此刻,他很愿意去創作,演部電影,呈現一個男人如何百折不撓地幫助他的ai人實現藝術夢想。
雖然妹妹希望他演另一種角se。
近幾年,有位被遺忘許久的作家突然在港臺翻紅。其早期作品大受追捧,屢屢搬上銀幕。而關注度最高的成名作,反倒遲遲未能拍成電影。業界許多評論認為他適合作男主角,妹妹看了報紙,也十分慫恿他和制片方接觸。
這天午夜,妹妹的工作告一段落,和他并肩行走在無盡的海岸線旁。天地之間只剩下海、月、沙灘和他們。
他摟著妹妹的肩,妹妹身t的側邊貼緊了他的側邊,形成綿綿凹凸的線。
“哥,我們偷情這么久,你也該去陪陪你太太了。”
他反應片刻才想起來,某次采訪中,他說已經和事業結婚了,以后的妻子只能處于情人的地位。
“太太恐怕要苦守寒窯十八載了。”他一邊笑,一邊想收斂那笑。
他穿著意大利一片領白se襯衣,卡其se休閑k,而她穿著黑se的緞面吊帶裙,披著他的西裝外套,頭上用一枚赤金點翠扁簪松松挽了一個髻,挽不住的大把青絲則披散下來。
妹妹繞到他面前。他微笑看著她的雪膚紅唇,在墨藍的夜里更襯嬌yan。
“去試試那個嘛,反正已經回香港了。”
他搖搖頭,“演戲需要共鳴,與其說是我與人物合為一t,不如說人物是我x格中某一面的放大。這個人物和我沒有共同點,演不好。”
“這是西洋演法,還可以照師父教的那樣演啊。”妹妹踮腳,g住他的脖子,仰頭耍賴,甕聲甕氣地說:“我好想看哥哥軟語溫言,實則心狠無情的樣子噢。”
“哦,你看膩‘我ai一個人是什么樣’了。”他捏妹妹的臉,調侃笑道:“那角se你倒是可以演,你要真是一位孟老板,恐怕就是那樣的男人。”
妹妹不滿,輕輕哼了一聲,背著手走到前面去,又回眸笑道:“我知道你想演什么了。”
“請孟老板說來。”
他微笑向妹妹走去,而妹妹面對著他,慢慢倒退著走。
海浪澎湃著,時而掩蓋她的聲音——“師父常把我關起來,教我觀摩唐伯虎的美人圖。那時候師父和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是nv兒身。師父說,阿賢,觀想一下,長大了要娶什么樣的妻子?我回答,長大了還和師哥一起,不娶妻。師父兇巴巴地說,你師哥娶不娶妻我不管,你不行,你必須娶妻。”
他啞然失笑,“為什么?”
“師父的原話我忘了,大意是,從前名旦
都是男人,因為他們是男人而av人,所以才演得登峰造極,難以超越。只有真的av人,才愿意細細揣摩她們的一顰一笑,才知道她們什么表情、什么動作最讓人心動神搖,才會熱衷模仿她們聞花、顧盼。不av人,是不可能做到極致的。”
“難怪他們或有好幾位太太,或有不少風流佳話。”他玩笑一句,又正經回應,“藝術創作需要熱ai和真情,因為熱ai才愿意融合,用我的身t展現她的美。‘是nv人’還不夠,甚至不重要,要‘av人’才行。”
她挑眉笑道:“你一定有興趣模仿我吧?”
他雙手背到身后,慢慢低下頭去,一點點抬起頭來時,風流頓生,清揚婉兮,眉梢眼角又因矜持的回避,含著淡淡的羞,甚至她身上近乎“大病初愈”的氣質,也擬得了幾分。妹妹被他逗得捂臉咯咯笑。
他驀然與她對視,她毫無防備,震懾得愣住了。
他的眼睛里霎時有了霧氣,那霧氣很快凝結為水珠,含在眼眶里,眉間微蹙,他亦模仿她的語氣,怯生生地,可憐地,委屈地:“哥,我再也不要過沒有你的日子了。”
這是他們重逢時,她對他說的第一句話。
妹妹怔忡片刻,羞惱著轉身跑了。
他歡快而無聲地大笑,立時追上去。
“我不要壞哥哥!”她的聲音里有些許哭腔,直跑到一塊大石頭前,奮力踏了上去。
他怕她摔倒,忙忙趕來。海風吹的她衣裙飛舞,又有巨浪拍岸,他張開雙臂,微笑道:“來,還和小時候一樣,往哥哥懷里跳。”
她應聲而落,被穩穩地接住了。雙手環繞著他的肩頸,雙腿纏繞著他的腰。
西服外套從她身上滑落在地,他沒有理會,就讓它留在那里,只凝神聽妹妹在懷中喘息,0到她身上一片冰冷,他在她耳邊哄道:“風涼了,我們回去。”
她趴在他的肩上,一雙眼睛亦是浮出海平線的星辰。看著不斷退后的海與月,她忽然記憶起一個飄渺的春日。
師父讓哥哥坐船到很遠很遠的地方辦一件事情,而她生病了,難得可以不練功,獨自待在寢室。清晨,哥哥還沒有走出大門,她便趴在窗臺上等他回來。朦朧聽見雨聲,她立時驚醒,念著要去給哥哥送傘,又發現不是雨,是一院花木在風中細細簌簌地響。
畢竟是病著的,那種虛虛的暈眩,好像被拋向空中,又從空中墜落,每回落下,她都會因為恐懼摔疼,摔碎而心口一慌。
她趴在窗臺上不斷墜落著,日頭到中天了,轉西了,沉下去了,天暗了,終于聽見大門開啟的聲音,遙遙看到那少年人的身影。她跑了出去,下樓時腿一軟,當真是墜下來——這次她沒有恐懼,也顧不上疼,只仰起臉來喚“哥哥”。
他忙大步奔來,一把抱起她,連問摔到哪里沒有,00她的額,哄著她,安慰她,問她吃藥了嗎,吃飯了嗎,還說給她買了糖。她不回答,只趴在他的肩上,看著院子里不斷后退的花影樹影,再也支撐不住,也終于不用再支撐,安穩閉上眼睛。
睜開眼睛時,天上的月離圓滿還早,卻很明亮,曬著那海浪一層又一層的疊上來,退回去,疊上來,退回去,永遠沒個完。托著她t的手臂還和從前一樣堅實,托著她便似托著個輕巧琉璃珠子,毫不費力又萬分珍惜呵護,她便是想跌落也不能。
身子微微向后,朝他看去。看過去之前,她不曉得會見到哪個時期的他,若是一位少年人,那她在做夢了——夢也很好。她見到他好看的臉上棱角輪廓變得清晰,因脫了稚氣而更顯瀟灑,他是眼睛里有q1ngyu的男人。
——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