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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是外公那邊給咱們送好東西來了?”一個清朗的聲音在耳畔響起,高湘心頭猛地一跳,低下頭,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門口。
那身穿寶藍色錦袍的英挺身影,不論什么時候見到,都讓她不可遏制地臉紅心跳,想控制,都控制不來。
“是呀,你上次不說沒有扳指戴么?你外公給你送來了好幾個,你快些來看看。”
張居正走上前去,伸手就要去取桌上的扳指,張夫人笑道:“你湘妹妹在這里,怎么也不知道招呼一聲。”
漫不經心地朝她臉上瞄了一眼,張居正閑閑地道:“湘妹妹好,有勞你幫我陪伴娘親。”
高湘忙道:“哥哥說的哪里話,陪娘的時候,我也很開心的。”
張居正點了點頭,再不看她:“你開心就好。“
還是那般波瀾不興的淡然,還是那樣心不在焉的冷漠,一陣強烈的挫敗感涌上心頭,高湘忍不住用牙齒緊緊咬住了下唇。
“正兒,先別忙著挑扳指,你倒是先挑根玉簪子。”張夫人微笑著對兒子道。
張居正低頭仔細一看,幾只玉簪都是女孩兒家的飾物,便笑道:“娘,這些簪子,都是姑娘家戴的,可沒我什么事兒,您讓我怎么挑呀,我還是找我的玉佩和扳指好了。”
“叫你挑你就挑,哪來這么多廢話!”張夫人嗔怪地瞅了兒子一眼:“你自己是不戴,可是你總要娶媳婦的,你將來的媳婦也不戴這個么?”
聽到張夫人那句:“你將來的媳婦。”高湘的一顆心幾乎要跳出了胸腔,張居正根本就沒有議親,張夫人要他挑簪子,是要送給誰
想到她方才說話時,含笑的眼神明顯就飄在自己身上,極度的興奮與緊張令高湘的呼吸都有些靜止了。
張居然不說話了,他的目光在那些閃著溫潤光澤的玉器間來回穿梭了一遍,伸手拈起兩枚玉簪。
張夫人問:”怎么,你還想一次挑兩支?難不成還想娶兩個媳婦不成?“
張居正的語氣里顯出了少有的客氣:”娘不要一心想著未來的媳婦,您難道忘了,這里還有個湘妹妹嗎?“
張夫人心中一喜,以為兒子終于是想通了,待要說兩句鼓勵的話,卻礙于高湘女孩兒家,面皮終究是薄的,也不好說破,只含笑道:”你有這個心,娘是再高興不過了。“
誰知張居正接著舉起手中的玉簪:“這枚梅花簪,娘替我收著,留給我未來的媳婦,至于這枚蓮花簪么,就送給湘妹妹吧。”
房間里瞬間沉寂了下來,除了張居正之外,人人臉上都露出了尷尬的神色,連空氣似乎都凝固了起來,香兒更是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張居正伸出手,將那枚和田碧玉雕成的蓮花簪遞到高湘眼前:“妹妹且收下這枚玉簪,日后出閣壓箱,權當是哥哥給你的陪嫁。”
高湘一張俏臉漲得通紅,身子也輕輕顫抖了起來,咬牙道:“多謝哥哥厚意,既然如此,妹妹就收下了。”
第47章 絕望
京城本是天下第一等熱鬧繁華之地。
大白天的不必說,每條街道上都是熙熙攘攘的各色人等,即便華燈初上之際,街市也是熱鬧非凡。尤其是淡然居附近,高等店鋪云集,天下水陸貨物珍品無不齊全,雖不像菜市口那般滿是小販的叫賣,可生意興隆,絕不亞于菜場。
張居正獨自坐在淡然居的雅座里,端著一杯香茶,默默梳理著自己的紛亂的思緒。
近來,京郊懷柔,順義一帶有大批蒙古兵南侵,首領俺答汗乃是成吉思汗的嫡系子孫,驍勇善戰,一路攻城掠池,燒殺搶掠,所到之初,皆成焦土,情況甚是危急,而京城僅有的五萬兵力中,還有甚多老弱殘兵,根本無力迎戰。
一時間,朝野上下人人危懼,皇帝也暫時熄了丹爐,召集內閣大臣們日夜商討對策。
按說,戰場之事,輪不到他們這些翰林院的文士過問,可是,外族入侵是何等大事,或漢或虜,在此一戰,不要說是張居正高拱等自幼飽讀圣賢書的文官,就連街上的販夫走卒,殺豬屠狗之輩,提及此事,也是熱血沸騰,一臉關切。
這幾日,青云閣里的課程早就停了,師生三人在一起,只是議論著前方的戰事,以及朝中的局勢.
裕王身為親王,自然是心焦如焚,屢次入宮求見皇帝,都被拒絕,只急的在書房里團團亂轉。
張居正心系此事,每天晚上,都要和幾個同窗去自己的老師,內閣大學士,禮部尚書徐階的府上打聽關于此事的最新進展。
內閣首輔嚴嵩最善溜須拍馬,他因此坐上首輔之位,如今蒙古大軍幾乎兵臨城下,皇帝問計與他,他卻連一句整話都說不出來。
皇帝與內閣諸人,亦是一籌莫展。
張居正知道,蒙古族依靠游牧為生,草原上物資匱乏,蒙古人素來都是拿牛羊馬匹在馬市上與中原百姓交換糧食布匹和器皿。
如今皇帝早已下令關閉馬市多年,使得蒙古人只有靠出兵搶掠,才能活得下去。
若能重開馬市,雙方必能停止干戈,可惜,似他這番想法的大臣不止一人,卻誰也左右不了道觀里那位一心修道的皇爺。
正想得出神間,手心卻突然一燙,緊接著,一個熟悉的女聲撲哧一笑:“想什么這么入神,連茶冷了都不知道?”
張居正低頭看了看被硬塞到手中的茶杯,又抬眼看了看笑靨如花的高湘,眼底劃過一絲無奈。
那日,在母親房中,借著挑選玉簪的時機,他已經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表明了自己的態度,他堅信她是聽懂了。
看著她當時難受的模樣,張居正有過一絲不忍,可是,若不讓她徹底死心斷念,日后纏夾不清,自己如何面對高拱對她女孩兒家的清白聲譽,也有影響,自己也算是為她好,怎么她就陰魂不散呢。
高湘今日穿了一件荔枝紅的錦袍,挽著時興的飛云追月髻,面龐也精心地裝扮了,顯得艷麗異常,她往張居正面前一座,一股若有若無的甜香就在室內彌漫了開來。
張居正也不去理她,只低了頭喝茶。
“哥哥原來愛喝鐵觀音,我家里現放著福建的貢品,改日帶給你嘗一嘗,如何?”高湘似乎壓根就不記得那日的難堪,依舊喜笑顏開。
這時,店里的小二拎了個茶壺推門進來續茶水,見高湘說話的語氣親昵無比,不由得多看了她幾眼。
張居正蹙起了眉頭:“高湘,咱們孤男寡女,獨處一室,本就惹人閑話,方才,你當著那小二的面,說話又如此親密,很難讓人不生誤解。”
高湘一雙水靈靈的大眼凝望著他:“我一個女孩兒家,都不怕人誤解,難不成你還怕?”
心底的不耐越發強烈,可是她偏偏就是裝作看不懂的樣子,張居正只得微微點頭,面色鄭重:“你別說,我還真怕。”
“哦?”高湘面色閃過一陣陰云,她也不笑了:“那你倒是說說,你究竟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