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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里面壓抑的痛呼,趙秉安恨不得抽自己兩嘴巴子,他為什么要堅持把妻子帶來,就是違逆了圣意把人留在京城又能怎么樣,皇帝用得上他就不會計較,顧椿他有的是機會收拾,為什么鬼迷心竅的拿媛馨賭這一次,他悔啊!
高高在上的勛門公子、朝堂新貴,在滿朝誥命面前摔破了臉,可沒有一個人笑話他的,長眼睛的都可以看到趙秉安已經六神無主了,他這一路沖進來,冒犯了皇后的儀仗不說,還挨了御林軍不少哨棍,這會兒已是周身狼藉。
邵家幾位夫人都被他這副模樣嚇著了,老太太親自拄著拐杖把人攔在了簾外,里面那個已經夠緊張的了,要是讓趙明誠這副模樣進去,說不定驚著誰呢。
“丫頭這才剛開始,離動真格的還早著呢,你莫慌,你若是慌了,她就更撐不住了。”
聞訊趕來的邵柏博比趙秉安也好不到哪去,只他還端得住,先求得了皇帝的允許才匆匆撲過來。
一照面,邵柏博就把趙秉安踹倒了,他的妹妹若是有個三長兩短,看他饒得了誰。
趙家幾位夫人都在帳內,蔣氏與沈氏竭力安撫著兒媳的情緒,一路顛簸把臉上那點氣色都顛沒了,這會兒兒媳的臉色白的嚇人,屏風外的太醫都跪著,以備不時之需。
已經疼了兩個時辰了,這宮口還沒開,穩婆也有點急,按說小趙夫人這一胎體位極正,不該這么麻煩吶……
第265章 天生異象
申時將過,這天色已暈沉了一半兒, 帳內產婦還在用力, 趙秉安跪坐在外面, 心急如焚。
御前的小黃門此前來了一趟, 打聽了生產的情況,泰平帝沒有催他倆按時赴宴,反倒溫情叮囑了幾句,累得趙邵二人還要連番謝恩。
但是趙懷玨的侍從已經催了十少爺許多次了,三軍高層還有京中所有武勛今夜都會在露臺會宴,趙秉安若是缺席,鐵定會誤其大事。
天地交替, 余暉光華, 趙秉安緩緩支起身子, 面上再無一絲波動。
他解下腰間的宗族玉牌,用邵媛馨親手打的穗子將其串成項鏈,遞于阿姐。
“幫我守著她,幫我說一聲對不起……”
姚二夫人只覺心里疼得不行, 她的弟弟, 什么時候這等狼狽過,趙家的天之驕子,怎么就被一個情字捆住了呢。
她更恨顧家,不是顧裳那個小人構陷,怎會有如今這個場面,弟媳婦若是有個好歹, 兩家勢必是不死不休!
此刻的趙秉安內斂到了極致,周身氣勢霎時而起,倒是有了三分沈炳文的風范,他轉頭瞥過一眼顧家女眷的方向,那視線冷靜、淡漠,仿佛要噬人的猛虎一般蓄勢待發,這讓同處一地的誥命們齊齊打了個哆嗦。
大批顧氏子弟還攥在趙家叔侄手上,今夜趙家少夫人要是過不了這道坎,只怕顧府就要披麻戴孝了。
邵柏博沒有趙秉安那么多牽絆,他下半生承載的所有希望就在今朝,其余任何事都不值得他放在心上。瑞嘉公主站在遠處宗室的營帳里,偷望著邵柏博臉上急切的神色,心里既酸楚又嫉恨。
他們原本也可以有一個孩子的,一個聰明伶俐、慧黠狡猾的小公子,可惜,她沒能保住,還嚇的邵柏博那個負心漢遠走江南三載,等他回來都已物是人非,不過她瑞嘉得不到的東西其她人也別想染指,林氏算什么,早早晚晚她會讓那個桀驁不馴的男人自愿臣服于裙下,當然,在此之前,她還得讓楚奕輝那個窩囊廢卷鋪蓋滾蛋。
酉時,露臺篝火大盛,文武相聚一室,彼此之間寒暄問候,一點也看不出劍拔弩張的敵對氣氛。
趙秉安含笑晏晏,對師芎的套話十分配合。黑云、遼河軍團接下來的動向取決于太子在朝中的地位,而趙秉安自然對此“知之甚深”。
元澈太子是先帝欽口選定的國本,地位非比尋常,新帝登基之后借故株連了一大批先帝的心腹重臣,可他又不能斬盡殺絕,剩下的那些人也清楚自己的處境,俱都迫不及待的依附于東宮麾下,再加上顧椿貢獻的家底,可以說東宮框架已大成,最關鍵的是,圣人膝下如今就這么一顆立住的獨苗,就是算上孟皇后肚子里那個,儲君的地位也是穩穩的。
誰會想到一母同胞的榮王會是太子致命的敵手,正常人都會把榮王算在太子的陣營里,就是沈炳文與顧椿也不過窺見了泰平帝想法的一點微末,他們料想過幾年圣上或許會滋生廢長立幼的念頭,但那個幼必定不是榮王,且不說沉都那邊還有十年之約未踐,就是孟皇后也不會答允自己的親骨肉同室操戈吧。
把皇帝對榮王的殷切期待通通推倒太子身上,趙秉安三言兩語便將東宮在兩軍中的威信拔高了好幾個臺階。師芎明顯是動心了,若是太子地位牢不可摧,那居英關那邊就是讓孟薛濤拿住了把柄也沒什么。說來說去,還是趙秉安給他安排的誘惑太大了,鹽鐵銷路,這可是歷朝歷代最為暴利的行當,黑云在北疆前線已經不可能再以軍功封爵,若是沒有錢糧支撐,他要拿什么固攏人心。
晉家當初真是死的不冤,鐵河一系的武勛在居英關內無法無天,趙秉安原以為謀殺朝廷命官就是他們做的最過火的事了,沒想到肖學理那個老家伙給他爆出了驚天隱秘,一條秘密商道,從兵部蔓延至河北布政司,隨后終結在鐵河防區,這些個鎮守一方的官員武將,為了往兜里摟銀子,那是腦袋都不顧了,販鹽偷鐵,真是有命掙沒命花啊。
牽涉到如此多的勢力,趙秉安當然不會自不量力的想去徹查這樁案子,反正知曉這件事的鐵河人馬都被他滅了口,而且孟薛濤與他又是姻親,那這么一條財路不用白不用嘛,像現在,不就釣上了北疆兩大軍團嗎。
皇帝與師芎之間的曖昧關系被趙秉安親手往前推了一把,就幾杯酒的功夫,轉頭再看這位主帥對皇帝的態度,那就與之前大大的不同了。
郭涔以眼色問詢師芎,在得到對方肯定的答復后也立即眉開眼笑,與眼前的長頤親王碰了杯。
黑云、遼河已決意朝皇帝靠攏,但被撇在圈外的靳家就不樂意了。靳嘯隸等了半天不見有人上前招安,連聲問候都沒討到,自覺被所有人看輕,臉色都快憋青了。
趙秉安看著時機差不多了,才示意馬季可以下手了。
桂西軍團位于兩大軍團下席,地位上十分尷尬,而且場上有內閣與許多與國同壽的頂級武勛約束,所以極少有人上前搭話。
馬季的出現很突兀,可他已經“喝”的面紅耳赤,許多人只當是醉酒荒誕而已。
內閣里沈炳文與蘇袛銘不在此列,馬季是什么人,湖湘里頭頂精明的干吏,趙秉安最為倚重的師兄,他跑去桂西的地界,指定是又有什么貓膩。
不過,張燾與顧椿的把柄還攥在人家手里,沈炳文只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且先讓那小子折騰吧。
好歹是當朝侍郎,正三品的大員,馬季的出現讓靳嘯隸挽回了些面子,他大方的把人留下,共飲佳釀。
這一喝就喝出事來了,馬季的酒量哪是這些武夫的對手,不到兩個回合,就醉倒了,武將們卻不依不饒,非拉著人回去再來一輪。
人被抬回了桂西大營,醉眼惺忪問什么答什么。軍備嗎,有啊,給郭涔準備的;入京防駐嗎,是有這回事,但那是黑云內部調防,師芎主帥已經擬好了名單,只等朱筆批示;哦,問糧草啊,你們三家平分,公平公正嘛。
去他姥姥的公平公正!別人吃肉他們連湯都喝不上,這叫哪門子的公平,他們桂西也是有功之臣,怎么能如此區別對待。
靳嘯隸抱著最后一絲希望問,京中可有宗室貴女下降的消息傳出。
馬季答:有。
靳家老少的臉色好了一些。
馬季接著說:圣上有意擇師泰為郡馬都尉。
靳嘯隸掀了桌子。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靳嘯隸在上奏的軍報中早就婉轉的求過賜婚,他甚至不在意晉家那個拖油瓶,可如今呢,反倒是師泰要娶郡王了,他所求的,圣上根本沒放在心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