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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閣老有令,敢不從命。不過,汪孝平遺留下的爛攤子咱們還得替他料理了……”
“哦,看來趙太傅心中是有了合適的人選,哪位賢才,講出來咱們議議。”
不怪邵文熙陰陽怪氣的,這趙秉安私下扣押一省總督,藏匿無蹤,簡直就是沒把內閣放在眼中,河南現在是牛鬼蛇神、魚龍混雜,而這汪孝平又是朝廷如今唯一的突破口,趙秉安把著他,其他人哪還能在繼任人選上插嘴。
“邵閣老若有合適的人選大可以舉薦出來,本官雖是晚輩但也知曉以河南如今的境況,有膽子接手的必是能吏,您若有意歷練禮部的兩位侍郎,本官倒是樂見其成。”
河南都快兵變了,趙秉安哪還有閑心慣著邵文熙這些酸臭毛病,風口一轉,把火呼啦啦燒到禮部身上,要知道邵文熙在治河這件國政上向來都止于嘴上支持,如今趙秉安一開口就要他兩員大將,這不亞于割他的肉啊。
邵閣老被噎的臉色通紅,手搭在茶蓋上斷斷續續的抖,片刻后吶吶擠出一句,“術業有專攻,禮部治化尚可,于工程一途卻難展長才,撐不起河南的重擔。”
“閣老謙虛了,總督當前要務也不獨指治河,賑濟災民,周轉地方,布局吏查巡稽,哪樣不是禮部這樣的清貴衙門擅長的,以本官看,河南的事就交給邵閣老拿主意好了,反正咱們在場這些庸碌也沒什么作為。”
趙秉安作勢要走,蘇袛銘趕緊示意底下幾位侍郎把人攔住,笑話,真要是趙秉安撂挑子了,他們幾個老家伙得收拾到猴年馬月去。
邵文熙這次是真的被臊得狠了,一句話都沒再說,其實也是對面張、顧二人憤怒的眼神逼得他不敢再說了。
“大局為重,趙太傅還是趕緊說說安排吧。”張燾兇狠狠的瞪著禮部那一票廢物,隴西這幫軟蛋,真遇著事了鐵定指望不上他們,待會趙秉安要是獅子大開口,他一定會把這些混賬拖下水,哪怕占不著便宜,也不能讓邵文熙這個小人撈著好兒!
蘇袛銘與顧椿都在殷切的望著,趙秉安也不再拿喬,他斜向后瞄了一眼,董臻便大步走了出來。
“下官請命!”
“這,董侍郎若想出京大可出任山東總督,這河南……”
“食君之祿自當忠君之憂。再說下官本就從河南地方升遷至京,對那里的情況比之其他幾位大人要熟悉很多,若由下官前去,一來可盡量削減戴其鄞與河南三所司的猜疑,二來,也可盡快恢復河南的政務,畢竟汪孝平滯京三月,河南的內務怕已是積壓成山。”
這番話剖析的很到位,蘇顧兩位閣老不住的點頭。
“既如此,那子元可有何需求,但言無妨。”
董臻抬首與趙秉安對視一眼,隨后迅速報出了一份名單,工部十九人、吏部十一人、禮部八人,還有刑部、戶部各抽調兩名從協,這一口咬得可謂是入皮見骨,十分兇殘。
蘇袛銘一邊聽一邊點頭,“子元所要調撥的官員都是地方政績顯赫之英才,有他們佐助,老夫是真的能放心地把河南托付給你了。”
雖說董臻當得起這番話,但他還是趕忙鞠躬作揖,急言愧不敢當。
這時候前面的趙秉安突然一巴掌拍在董臻的肩上,鄭重的在戶部的名單上勾勒了幾筆,新添上的這個名字讓董臻像吃了定心丸似的,霎時間底氣充沛,對河南一行信心十足。
只要能坐穩河南總督這把交椅,剜除了以戴家為首的地方毒瘤,他董臻便是居功至偉的第一人,太傅會薦他入閣,接替盧沛良暫居的閣老之位,屆時,董家便有了與沈氏抗衡的實力。
馬季側過頭不經意間略過一眼,隱約看見開頭一個姓氏,立即斂了形容,往后退了一步,他倒沒想到太傅如此看重寒門,竟舍得以堂兄弟相托,看來這董某人以后是定要回京得了。
第287章 一群戲精
金雞報曉,朝會上卻吵得沸反盈天, 孟皇后躲在大殿御屏之后, 被外面那陣仗駭得臉色慘白。
黎明時分大弟親自入宮, 說要帶太子臨朝, 出面料理汪孝平一事,她本不允,但文昌伯又復說這是前朝六部的意思,隱約給她講了些河南那邊的亂子,孟氏雖為中宮,但天下承平年久,她何時面臨過地方重鎮作亂, 戴其鄞此刻也在朝上, 孟氏只擔心這賊子看穿太傅的布局, 最后來個狗急跳墻,毀了她兒子的江山。
今日大朝會,原本計劃是要商議朝廷要為修建西山行宮撥調的款項,前幾日泰平帝的內駑已“告急”, 六部九卿可不得盡些臣子的“本分”。
不過, 昨夜那一場大火燒的所有人都心有余悸,堂堂一省總督,栽在了京畿重地精兵庶衛的驛站,這簡直是嘩天之稽,再聯想日前汪孝平對內閣詔詢的推諉,舉朝上下都明白, 這是又一場風雨不期而至……
火災之后,汪孝平已成廢人,除了心懷鬼胎的戴其鄞,朝中官員都已默契的將他看作出局。眼下之所以吵成這樣,不過是圍觀寒門新任黨魁對其麾下異己的斬盡殺絕。
董臻出爾反爾,投效趙太傅之后又與邵閣老眉來眼去,惹得趙太傅震怒,今日借著汪孝平送來的這場東風,竟打算把董臻一系全部踢出京城。
不過破船尚有三斤釘,董臻在工部蟄伏多年,根基深厚,想讓他束手就擒那是天方夜譚。兩人徹底撕破臉之后,在朝堂上唇槍舌劍、你來我往的攻訐,趙太傅似是對這根肉中刺已介懷許久,幾乎是把董臻翻了個底掉,句句踩在董侍郎的尾巴上。
這時候,十三省總督與總兵們連個插嘴的機會都沒有,戴其鄞想找趙懷玨套兩句話,結果發現山東總兵朱大年已搶先了一步,明面上看他們倆的境況倒是十分相似,不管在任期間總督是死是升,反正他們的搭檔肯定是要換人了。
而觸怒了中樞、被貶出去的罪臣肯定比不上一直打交道的布政使來得好啊,如今以他們這些外人的眼光看來,趙秉安勢大,沒看他都要把太和大殿拆了,內閣還是連個屁都沒敢放嗎,董臻,敗是敗定了,但若他最后能扳回一程,那山東還是河南可就真的說不好了……
趙秉安也不是金剛不壞的圣人,趙氏一族中不安分的人也有,旁支不提,就趙懷琰次子趙秉容,就是個行為不檢、不遵禮法的混不吝。起先董臻一口咬定趙三貪墨,后來又扯出他進出青樓楚肆一事,零零散散扣了好幾盆臟水,氣得大理寺卿手指捏的嘎嘎響。
樹大分叉,像趙氏這樣繁茂的家族免不了出幾個紈绔子弟,也就是趙四爺致仕了,不然頭幾年這參劾還落不到趙秉容頭上呢。
朝野皆知太傅護短,這堂兄雖然不爭氣但據傳與太傅的關系十分親密,現下董臻捏著這個把柄,肆無忌憚的與太傅叫板,可是氣煞了趙氏朋黨里的許多人,哪怕在寒門中,也不乏眉頭緊皺之人。
蘇次輔看這戲唱到了火候,便把另兩位角兒請到了臺上來。靳嘯隸頭一次上朝,惦記的就是五軍都督府的兵額安排,他為此在新居內苦學了一旬,才背下了幕僚們提點的數十條陳,就是為了對付內閣今日的質詢,可上朝之后,十三省總兵只當沒看見這個人,甭說見禮,連問聲好兒都沒有,這讓靳大元帥十分下不來臺。
此刻,蘇次輔插話岔開了董臻與趙太傅的對峙,把五軍都督府重建這件事提上日程,靳嘯隸不可謂不喜。
他的安排都是揣摸著皇帝的意思制定的,抽調地方精銳,再組一新編制,為皇帝近軍。
十三省總兵在下面越聽臉色越差,這姓靳的臉忒大,什么好處都不給就想要人要軍備,他以為自己得了新帝的看重就能為所欲為了,啊呸,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出身,賤奴軍戶之后,竟真敢奢望統率天下兵馬,誰給他的膽子!
戴其鄞的臉色尤為不好,因地理所限,越靠近京師的轄區抽調的兵馬越多,靳嘯隸一開口就要他割讓六千精兵,五位大將,幾乎是剜去了自己三分之一的勢力,若非浙江與山東抽丁的人數更多,他都要懷疑朝廷是否發覺了什么。
損人利己,這四個字在朝堂上屢見不鮮,但像靳嘯隸這般厚顏無恥的絕不僅有。十三省總兵默不作聲,對這所謂安排無不嗤之以鼻。
尷尬的氣氛重新在朝堂上彌漫,內閣里幾位閣老交首低語,百官們一時也都拿不準主意。
戶部兩位侍郎捏著指頭在那算了老半天,越算眉頭越緊,最后只能面色難看的向內閣呈報,如果按照靳元帥的奏疏所言,京城內駐扎的兵馬將接近二十余萬,國庫在京畿駐軍的支出上要翻上兩倍多,可是眼下國庫除了獻給宮中的貢銀已經沒有多余的銀錢了。
戴其鄞與其他十二位總兵在聽到這番話后都露出了幸災樂禍的笑容,這姓靳的以為自己傍上了大腿,孰知那位自己都不過是個笑話罷了。
桂西軍團在娘子關外可以稱王稱霸,可一入了京,那是龍得盤著是虎得臥著,靳嘯隸投誠了泰平帝又開罪了師芎、郭涔,如今除了一條道走到黑,他還能怎么做……
故而不管朝上眾大臣如何竊竊私語,靳嘯隸都以唾面自干的精神堅持著,只是他捏著笏板的手已經攢滿了汗,他不敢回頭,怕身后那十三頭豺狼將自己撕碎,可往上看,除了內閣里那些老狐貍便是年幼無知的太子與其身旁的,趙太傅!
好半天功夫,靳嘯隸才發現這個唯一能在前朝給自己說話的人,想當初他們可是關系親密的盟友啊,縱使如今,太傅轉變了立場,但好歹也會記得當初上門拉攏時的一番情分吧。<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