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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一個機靈的小太監雖然心里也害怕,但還是撐著膽子打算出去看看,結果他剛探頭,“哄!”一聲巨響,織造局紅漆大門被應聲撞開,一群兇神惡煞的兵將一窩蜂的涌了進來,刀影閃閃,嚇得這小太監臉色刷白。
“祖,祖,祖宗,當兵的闖進來了!”小太監開頭說的磕磕絆絆,結果到了結尾的時候卻直接嘶喊了起來,連滾帶爬的往里跑,不是說這些家伙不妨事的嗎,怎么現在都一副要吃人的模樣,祖宗啊,快救救干孫吧。
“陸將軍大駕光臨,織造局蓬蓽生輝,只是您這動刀動槍的是想作甚,這可不是邊屯,能由著您的性子胡來。”料是谷一用在京中見慣風雨,也不想正面對上陸冉這樣一位瘋癲的主,他竭力壓下自己的氣憤惶恐,勉力維持著宮中人的驕矜,略有些顫抖的問著。
陸冉才不樂意聽他嘰歪,右手一動,利落的割了小太監的喉,一管血噴出老遠,不少都濺在了谷一用臉上。
“給你臉不要臉,剛叫你出去不去,非要等我來請你,瞅瞅,多費功夫!”
“啊!!!!”一眾小太監哪受的了這個,嚇得抱頭鼠竄。
“閉嘴!吵的我腦門都疼,再喊,把你們一個個都宰了。”陸冉剛見了血,這會兒正興奮著呢,他把玩著手上的匕首,似是嚇唬似是逗弄的俯視著一群瑟瑟發抖的小太監,神態舒服極了。
“陸冉,你差不多行了,還有正事要辦呢。”趙五到底還是受不了這個,視人命如草芥,怎么下得去手。
“哼,敗興!趕緊讓你家那個問,問完帶走,我去堂外松快松快。”陸冉手里又拽過一個小太監,一點不心虛的往外面去了。
趙秉安臉色冷凝,要不是情勢所迫,非陸冉不可,就他這暴虐的性子,自己就不愿意和他有所交集。
“明誠見過谷公公。”
“明誠,趙明誠?趙家十公子?”谷一用從京中收到的回信里偶爾聽過這個名字,只知道是京中近兩年崛起的比較厲害的人物,再聯想一下陸冉剛才的話,難不成這位才是正主?
趙秉安極具風度的把谷一用請回了主座,還特貼心的給倒了一杯熱茶,遞到他手里。“不才,正是小子。”
谷一用驚魂未定,哪是一杯茶就能安下去的,他捧著茶杯的手一直都在輕微的抖,說出的話也是一顫一顫的。
“明人不說暗話,趙公子今夜如此作為,到底所求為何,要是為了趙知州遇刺的事,那咱家可一點也不知情,你們找錯人了。”
趙秉安不急,一邊輕聲安撫著谷一用,一邊引著他往前走,“公公所言,明誠自是深信不疑,可……”
“啊!!!”外面不知是在干什么,一聲接一聲的慘叫傳進大堂里,把這深夜攪合得更加陰森可怖。
“可什么?”谷一用也是人,雖然他是宦官,那也算位高權重的宦官,什么時候遇到過這種情景,一時被嚇得有些失了分寸,直接落進趙秉安的陷進里。
“可家兄得到的那本賬簿沒辦法處理啊,那里面涉及的人可都跟公公你關系匪淺吶。”
“胡說,咱家蒙圣恩,不過掌者一個小小的織造局,哪能和蘇南官場諸位大人有牽扯。”
“我可沒說那賬簿里的人在蘇南官場,公公是怎么知道的?”
“咱家,咱家,咱家是推測,胡猜的?”
“那公公不防再猜一猜這賬簿現在流落何處?”
“這個我怎么知道,你為什么都來問我,這都是以前田文鏡掌的事,跟咱家,跟織造局都沒有牽扯,咱家是為宮里辦事的,圣上他老人家……”
“禁言!”這句話大家心里明白就夠了,面上可不能捅破,趙秉安一聲恫嚇,嚇住了谷一用,趕緊閉了嘴。
“公公,明誠也不欲為難你,只要你把這大朔咸亨十二年往后每年蘇州的稅銀賬簿呈到御前,那咱們就還有商量的余地,要不然……”
“不可能,咱家不過一織造局總管太監,怎么會有那種東西?”谷一用絕不可能同意這個要求,一旦松口,不就是間接承認織造局偷盜稅銀嗎,這跟找死有什么區別。
“公公,您還沒意識到嗎,刀早就架在您脖子上了,圣上,不會容您活著的?”
谷一用豁然抬頭,瞧著這風姿雋永的少年郎,咬牙憋出一句話,“不可能!”
第87章 入甕
早在兩人交鋒伊始,大堂就被謹慎的沈林清了個干凈, 所以這會兒趙秉安也不多做偽裝, 很放松的和身旁這位谷公公聊了起來。
“公公何必自欺欺人, 不管有沒有那本賬簿, 蘇南的事都是瞞不住的,而一旦事發,誰都有可能逃生,唯獨公公您這個始作俑者,誰都不會出手保您的。”
谷一用還是剛才那副神色,只是平靜了些許,他微微扯過袖子, 掩住顫抖的右手, 這才冷哼一聲, 直接打斷了趙秉安的陳述。
“趙公子可真會危言聳聽,咱家是宮里的人,功過是非自由主子裁斷,就不勞您費心了。”
“哈哈哈, 公公啊公公, 您在宮里明爭暗斗那么多年怎么還這么——天真。您就沒有想過懷里揣著的這顆忠心會不會就是催您命的毒藥呢。”
“公子慎言!”谷一用就算心里確有些小心思,但他對宮里的忠誠是毋庸置疑的,這點絕不允許眼前這個毛頭小子拿來玩笑。
趙秉安被人呵斥也不惱,只是為這位谷公公有些可惜。有些人啊,明明不笨,但就是一葉障目, 偏偏這片葉子還是他自己舉著的,心甘情愿當瞎子騙自己,可悲可嘆吶。
“當年明誠曾受過劉公公一次恩義,今兒就忝著臉多跟公公說幾句,好聽不好聽的,您就當耳旁風,聽過就算了。”
許是劉公公這三個字起了作用,谷一用的態度緩和不少,最起碼不阻止趙秉安繼續說下去了。
“不管您承不承認吧,這蘇州稅銀空漏伊始就是織造局搗的鬼,算算時候就是您剛下放到蘇州那年,您也真是太心急了,一來就那么大一口,誰能看不見。”
“那能怪咱家嗎,那前頭幾年天災人禍的,戶部那幫老不修……老大人天天哭窮,就拿捏著咱們圣上心軟仁善,臉皮比宮城還厚,手快摸到內努箱籠底了,宮里十多萬張嘴呢,不吃不喝啊?底下奴才們吃點苦受點累,那也是應當應份的,誰讓咱命賤呢,爹媽不要天地不收的,可也不能那樣苦著主子爺啊,連在太液池邊修個亭子都得小心翼翼,先帝那時候一艘艘的造畫舫也沒見他們吱過一聲啊,欺人太甚!”
先帝敗家確實是一把好手,不過誰讓那時候國朝底子厚實呢,幾代英主嘔心瀝血理出來的錦繡河山,也不過是一二十年的功夫就被先帝拆的七零八落,不怪陛下登基以來縮手縮腳,不敢動彈。
“話是這么說,可公公您也太不謹慎了,怎么能跟蘇南這群人牽扯上呢,官場上的人就像那吸血的螞蝗,一黏上就拔不出來,您就是把國庫都搬過來也不見得能滿足他們的胃口,到最后這個窟窿只能越填越大,就像現在,朝中人想當睜眼瞎都做不到。”
這話說到谷一用心坎里了,他當時確實是想撇開那群王八蛋單干,可田文鏡老在他耳邊叨咕,說是把大家伙都拉下水才更安全,有汪明全他們幾個在外面打馬虎眼,誰也不會把織造局和稅銀這節聯系起來,那宮里的面子上不就好看了嗎。現在想想,田文鏡那個龜兒子估計一開始的時候就在給他挖坑,一步步都算計好了,等著他掉進陷阱里呢。
三年前義父就來信讓蘇州這邊適可而止,那幾個人也跟他保證的好好的,可轉頭就變本加厲的撈,他說過一次兩次全當耳旁風,現在可倒好,真到了出事的時候還要連累他們織造局背鍋,谷一用每回想起這件事就氣得心肝直疼。
“誰說不是呢,咱家早就跟他們說過要收斂要收斂,可沒人……,你小子詐我!”谷一用猛然醒過神來,想不到一時不防,竟著了這小子的套,急速起身四望,確定沒有其他人隱在暗處筆錄才算是稍松了一口氣,不過心里對趙秉安的警惕又提升了一個等級,這小子油奸嘴滑,極善蠱惑人心,接下來他可得小心應付,把住自己的嘴。
“明誠只是想和公公開誠布公的聊一聊,怎會行誘供之事,您也太多慮了,剛才咱們說到哪了,對了,您說織造局早就停了對蘇州稅銀的動作,可不對啊,明誠剛在家兄那里瞧了下去年蘇州下半年的稅收,跟年終押送進京的可相差無幾,蘇州的老百姓總不會就指著下半年過活,上半年那么長時間躺塌上數銀子吧?”<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