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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在弟子來草廬之前,沈炳文沈老大人遷內閣首輔的明旨,已經發下來了,這會兒整個京都應該都已經知道了。”
什么!邵雍難得驚住了,雖然他老早就聽說沈一鳴那個家伙要更進一步了,但他一直以為那是謠言,內閣里七位閣老,論資歷排排行,哪樣沈一鳴都不占優勢,而且內閣里除了申重那塊悶石子,其他人可都是,心學那一家的啊!腦子里涌出一個念頭,邵雍一把抓住了弟子的手,攥的緊緊的,“小子……”
趙秉安早就預料到了師傅的反應,也不著急,瞧著爐火起得差不多,便又新添了兩塊竹炭,這種炭火味重火小,不過有一個好處——聲大,嗞嗞響!
“這也是預料之中的事不是嗎,說到底,這世間至尊的只能是皇權,心學這些年僭越的太過了。”
“呼,呼,呼……”
“茶水開了,老師您要來一杯嗎?”
邵雍心不在焉的接過茶盞,他現在哪還喝的下去啊,“呵,看來就算老頭子主動送到了京城,你那些師兄們也不能幸免啊。”
“不至于,老師,當今只是想打壓心學,又不是要把這門學問除名。現在儒學弱,當今就抬舉儒學,等哪天儒學要是也過了分寸,說不定打壓的方向就換了呢。”
邵雍苦笑,剛還覺得這孩子有城府了,現在又顯出天真幼稚的一面來。古往今來,權利的更迭無不伴著成河的鮮血,只是有些是看得見的,有些是看不見的。當今要提拔儒學,怎么提拔,那就要把原本心學一系的人從他們的位子上攆下來,那才能有換人的機會。可是奪人錢財,尤甚殺人父母,更不用說斷人仕途了,這是不共戴天之仇啊!
他都不用猜,接下來心學儒學之間必有一場生死搏斗,到時候無辜牽連的人恐怕比這些年埋在北疆的還要多,“不行,老夫不管其他人怎么樣,你就是不能去。”
趙秉安看著老師,就像是看著他那不懂事的小堂弟一般,“老師,我是您的學生,湖湘書院的入門弟子,未來兩年我還會成為國子監太學館的館首,我名義上的一位外祖現在還是朝堂上儒學頂剛剛的一面旗幟,您覺得我還有退路嗎?”
邵雍當然知道,他沒有退路,這孩子也沒有退路。他是湖湘書院的院長,到時候就是背后有邵家在他也指定跑不了,他都一把年紀了,無兒無女的怎么樣都不虧,可這孩子怎么辦呢,他什么錯都沒有,卻因為他和沈一鳴兩個老不死的牽扯到這里面。
“您也不用愁,我們贏面兒還是不小的,畢竟那兩位都布局那么多年了,肯定準備了很多后招呢。說不定都沒等弟子長成,人家就把事給辦成了呢。”
“去,你以為這是買顆白菜呢,一頓飯的功夫就辦好了。”
邵雍一點也不想搭理這小子,盡讓他操心,“行了,既然老夫勸不住你,你也別在這礙老夫的眼,哪來滾哪去,趕緊走!”
“老師,我煮了半天茶,還沒喝上一口呢。”趙秉安真是被自家想一出是一出的師傅給折騰的沒脾氣了都,要是旁人敢這么對他,他非好好收拾那人一頓不可,偏偏這是師傅,只能忍著了。
“你都有了功名了,還連個字號都沒有,在外面怎么跟人交際啊,這點你爹想不到,你那位學富五車的叔父也沒起來啊?”
“啊?”話題轉的太快,趙秉安有點跟不上。
“趕緊滾回去和你家里人說,就這兩天,備禮到邵府去,老夫親自給你取,禱祝孔圣!”
“哦。”
“趕緊走吧,老夫要休息了,快走,快走。”
“是,那弟子這就告退了。”
等到趙秉安的身影徹底走出草廬,邵雍便慢慢從榻上翻過了身,“讓文熙文淵文河這兩天都在府上等著,趙家的人應該很快就會去了。還有,記得問文熙一句,我囑咐他辦的事怎么樣了,要是覺得可以就盡快讓兩個孩子定下來,這事拖得越久越容易出變數。”
身邊的老仆自然知道自家先生說的是什么,領了命默默的就出去了,仿佛什么也沒驚動。
第52章 要挾
府上的十少爺馬上要取字了,侯府里下人第一次如此清晰的明了三房的小少爺已經徹底長成, 過不了幾年就要喊十爺了。
蔣氏和沈氏兩位當家夫人尤為興奮, 自打知道這個消息之后就打開了私庫, 各種壓箱寶不要錢似的往趙秉安身上搗飾, 務求取字當天自家孩子能光彩照人,“艷壓群芳”。
趙秉安被母親和嬸娘壓在玉涵院里試了一套又一套衣服,換了一件又一件配飾,整整三個時辰一直接連不停,最后趙秉安實在受不了了,求著這兩位隨便穿幾件算了,他堂堂趙家十公子可是上京公認的美嬌郎, 粗衣麻布穿到他身上那也是灑脫不羈, 何必如此費心呢, 有這功夫還不如多看會《禮記》,馬上要進太學館了都。
蔣氏沈氏都讓這孩子的自吹自擂給逗笑了,剛好她們也挑的差不多了,也就不讓這孩子在這“受罪”了。
趙秉安得了允許, “騰”的一聲就從椅子上躥了起來, 招呼著田二趕緊撤。
兩位夫人一直看著這孩子往外跑,直到他的身影徹底看不見了,倆人才回轉了正屋。蔣氏剛才雖然忙著給兒子挑衣服挑配飾,但她心里其實一直惦記件事,早就想找弟妹商量一下,偏偏安兒在, 沒法張口。現在兒子走了以后呢,留她一個人面對五弟妹,她心里又有些虛忐,不知道從哪找話頭。
沈氏看著三嫂糾結的臉色直想笑,都這么些年了,三嫂還是個直腸子,心里想什么,臉上一點都藏不住。
“嫂子有什么事就說吧,咱們又不是外人,有什么不好張嘴的。”
蔣氏見被戳破,也不尷尬,只是不好意思的笑笑,“那是,其實我也真來不了四弟妹那套,一句話說的七轉八繞、陰陽怪氣的,每次我聽她說話真是費腦子,我跟你說啊……”
沈氏眼看這話題都要歪到侯府外去了,趕緊止住,“好嫂子,你可小聲些,不知道這侯府里都是耳報神啊。”
“弟妹你就放心吧,在這玉涵院里,咱們還是能放心說兩句話的,你還信不過我嗎?”
“信得過,信得過!嫂子,你剛才到底要跟我說什么啊,這時辰也不早了,待會相公他們可都要回來了,靈犀院里還一大堆事呢,你再不說我可先走了啊。”
蔣氏好不容易鼓足了勁開口,哪能讓沈氏就這么走了啊,趕緊輕拉著沈氏的手腕,“說,說,這就說。這個,這個事吧,怎么說呢,哎呀就是你當初提的關于安兒的婚事!”
“婚事,婚事怎么了?”沈氏在這件事上難得的心虛,說話的聲音都有些飄。畢竟她先前保證的信誓旦旦,但上次去沈家大宅卻無功而返,考慮母親那番話,她也沒敢把實情和三哥三嫂說,就想拖延一下時間,等從沈家宗族那邊得到確切消息后再通知他們,哪成想現在三嫂就問起了這件事。
蔣氏嘴笨,說不出來場面話,干脆實話實說,“弟妹,咱們以前雖然沒挑明,但大家都是默認的對不對,等安兒身上有了功名,就和沈家女兒結親。我知道,我以前呢是,是魯鈍了些,沒瞧出沈家的好來,但我現在確實是后悔了,你放心,只要沈家的女郎愿意嫁進來,我以后一定跟待姝姐兒一樣待她,再說不還有你嘛,肯定讓她吃不了虧。”
沈氏有些羞愧,她知道三嫂嘴壞心不壞,這時候都已經愿意委曲求全了,就說明三哥夫婦確實想結這門親,可她現在又拿不出確切的信來,苦笑一聲“嫂子,我……”
話還沒說完,玉涵院的下人來報她身邊的貼身丫鬟知書有十萬火急的事情要稟報。沈氏只好壓下了話頭,傳人進來。她心里納悶的很,知書這丫頭是她一手調教的,平時最是穩重不過了,這次到底是什么事居然都跑到三房來尋她了。
蔣氏也是有眼色的人,直接避到后閣去了。
知書火急火燎的趕來,早就出了一頭汗,好不容易到了三房,她也顧不得擦,要不是因為這是三房的地盤,顧忌著體統,她早就沖進去了。下人們最會察言觀色,瞧這模樣,就知道五房有大事發生,沒敢耽誤,麻溜的通傳,來回幾句話的時間就把人領進去了。
知書進屋之后也沒敢放聲說話,給主子行過禮,就快步走到沈氏身旁,貼著耳朵,小聲把消息說了,“沈全來報,今天沈宅上門庭若市,幾位太爺老爺都出來迎客。”
“這怎么了?”沈氏不解,她爹今天榮升首輔,沈宅上下熱鬧一番不是合情合理嗎。
知書低著頭,語音有些顫,“幾位當家老爺都在席上,一開始是二老爺提起了和直隸總督府的婚事,諸位爺都說是佳親,當場就直接定了。隨后不知怎得,蘇家,譚家,桂家這些老親都說既成外全,也不能忘了他們,紛紛提親,然后,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