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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洋洲的北行宮中。
夏日絢爛,花紅柳綠,清風徐來,水波不興。
花園中,扎著一個紫藤花的秋千。
元后娘娘打著扇子坐在秋千上,嘴里嘀咕著:“小沒良心的。”
乳母江琴在一旁笑道:“娘娘,小殿下還小…”
“還小,這么小就這么鬧騰,長大了還得了?”元后娘娘十分嫌棄她才生的這個女兒。
在世家大族里,過得最苦的就是女孩子。
要么就像男孩子一樣,四處奔波勞碌;要么就像現在的她一樣,受困于籠中,不得自由。
其實說來也奇怪,她要去什么地方江齊光都會同意,可她就是覺得不舒服,渾身不爽利。
自從生了這個女兒,真是片刻都不得安寧。一離開這小崽子就哭,除了她也沒人哄得好。
“娘娘,該回去了。”江琴看天色也不早了。
“才出來多久?”
“娘娘,您在月子里,吹不得風。”
“我吹不得風?是這小沒良心的吹不得風吧,我才不回……咳咳咳……”元后娘娘掩著嘴咳嗽了幾聲。
“娘娘,還是回去吧。”
“知道了,知道了。”元后娘娘搖著她那把扇子,儀態萬千地回了房間。
她在家的時候就喜歡做一做陶藝,搞一搞畫展、珠寶展什么的。
被江家迎娶進家門后,江家的門楣不允許她做陶藝拿出去售賣,她自然漸漸地失去了興趣。
而她辦的這些藝術展受到各方的追捧,全是為了砸錢而砸錢來的,一點兒意思也沒有。她可沒工夫和這些人虛與委蛇。
于是,每天逛一逛后花園就是她最大的樂趣,至少她可以真心地侍弄花草。可就這么小小的愛好,都被這個新出生的孩子剝奪了。
“娘娘別不開心了,”江琴奉上茶水,“慕商殿下今日受封了少主的位置,晚飯后要來拜見您呢!”
“切,無趣。”
這個兒子一年到頭也見不到兩次,好像比他老子還忙一樣。
“娘娘快別不高興了,算算日子,今晚君上應該也會過來的。”
“誰稀罕他來?”
不見人影,一天到晚地都不見人影,好像她就沒這個丈夫,沒這個兒子一樣,還不如未出閣時當姑娘痛快。
快煩死她了。
“你說說他江齊光一天到晚的在干什么?忙著找小三?”
“……”
江琴只是笑笑,這話她可不敢接。
不說是江家,就算是四大家族,甚至一線家族,無論男女,也沒有那個家主只有一人相伴的。就他們家君上例外,由始至終就只有元后娘娘一人。
“這日子啊,一天一天的,淡得很,無聊得很。小沒良心的,你說是不是?”
尚在襁褓中的江玉落咿咿呀呀地笑,好像很高興似的。
“真是個沒良心的小家伙。”元后娘娘都弄這襁褓中的嬰兒好像又得了點寬慰似的,又問江琴,“小殿下的封號定下來沒有?”
“還沒呢,家主大人不是說讓娘娘親自選嗎?”
“親自選,那還不是別人定的,避諱這個,避諱那個的,都不好聽。”
“怎么不好聽了?”
一道溫潤的男聲從簾后傳來,應答著。
江琴見此狀連連俯首退下,一眾的小奴也都跪地迎接最尊貴的主人。
“我說,你讓人給小玉落擬的封號都不好聽。避諱我,避諱你的,什么安樂,福康,長平,聽著都好老土。”
“這也是對孩子的一片心意,希望她快快樂樂,健健康康的。”
“切,要我說,就應該從你名字里取一個字,我名字里取一個字,那才像是我們手心里的小公主,以后嫁了人才不會被夫家欺負。”
江家主深以為然,失笑道:“那依娘子看要定個什么封號好呢?”
“嗯……”這可難不倒她,“就江瀾好了,江齊光,樂瀾珊,聽著就很配。”
“好。”于是江家主力排眾議,江玉落這個聽著就有些大逆不道的“江瀾殿下”的封號就這么定了下來。
晚飯后,慕商殿下來北行宮來拜見元后,中規中矩,生人勿進的樣子。
元后娘娘自然也不想和這么個孩子親近,就想要早早地把他打發走。
沒多大的江佩止已經有了幾分少主的風范,道:“妹妹呢?”
恨不得自己一個人做陶藝的元后娘娘正好想把這倆孩子一起打發走,急急忙忙道,“吃了奶正睡著呢,那邊,那邊,你去找江琴!”
小小的慕商殿下一本正經地起身,離去。
正幫她和泥的家主大人啞然失笑,引得元后娘娘側目。
“我說,我過生日的時候你打算送我什么啊?”
“你猜?”
“我要你送我一些驚險刺激的東西!最好是我從來沒見過的!”
“好。”
……
于是在元后娘娘生日這天,元帝送了她一件她從來沒有見過實物的東西。
一枚虎符。
上有“暗夜精英”四個字的一半。
“這是什么,虎符?音、夕、青、青什么……”
“是‘暗夜精英’。”
“哐當——”
這寶貝東西就這么摔在了地上。
“暗,暗夜軍?”元后娘娘趕緊把地上那塊不起眼的銅塊撿起來,呼了好幾口。
暗夜軍團,她早有耳聞,直屬于家主的勢力,宛如暗夜血刺,是江家的立家的命脈之一啊。
“要不起,這我可要不起,我媽知道了非打死我不可。”
“你不說,岳母大人怎么會知道。就算知道了又怎樣?我給你的。”
“江齊光,你長點心,這可是暗夜軍!你們江家立命的暗夜軍,別人覬覦不是死路一條啊,連累整個家族,我不成了家里的千古罪人,我媽非把我打死不可!”
“不會,”江家主握著愛妻的手,將虎符放在陽光下,迎著光,可以看見虎符上刻著的幾個字:“愛妻樂瀾珊”。
元后娘娘雙頰緋紅,嗔怪道:“沒羞沒臊的,誰是你愛妻?”
“當然是這個叫樂瀾珊的女人了。”
“誰理你!”
“娘子,這回我可是把身家性命都交給你了。”
“誰是你娘子,不要臉。”
“娘子是你,不要臉是我。”
真是沒法交流了!
誰知道在外面人人懼怕,事事儒雅的江家主說起情話來是這個樣子!
元后娘娘實在是臉皮薄,沒好氣地看了他一眼,跑開了。江家主見狀連忙去追,“別走!”
“你還有什么事啊,禮物也送了,快回去工作吧!”
“今天你過生日,還談什么工作?”
元后娘娘眨眨眼睛,這次特意取消她的生日慶典,不是因為他要去北歐辦公事嗎?她上次去他書房送綠豆湯的時候都聽到了,說是為了什么什么計劃的,好像特別重要的樣子。
“換衣服。”
“???”
元后娘娘滿頭的問號。
誰來告訴她究竟發生了什么?
……
難得元后娘娘生辰,江家沒有任何動靜。這一天,元帝帶著元后便服來到了北歐度假。
無絲竹之亂耳,無案牘之勞形。
“這里給人的感覺好寧靜啊!”
元后娘娘躺在小艇里,看著遠方的橋上車來車往。
元帝劃著同款的小艇,有些笨拙地撞上了元后的小艇。
“你怎么這么笨,劃個艇都不會!”
“娘子,我還是第一次……”
“我也第一次,怎么沒見像你這么笨!”不得不承認,在藝術游玩方面,元后娘娘是很有天賦的。比如做陶藝,她第一次就能做出一件精美的杯子。
好巧不巧,元帝大人又撞上了元后娘娘。
“我說你是不是故意的?”元后娘娘拿著槳就要去打他。
元帝倒是躲得挺快的。
“江齊光,你別跑!”
兩個人打打鬧鬧的,老夫老妻,卻又不像是已經孕育了兩個孩子的父母。
元后娘娘天真浪漫,一點也不知道這寧靜的背后是無數的暗衛在蘆葦叢里暗中保護,在水下潛伏盯梢。
她一點也不知道自己的片刻快樂與幸福,需要別人的多少代價。所謂欲戴其冠,必承其重,不明此理,才是悲劇之始。
……
在北歐待了半個月,元后娘娘終于悶悶不樂了。她很好奇,江齊光一天到晚都在干些什么。
于是,她悄悄地蹲在他書房的門外,等到他出去的時候,又悄悄地跟上。
跟到一半才發現不對勁。
平常他出行應當是前呼后擁的才對,就算是便裝,應該也會有不少人跟著,早就會發現她在跟蹤了。可今日好奇怪,他身邊竟然沒有一個隨侍的。
這更加引起了元后娘娘的好奇心,要前去一探究竟。
見他鬼鬼祟祟地進了一條小巷子,元后娘娘付了出租車司機錢,也跟著下車了。
這個小巷子挺隱蔽的,就是讓人感覺挺不舒服的。
元后娘娘抱著自己的胳膊,探頭探腦的,驚訝的發現這是一條賣淫的小巷。她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拼命地告訴自己:“不會的,不會的。”
哈哈,江齊光怎么會來這種地方嘛,就算要找女人也不會這么掉價吧。
不過很快,她就走不動路了。
在一群摟摟抱抱的男男女女中,她看到了一個異常熟悉的身影。
她僵硬地搖著頭,想要上前卻邁不動腳,想要后退也是無力。
她聽見那個熟悉的聲音說著什么“嵐兒”。
于是,眼淚就大朵大朵地流了出來,克制不住地,收都收不回去。
眼看著他們走進了房間,眼看著他們關上了房門,眼看著他們消失在自己的視野里,她的視線真的就模糊了。
她拼命地跑,拼命地跑,卻控制不住地浮想聯翩。
她想起,在做愛的時候,他總是情不自禁地叫她“瀾兒”,她問他為什么,他說他喜歡。
呵呵,是喜歡那個“嵐兒”嗎?
元后娘娘渾身一陣惡寒。
她想起,她問他為什么不娶側室,他半開玩笑地說,她娘家勢力太大,他不敢。
呵呵,原來這才是殘忍的真相嗎?
她想起,她在他書房里聽到的,他準備來北歐辦公事。可又為什么變成了帶她來游玩?
呵呵,說不定就是頂不住她娘家的壓力,才拿她當幌子來這里和舊情人約會的吧!
她想起,……
“想到什么了就說。”
江家主坐在房間通向的密室里,看著這個他精挑細選送到羅素家當臥底的女人。
云嵐剛恢復記憶不久,打探到的消息有限,都一五一十地匯報了。
江家主若有所思,道:“他也是個謹慎的人,你先懷個他的孩子,然后繼續在這里當做臺。過不了多久,等孩子的瞳孔里的三葉花顯現出來了,他自然會接你回羅素家。”
云嵐稱是。
她猶豫了許久,不知要不要說。
方才接頭的時候,主子爺問她“現在他叫你什么?”,她回答說是“嵐兒”的時候,主子爺神情有一絲的恍惚,跟著深情地道了一句“瀾兒”。
那個時候,有個女人在不遠的地方哭泣。
云嵐看見了,覺得很是奇怪。但主子爺日理萬機,好像也沒有必要告訴主子爺這件事情。
好不容易和爺見一次面,她只能將所有的情感都掩藏在心里。
就算是爺輕描淡寫地讓她和別的男人生兒育女,她也只會答應,然后一個人在角落里默默地流淚,舔舐傷口。
如此,她也管不了別人了。
同是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識罷了。
……
元后娘娘的眼淚凝在臉頰上,艱難地看著刀鋒劃過她的脖間,只一毫的距離,就會血流如注。
恰好此時,她身上的半塊虎符掉落出來。
黑衣勁裝的男子眼疾手快,瞬間就認出來虎符,在其還未落地之時,以劍風抄起,旋即收了劍刃。
元后娘娘還沒回過氣來,就見那個黑衣勁裝,在黑暗中看不見身形的人匍匐在地,雙手呈上半塊虎符。
她有些怕怕地伸手,一把奪回了虎符。
“你…你誰啊?”
“屬下是暗夜軍所屬,冒犯娘娘,萬死難辭究。”
元后娘娘好奇地圍著他走了幾圈。
這個男人聲音沙啞,又看起來呆頭呆腦的,武功還不錯,剛才真是嚇死她了,一下子把所有的情緒都嚇出了天外。
“你在這兒干什么的?”
“保護家主。”
保護江齊光那個混蛋和刺殺她有什么關系?
異國他鄉,元后娘娘很是無助地繼續流她的眼淚,就坐在一方花臺上。
這個呆頭呆腦的大頭兵也就這么陪著她。
正午的日頭很大,就算是緯度那么高的地方也有些刺眼。
時間好像過了很久很久,元后娘娘從花臺上跳了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道:“你,把衣服換了!”
她想通了,想得不能再通了,為什么就一定要圍著他們江家過日子?為什么就不能過自己的日子。
江家這么有錢,好啊,她就盡情地揮霍;江家這么有勢,好啊,她就盡情地享受。誰還管他江齊光今天和哪個女人,明天和哪個女人在一起?
她手里拿著虎符,看了一眼,把這東西扔得老遠。
以為她不知道嗎?除家主外,任何人私動暗夜軍都是抄家滅族的大罪!想讓她給別人騰地方,門都沒有!
那個暗夜軍見狀,立即匍匐拾回,小心地揣在自己的懷里。
北歐的大型商場里,走進一個奇怪的女人,她戴著一副大大的墨鏡,身后跟著一個高大的男人。
女人左手拿著一根棒棒糖,右手拿著一杯超大號的飲料,而她身后的男人面無表情,身材魁梧,身上掛滿了各種各樣奢侈品的袋子,有衣服、包包、鞋子,甚至還有一些嬰兒產品。
這一幕被商場的監控攝像頭全程記錄了下來,都落在了江家主的眼里。
“元后娘娘在干嘛?”
江家主眼中流露著不解,這個時間,他的娘子不應該還在睡覺嗎?什么時候有早起的習慣了。
“回稟主上,是元后娘娘動用了暗夜子虎符,讓人陪她逛街。”
這個瀾珊,虎符是這么用的嗎?
“隨她去吧。”江家主調換了頻道,開始了新一輪的視頻會議。
……
“哇,這個是什么,傳說中的娃娃機!”
她從來沒有玩過這種東西。
上下細細打量了一番,搬了搬操作桿,好像沒有什么動靜。
元后娘娘看見旁邊的人放了一個什么東西進一個孔里,便好奇地上前詢問,誰知那個人沒有理會她。
出嫁前是樂家大小姐,出嫁后是元后娘娘的她哪里受到過這種冷遇。
加上心情不好,于是對身后那個早已被購物袋掩埋的人道:“你去給我查查這里誰負責!”
哼,他們江家不是權勢逼人嗎?她就仗這個勢欺人怎么了?從來都在人前人后扮演賢良淑德,現在她不干了,罷工!
那個被購物袋掩埋的,也就是暗夜精英代號為0的大統領,怎么會涉及到情報工作,于是在一堆購物袋中當場下跪。
本來就引人注目的他們更加引人注目了。
“你干什么?起來,這里又不是江家,我又不是元后!”
“屬下該死!”
元后扒開一堆袋子,抽了他一下,竟然巋然不動,她還被他身上的力量反彈倒退了幾步。
“你什么做的啊,這么硬?”
“屬下是…是肉做的。”
俗話說人不過就是一灘血肉,對于他們這種沒有靈魂,只有信仰的人來說,更是如此罷了。
元后娘娘覺得自己和江家的人都無法交流!
“扔了,扔了,這些東西都扔了!”
元后娘娘頭也不回地走了,走著走著卻冷靜下來了,對著像個小尾巴一樣跟在她身后的男人道:“那個虎符你收著了?”
“是。”
“把這東西還給江齊光,老娘再也不要和他見面了!”
“……”
晚飯的時候,元帝和元后娘娘坐在同一張桌子上吃飯。
元后娘娘看也不看他,直接把他當作空氣處理。
“娘子,怎么不高興了?”
呸呸呸,還娘子,惡心吧啦的。
“是誰惹到你了?”
除了你還能有誰?惡心!
元后娘娘把筷子放下,說了一句“吃飽了”,轉身就走。
這可讓元帝摸不著頭腦,于是讓人調了元后下午逛街的視頻。可巧這個時候,0統領現身向家主稟報暗夜軍子虎符一事。
……
夜深的時候,江家主悄悄鉆進了他娘子的被窩里。
元后娘娘忽然好大的反應,反倒把他給嚇著了。
“我吵到你了?”
元后娘娘意識到自己有點激進,換了個方式背對著他躺下了。
江家主摟著自己娘子睡得很香,可元后娘娘卻再也睡不著了。
黎明前,元后才迷迷糊糊地睡過去。
一覺醒來,她身邊的侍女殷勤伺候,到她一個人吃午飯的時候,瞧見她終于清醒了些許,才回稟:“娘娘,家主說昨日讓您不高興的人都在門口跪著,等候您發落。”
元后娘娘瞪大了眼睛,道:“你說什么?”
那侍女又把話重復了一遍。
元后娘娘向來心是軟的,什么叫惹她不高興的人,他江齊光的錯又牽連到誰了?
今日中午的陽光和昨日一樣的狠。
就算是這么高的緯度,也沒有絲毫的憐憫之心。
元后娘娘急匆匆地跑到北歐行宮的門外,看到了一些她昨天看見過的,沒看見過的人影。
最前面的就是暗夜軍的0統領,他跪在泥濘的泥土里,雙膝深深地凹陷了下去,看樣子是跪了很久,眼睛都是血紅色的。
他雙手奉著那塊虎符,一動也不動。
還有昨天那個沒有理會她的人,她聽見侍女說:“右邊是那個商場的負責人,他旁邊是羅素家的三表少爺……”
元后娘娘覺得江齊光簡直不可理喻,難得帶有怒氣地道:“誰說是他們得罪我的,放了,把人統統都放了!”
那侍女有些錯愕,匆匆讓人叫一眾人起身,她見元后如此大動肝火,什么話也不敢說。
元后娘娘負氣地跑上樓去要找人理論,但忽而想起什么似的,心被深深地刺痛。那一聲情深至極又克制不已的“嵐兒”二字一直盤旋在她的心頭。
情深不壽,壽則多辱。
她,何必去自討沒趣?
在攀爬螺旋樓梯時,氣血上頭,難以行動,兩眼一黑,潔白的裙擺從樓梯上層層滑落。
……
從那日以后,元后娘娘就鮮少與元帝說話了。本來就少見的兩人,因為元后的刻意疏遠而漸行漸遠。
江家主真的很忙,宵衣旰食,日理萬機。
元后娘娘真的很閑,閑到多走一步路也算是一件大事情。
那日之后,她還是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過著她的日子。因為她知道,自己不僅只是一個妻子,還是一個元后,是樂家的女兒。
只是衣帶漸寬,難掩憔悴而已。
這日午后,陽光依然刺眼。
她覺得好像是冥冥中早就注定好似的,鬼使神差地走到她平時不怎么去的北行宮西花房。
她問到空氣中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兒,這是她的身邊只有乳母江琴和小玉落。
元后娘娘和江琴對視一眼,眼里都是疑惑,還有些許的害怕。
她很討厭有人跟著盯著她,早就讓江齊光撤掉了所有的隨侍和暗衛。此刻才略略有些后悔。
那邊的草叢忽然動了一下,元后娘娘也不敢說話,讓江琴帶著小玉落快快走。
女子本弱,為母則剛。
她稍稍掩護了一會兒,見并無其他異樣,也準備離開這個危險的地界。
然而,草叢中忽然倒出來一個人影,她晃眼一看,竟十分的眼熟,這個人,不是那日陪她逛街的大頭兵嗎?
他現在渾身是血,氣息奄奄。
元后娘娘本是不愿意再留的,但想到這人也算是和她有點交集,那日之事也算是無辜受累,白白地在泥地里跪了一晚上。
于是,頗為心善又有點害怕地上前,問:“你怎么樣?”
那大頭兵早已是昏迷不醒,哪里還能回話。
元后娘娘心想讓他一個人死在這里又不是辦法,還是叫人來,私闖北行宮可是大罪,他也會難逃責罰。
她已經不想再有什么事情去麻煩江齊光了,她怕。
于是,終于鼓起勇氣,將這大塊頭搬到了花房里面去。那里有一張床,是供平時侍弄花草時午憩用的。
她好久沒來了,這里都有些荒蕪。
可她又不是醫生,完全不知道應該怎么辦才好。于是她就想到了一個閨中蜜友,現在江瀾殿任職的太醫,沈夢溪。
于是她不顧身上還殘留的血腥味,急急忙忙地跑去派人去江瀾殿請人,說是江瀾殿下身體不舒服。
后面的故事就即簡單并且老套了,心地善良的元后娘娘成了這具行尸走肉的白月光,而這個呆頭呆腦的大頭兵給深宮中的元后娘娘帶來了少有的一絲慰藉。
兩個之間的氣氛變得越來越奇怪,以至于最后滾到了一張床單上。
離別的日子總是要來的,0統領回到了他的暗夜軍里,再也不是那具行尸走肉了,元后娘娘回到了自己的寢宮,也再也不是那個日漸憔悴的深宮婦人了。
可是暗夜軍的虎符她已經還了回去,兩個人沒有理由再見面。
直到元后娘娘聽說0統領從精英小隊退了下來,調到了暗夜皇城護衛軍,她就同意從北行宮搬回了皇城。
皇城,守衛森嚴,一個真真正正的囚籠。
“小00,你們暗夜軍的人一天可以睡多久啊?”
“四個時辰。”
“八個小時?那怎么夠睡的,難怪你們長得都這么硬梆梆的,都沒有睡過美容覺!”元后娘娘手動去戳0統領粗糙的臉,黑黝黝的。
“哇哇哇——”小江瀾殿下在這個時候哇哇大哭起來,元后娘娘沒辦法,只有起身對著一個奶娃娃兇,誰知道小玉落哭得更加傷心了。
0統領拿起一個小撥浪鼓,生硬地搖了兩下,小玉落立即就不哭了,但也把臉別了過去,一點兒也不想理會。
0統領有些尷尬,卻被元后娘娘摟回了床上,道:“理她做什么?”
一夜旖旎,春光無限。
……
元后娘娘又懷孕了。
一件大喜事,萬家來賀,連帶著樂家都長臉不少,隱隱占了四大家族之首的位置。
元后娘娘的第一個孩子,慕商殿下,年紀輕輕就功勛卓著,獲封少主。
元后娘娘的第二個孩子,江瀾殿下,集萬千寵愛于一身,是有史以來,第五位開正殿的女殿下。雖說有了競爭儲位的資格,但誰也不會認為這個孩子會對慕商殿下的少主之位有什么威脅。
現在,元后娘娘又懷孕了,無論這一胎是男孩還是女孩,無疑都會進一步鞏固她的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