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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 皇帝的病情畢竟不是她想如何就如何的, 即便她深愛皇帝,希望他快點康復,皇帝難道就會好起來么?
唉, 越想越亂,初雪整個人是一天天消瘦下去了。
這日清晨,皇帝心情甚好, 一大早起來就興致勃勃地寫了幾行字。
見初雪低頭默默縫制順姐的衣衫, 便笑吟吟地道:“孩子們已經有兩天沒到我面前了, 可真有些想他們了呢。”
初雪道:“這還不好辦么,臣妾即刻叫人去召他們過來。”
皇帝想了一想, 微笑道:“豹兒是朕的長子, 朕今日想跟天單獨相處一下, 就傳豹兒過來吧。”
初雪點了點頭。
一時,乳母帶著豹兒來到乾清宮,請安過后,皇帝招手道:“豹兒,來,到爹這里來。”
豹兒自幼受父親寵愛,雖說近年來父親很少進他們所住的承乾宮,可是幼年時培養出的親情畢竟是磨滅不掉的,父親在他幼小的心靈中依舊有著很重要的位置,他也從沒有懼怕過父親,反倒覺得他和藹可親的很。
聽見父親召喚自己,豹兒輕快地上前幾步,一頭扎進皇帝懷里:“父皇,姐姐今天欺負兒臣了。”
“姐姐是女孩子家,你是男子漢,雖說比她小,可還是應該讓著她的,知道么?”皇帝撫摸著兒子烏油油的頭發,沒來由地想起早夭的寶兒和失蹤的虎兒,溫柔的語氣里含著顯而易見的酸楚。
豹子不服氣地小嘴一撅:“明明是她不講理,要搶我的栗子吃,我已經讓給她三個了,還是來搶,哼!”
皇帝笑道:“你將來是要管制天下的,何必為了區區幾枚栗子生氣,將來這天下都是你的啊。”
豹兒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眨著一雙烏亮的大眼睛,只是盯著父親的臉看,看了半晌方道:“父皇,你的臉為什么會這么黃?”
皇帝苦笑著看了初雪一眼:“初雪,你瞧,咱們兒子的眼睛居然比太醫還行,居然都看出我已經病入膏肓了。”
初雪一驚:“皇爺為何說出如此不吉利的言語。”
“連小孩子都能一眼看穿的事情,難道我自己心里會不明白么?身子是我自己的,它到底如何,我最清楚,初雪,我明白,我已經時日無多了。”說這話的時候,皇帝的面色極為平靜,就像在聊御花園的的花兒謝了之事一樣輕松淡定。
可初雪卻有些坐立不安了:“皇爺不要杞人憂天,太醫們定能治好您的病,您這些日子不是好多了么。”
皇帝曬然一笑:“太醫?那群人和朝里的那些文武百官又有什么分別?都是報喜不報憂的。”
見初雪神色怔忡,皇帝又道:“這是我的命,我認了,只是,近日來我一直想著皇位繼承之事,每次念及此事,都是徹夜難眠。”
“只是不知道虎兒如今在哪里,若是能將他找回來,說不定您一高興,病就好了呢。”初雪吶吶地道,她沒來由地害怕觸及到這個話題。
皇帝輕輕咳嗽了兩聲:“就算是虎兒回來,我也不會立他為太子,虎兒的身體太孱弱,非長壽之相,而且這幾年來,我一直在觀察咱們的豹兒,這孩子雖說頑皮些,可的確是快好料子,我這個皇帝當的一直是窩窩囊囊,只能靠他繼承皇位之后,給你我青史留名了。”
雖說對此事早有預感,可是皇帝這一親口說出來,初雪還是覺得似有萬鈞之力從頭頂直壓了下來,她整個人都有些不好了。
恍惚之中,只聽見皇帝繼續說道:“我想乘著我身子骨還能撐得住,就直接將豹兒封為太子,以后我若有個閃失,天下也少了許多腥風血雨的爭斗。”
說到這里,他又愛憐地摸了摸豹兒的頭,柔聲道:“古語說得好,國亂需長君,可值得慶幸的是,咱們國朝如今四海升平,沒有什么亂子,即便有什么大亂子,估計也是等豹兒長大以后的事情了。”
頓了一頓,他又道:“皇帝年幼,做太后的就只能幸苦些,幫他守住江山,初雪,我知道你一向不愛理會這些事情,可是,你是豹兒的親娘,你不輔佐他,又還有誰輔佐他了,你若將他穩穩當當帶到親政,我九泉之下做了鬼也是感激你的。”
見他說的真摯,愛子之心溢于言表,初雪心下百感交集,喉嚨里像是堵了一團棉花,再也說不出話來。
“當然,我知道你從未接觸過政事,所以,我特意備了幾個人選,將來他們會權力輔佐你母子,保住大明這錦繡河山。”
皇帝接著道:“我的兩位老師高拱和張居正對我素來忠心耿耿,為人又極是有才干,有他二人在,我可以放心去了。”
“父皇,什么叫放心去了?你要去哪里?”豹兒在旁邊忍不住問道。
皇帝凄然一笑:“父皇要去一個很遠的地方,再也不回來了,你要好好聽母妃的話,好么?”
豹兒急了:“為什么不回來,父皇難道就不想念孩兒么?”
看見兒子一張稚氣的臉上滿是焦急之色,想起大限在即,皇帝心中劇痛,緊緊將兒子摟在懷里,終于灑下了眼淚。
看著這一幕傷心的情形,初雪深深嘆了口氣,唉,這人世間,為什么會有這么多的悲劇和無奈,越是生在帝王之家,好像就越是悲哀。
第163章 儲位
豹兒即將冊封太子的事情, 一夜之間人盡皆知。
本來是件眾望所歸的事情,沒有人會感到意外, 對此事有異常反應的,只有若芙和高湘。
若芙是心痛,在這件事情的刺激之下, 她失子的悲哀又重新涌上了心頭。
而高湘卻先是咬牙切齒, 繼而連連冷笑,她對青云道:“這么多年來, 我預備的那枚棋子,總算是時候派上用場了。”
青云會意:“小姐, 那孩子常年生活在寺廟里,已經對方丈言聽計從了。”
高湘得意地笑道:“當初哥哥還想給他剃度,好掩人耳目,虧得我有先見之明,給他留了頭發,不然的話,堂堂國朝嫡長子,卻是個小和尚, 豈不讓天下人笑掉了大牙,再說出家了就是化外之人, 再來爭奪儲位, 似乎也說不過去。”
“李初雪那賤人, 一向仗著巴結上了陳皇后, 就對咱們愛理不理, 如今,看看她那可敬可愛的皇后姐姐,會不會將自己兒子的皇位拱手讓給她的兒子!”青云說完,臉上是掩飾不住的笑意。
高湘伸手端起案幾上的哥窯瓷盅,凝視著茶水上漂浮的茶葉慢悠悠地道:“青云,我是個從來就不相信友情的人,尤其是皇后和妃子的友誼,一旦她們之間有了利益之爭,所謂的姐妹情誼就會像你用過的那塊舊抹布一樣,被她們皺著眉頭丟到呱哇國去!”
說到這里,高湘仰起脖子,將杯中的茶水一飲而盡。
此時,若芙正端坐在乾清宮的書房御書案下方的圈椅上,聆聽著皇帝對她說的話。
“虎兒失蹤已久有五六年了,這些年來,我日思夜想,就盼著能將他尋訪回來,在這方面,我做父親的心,和你真的沒什么兩樣。”皇帝一字一頓地緩緩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