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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公放心吧,明誠剛才已經和謝大人打過招呼了,咱們在的地方四周都清理過了,明誠的人也都守在各個隱角,不會泄露任何消息出去的?!?
“咱家差點都忘了, 謝大人和公子是一家。既然公子都安排妥了,那咱們就打開天窗說亮話,公子信里提到的銀源……”這才是趙喜要辦的正事,宮里義父正惦記著呢。
趙秉安笑了笑,雖然沒想到宮里如此心急,但這對他來說倒是件好事,雪中送炭可比錦上添花更易打動人心,而且宮里急著開口,那有些價碼也可以向上抬一抬。
“哦,那點小事啊,明誠已經都和谷公公交代清楚了,家中叔父已把人都扣下了,就等著劉公公一句話呢?!?
“這,什么叫交代清楚,谷一用遞進京的急件只說一切盡握于你手,交代咱家盡早和你接觸,這里面又牽扯到義父什么事,小公子,說話可要當心啊。”其實趙喜心里也不大確定,畢竟那份密信只有義父一人看過,他老人家又從不出面這種事情,所以只能自己來嘛。
眉梢一挑,這劉諳還真是條老狐貍,半點臟水不愿沾就想榨出銀子,他老人家想的可真美。
“那咱們就沒有什么好談的了,公公你沒有權限,里面的彎彎繞繞就算明誠擺在你眼前也理不清楚,再說這次牽涉到的數額太大了,要不然明誠直接讓谷公公遞進宮不就完了嗎,何至于自己要冒險回京一趟,您也知道,現在朝堂上想為難小子的人不要太多哦……”
誰知道你這小子又打什么鬼主意,當初谷一用不也是被你坑的滿臉血,數年攢的小庫房可都被你掏空了。
“呵,公子何必虛張聲勢,蘇州的案子馬上就要結了,那些臟銀已經在押送進京的路上,就算趙大人愿意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您還敢在戶部眼皮子底下耍花招不成。”
“誰說明誠要打那些贓款的主意了,您就是再給我十個膽我也不敢往那想,那戶部郎中令當初點賬的時候發現宮里傳旨太監抽了五十萬兩,差點沒用唾沫星把在下叔侄給淹死,這事您肯定聽說過。就是前幾天回來的時候,小子想搭人家的順風車,不也給趕下來了嗎?!?
“哼,那些不過是自命清高的糊涂人罷了,他們也不想想沒有奴才們在宮里精心伺候著,主子爺怎么能舒心的統御四海,再說那原本就是,就是戶部拖欠宮里的銀子,咱家取回來理所應當?!弊钤┑木褪悄俏迨f兩壓根沒入宮中的賬,都進了內努,要不然他們司禮監現在哪用這么急。
“那就不管小子的事了,反正該擔的不該擔的罵名,在下叔侄都擔著了。要不是惦記劉公公當初對小子有大恩,明誠早就把那片明珠湖獻給朝廷了,怎得也能撈個一官半職,唉,等小子出去以后就去信給叔父,讓他趕緊上報戶部,要不然日后查出來還不得判我們趙家個中飽私囊的罪名啊?!?
“公子且慢,咱們有事可以慢慢商量嘛,您剛才提這明珠湖是怎么個意思?”
趙秉安也沒掩飾,“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嘍,盛產珍珠的湖泊嘛,您又不是沒聽說過?!?
“不能吧,這上等的珍珠都是宮里專門派人去深海里采集的,臨近海邊的產珠地每一畝都在官府有記錄,每年進出多少賬目,流落何方都能查得一清二楚。內陸雖然也有湖珠,但到底品色不夠,進貢頗少,流落民間的那些多是私人養殖,珠品就更低了,這種珍珠你就是弄出千把畝來一年也掙不出多少銀子,而且到哪尋那么多養珠人啊,小公子,你拿咱家開涮的吧?!?
“公公別急,且回明誠一個問題,這海珠緣何比湖珠值錢?”
“當然是更大更亮嘛,你這話問的實在是……好大啊”,趙喜滿腔牢騷就被趙秉安手上那顆滾亮圓潤的珍珠給堵了回去,眼前這顆應當和當初圣上獻給太后的那些南海斛珠相差無幾了。趙喜從趙秉安手里接過來握在掌心上試了試,感覺與宮里那些鮫人珠又有些不同,手上這顆更加溫滑一些,似是合該長在那里似的。
“這,這是湖珠?”
“嗯,在太湖中央渦流交匯處產的明珠,非下水百尺不可得。每出一殼,必尋童子童女養身三年,磨其棱角。就公公手上這一顆,在蘇州能拍出三十兩的高價,黑市里轉給番商價格還能再翻一倍。”
“一年能產多少?”
“不遇天災能出百斛左右。”
百斛,照手上這顆的大小,一斛大約兩百顆,刨除工本費折二十兩銀子算,那就是四十萬兩,轉給番商就是八十萬兩,嘶,比過去織造局送進宮的都多。
“公子真是好運氣,這種好事都能找上門?!闭媸侨吮热藲馑廊耍麄兯径Y監在宮里哪哪不敢伸手,每年內務府就跟打發叫花子一樣給他們支那點銀子,戶部就更不能指望了,那些老不死的只要圣上不張口是能拖就拖,偏偏宮里幾位又都是好面子的主,每年流水般的銀子花出去打得都是他們司禮監的名,要不然他們也不能把主意打到稅銀身上去,實在是被逼的沒辦法了。
趙秉安的運氣真的相當好,別看他說得輕松,但想在太湖中心眼開出一片珠田那需要投入的人力物力海了去了,涂家整整忙活了五六代,也就在二三十年前才開始收益。
要不是涂漢中那個糊涂蛋摻和到謀逆大案里,涂康柏是無論如何也不會把這塊肥肉吐出來的。想想啊,每年四十萬兩,就算暗地里打點隱瞞花了不少,剩下的也絕對是個不菲的數字,怪不得涂家軍這些年能一擴再擴。
“什么條件?”
“嗯?”
“公子不必裝傻,您放心,咱司禮監不是那等小氣的人,只要公子愿意讓出這片珠湖,條件咱都好談?!边@事要擱在一般人身上,司禮監這時候直接就上手搶了,關鍵眼前這位剛幫了他們一個大忙,又是東宮點了名要護著的,而且就算他們奪到了手,兩江還有個趙懷玨呢,那位大人要是不樂意幫忙,這事分分鐘瞞不下去,到時候碗口搶食的可就多了。
“公公誤會了,明誠不是說了嗎,這明珠湖原本就是要獻給劉公公的,不僅獻湖,從養珠到出產,明誠都包了,公公等著數銀子就是了。不過……”
“不過什么?”
“這原本是叛逆涂家的資產,家叔倒把手換個名倒是不難,可水上不比陸地,非熟識者恐九死無生,到時候別說銀子,恐怕賠進去的人命就得不少。其實,涂家在養珠這件事上已經琢磨好幾十年了,他們在蘇州當地有一套自己的關系網,從養殖到出售都很完備,公公要是用涂家人,不過今夏就能見到紅利?!币皇峭考耶數氐膭萘μ珗怨?,趙秉安也是不愿意多費心思保他們的,也就是涂康柏識時務,把蘇南官譜獻給了五叔,要不他管他們去死。
“不行,涂家是叛逆,圣上御意誅滿門,改不得!”他們司禮監從不做違逆圣意的事,這是老祖宗定下的鐵律,多少銀子都不能換。
“涂家主犯是涂漢中,他已經伏法了,早先家叔和家兄都上了折子,呈奏了涂老將軍大義滅親之事,圣上不是也有所感動嗎,要不然涂家老小為什么拖到現在沒行刑?公公,咱們得給涂家個戴罪立功的機會不是。”趙秉安還是那副笑臉,只不過他雙手一翻,不知從何處掏出了五張一萬兩的銀票。
瞧著手上的銀票,趙秉安忍不住想起蘇州那個老人家。那真是比誰看得都透徹,五叔到蘇州當日他就把涂漢中就地正法了,交了兵符之后就自囚府上。此次上京之前還把涂家所有隱沒的家底一分為二,一半作為京中打點之用,他不懼死,涂家漢字輩也都做好了伏誅的準備,幾十萬兩銀子交出來就是為了保他那群孫子,能保幾個是幾個,至于另一半則是給趙秉安的辛苦費,話說當初被老爺子托孤還真是把趙秉安嚇了一跳,他們統共就見過一面,也不知道涂康柏哪來的信心,要是他真有心,獨吞了這筆巨款也沒人知道啊。
趙喜看著那銀票忍不住咽了口唾沫,五萬兩,他這輩子都不見得能攢那么多銀子,手忍不住想伸出去,可想想乾清宮里頭的干爹,腦子一下又醒過來了。
“不行,司禮監不插手前朝政務,干爹從不在圣上面前多言?!?
這兩句話唬鬼呢,真要是不插手,那蘇州織造局是怎么回事,趙秉安不急不廢話,他直接上前把銀子揣到了這位公公的懷里,壓住身前人“虛弱無力”的掙扎,趙秉安壓低聲音笑著說話,“這怎么能叫政務呢,涂家人原本也是要死的,那何不用來給劉公公效力呢,涂康柏是有心人,他不僅準備了明珠湖,另十幾萬的家產也都是要獻給公公的,再說他所求的不過是家里幾個未及弱冠的孫子能活下去罷了,只要劉公公稍稍抬抬手,這件事不就皆大歡喜了嗎?”
“真的只要幾個小子?”
“那幾個小的就足夠了,蘇州那些人也就是求個心安罷了,太湖上的作坊、人手家叔都已經派了重兵把守,以后每年出產的珍珠可以在當地直接折成銀子,走織造局的賬目入宮。”
怪不得谷一用被坑了銀子還在義父面前替這小子極盡美言,原來人家又給了條更快更穩的發財路子啊,想想織造局那八十萬兩,趙喜突然覺得剛才那五萬兩自己收的完全心安理得。
“那公子咱就說定了,咱家回去就把這事稟報給義父,你就等信吧?!?
“公公慢走,明誠不送。”
“還有一事,公子這十杖?”
“明誠明白,待會就讓謝大人行刑。”
“不用那么費事,咱家特意帶了人來,干這活還是咱司禮監精細,保管公子明兒照舊活奔亂跳。小佑子,你進來,伺候趙公子上刑?!?
趙秉安沒來得及推辭呢,就瞧見一個圓臉小太監手腳麻利的扛著根杖棍進來了,“公子,圣意難違,您受累。”
趙喜瞧著趙秉安沒什么反應,以為是怕被打疼了,他拍拍小太監的肩膀,特自豪的跟趙秉安介紹,“這是咱家的徒弟小佑子,玩棍子是一手絕活,杖沾輕羽而起,絕對的傷皮不碰骨,公子你要是受不住,咱意思兩下就得了,只是……”
“明誠明白,稍后一定橫著回府。”<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