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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多了,且不提三哥還能撐幾年,就是三房真的落寞了,不是還有咱們呢嗎,怎么樣,我都不會讓安兒沒了下場。對了,最近三房事多,三嫂可能顧不過來,你多去幫忙照料著,眼瞅著還有一個月就要府試了,千萬不能讓安兒在這關頭出了差錯。”
“這還用你說,我早就注意著呢,只是這些天,安兒比以往愈發刻苦,聽掌燈的丫鬟說,油都點到亥時了,要一直這么熬下去,我怕這孩子都撐不到府試。”沈氏一直惦記就是這件事,安兒這孩子的心思太過敏感,這次老爺子和大哥做的也實在是過分了些,就怕在這孩子心里留下刺了。
早點清醒也是好事,終有一天,那孩子還是要脫離侯府單過的。只是,“唉,明日我輪休,帶他去草廬一趟吧,或許和他師傅聊聊會好一點。”
“也只能這樣了。”
邵雍原本以為至少要等院試過后才能見到自己的小弟子,沒想到今兒一覺醒來,人就到家門口了,只是這幅鬼樣子是怎么回事,怎么看也不像是考中榜首回來的,倒是像足了那些名落孫山、自暴自棄的慫包。擰著眉頭,想問問趙五,沒想到那小子也是一臉苦瓜樣,一個個都怎么了這是。
顧忌著草廬外的那些人,邵雍也沒馬上問,把人領到了湖心亭,點上烹茶的爐火,就看著人坐在那發呆。許久,他才聽見對面的小人兒開口。
“師傅,你說我那么拼命讀書有什么用,事到臨頭,我誰都護不住?”
邵雍嘆了口氣,原以為這孩子生在永安侯府是件幸事,沒有那些蠅營狗茍,爾虞我詐的家族傾軋,就算有個不省心的哥哥,他父母也總能看顧的過來,現在看來,他真是放心得太早了。
“為什么要把事情都歸結到你身上呢,你才多大,完全不必摻和到這那些事里。”
“可他們,他們……”
“他們直接算計到你了嗎?”
“沒有,但是,波及到了我的父母。”
邵雍看著眼前的弟子,第一次懷疑他到底教的對不對,“每個家族的延續都需要部分人的犧牲,無能的人中途被舍棄掉,這是不可避免的事情。你與其在這自怨自艾,不如努力去做那個讓人不能舍棄的人,或者,你也可以成為那個做決定的人。有些東西不能等別人施舍,得靠自己去爭,去搶!”
“我可以嗎,現在還來得及嗎?”
“為什么不可以,只要人的貪婪和欲望不停,這種戲碼就會不停的上演。你現在還小,這是你的缺點,卻也是你最大的資本。沒聽人說過嗎,寧欺老莫欺少,年輕,就意味著無限的可能,今日你能給我一丈,來日我未必不能還你一尺。”
趙秉安握著的手緊了又松,松了又緊,這次被人當作籌碼丟出去的是趙秉宰,來日未必不會輪到他。他耗費了那么多心血,做了那么多努力,可不是為了成為一只身價更高的砝碼。還有他的父母,這是最重要的,別人怎么對他都無所謂,但如果是對這夫妻倆出手,那么,即使玉石俱焚,他也絕對不會讓那些人好過。
看著小徒弟慢慢的從掙扎的神色中緩過來,邵雍欣慰的笑了,總算是沒白教導那么些年,這孩子要是毀在這點小事上,那他真的會懷疑自己當初瞎了眼,識人不明。幸好,這孩子沒有讓他失望。
“想明白了就趕緊滾回去溫書,別以為縣試考個榜首就有什么了不起的,府試和院試你要是出了什么差錯,給老頭子丟了人,等你回來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弟子謹記師尊教誨,多謝師傅開悟。”
“趕緊走吧,記得回去好好搗拾一下自己,你瞅瞅那副無精打采的鬼樣子,哪家主考官會瞎了眼點中你,真是的,說出去都給我丟份!”
真是說不上兩句又開始不正經,不過,這才是他熟悉的師傅啊,趙秉安一點也不在意被自家師傅嘲諷,其實,他剛才想通了之后,也覺得自己原來挺蠢的,怎么能把自己的命運寄托在別人手上呢。他不是永安侯府的趙秉安,他只是趙秉安,或者,他得先是趙秉安,再是永安侯府的十少爺。
想通之后的趙秉安精神氣似乎也跟著回來了,連馬凳都沒用,一個跨步就躍上了馬車,倒是把趙懷玨和車夫都嚇了一跳。
永安侯府里此時可沒有那么好的氛圍,世子不管愿不愿意,終究舍出了親兒子,侯府四少爺今天已經接到了繼任蘇州知州的詔書,吏部公文,半個月內就得赴職上任。
第36章 后續
“怎么,老四都走了十多天了, 你還惦記著呢?”
“到底是兒子的親骨肉, 這次去的又是那等地界, 要說一點不擔心那恐怕就是騙您的, 不過您放心,孰輕孰重,兒分得清楚。”
“你能真的分得清楚才好,就怕你只懂了面上那淺顯的一點,卻沒看清楚底下那波濤洶涌。”
“父親?”趙懷珩這會兒倒真是讓父親的話弄得摸不著頭腦。
“唉!”都這么些天過去了,老大居然還沒看破,怨不得在兵部被馮鞥那個老狐貍一壓就是十來年, 到底是火候不夠啊。“你們是不是都覺得我狠心的很, 明知道蘇州那攤子爛事, 還非要折個孫子在那。”
“兒子們不敢。”
“哼,是不敢不是沒那么想過。你就把心放進肚子里吧,這次老四在蘇州頂多吃點苦頭,傷筋動骨都不會有, 再加上你給他帶上的那些人手, 保準能把人全須全尾的帶回來。唉,原本各方面最合適去的是老六,這也是我給他的最后一次機會,現在看來,呵,人家倒是不領情。”
其實, 趙懷珩心里對侄子也膩歪的很,雖然自己當初隱瞞了些許,但這件事從本質上講也是你情我愿來著,結果事到臨頭,你又來那么一出,逼得自己不得不把親兒子賠了進去,要不是顧忌三弟和老太太,真能讓你在床上躺一輩子!
“小六的事畢竟已經這樣了,再多介懷也無用,等他傷好了就給戶部遞折子吧,既然沒那個能力,就別占著那個位子,徒惹是非。”
“是,兒會轉告三弟的。”
“好了,今天找你來,也不是為了府上這點小事。這些天,朝堂上的態勢怎么樣了?”
說到正事,趙懷珩的神色立刻嚴肅了起來,“很詭異,明明東宮一系死抓著蘇州這個窟窿不放,百般招數都使了,可圣上除了批了老四這個蘇州知州的令,其他的竟絲毫未動,督察院那邊甚至到現在都沒接到蘇州傳回來的陳情,好似什么都沒發生一樣。”
“那誠王呢?”
“誠王就更奇怪了,該上朝的時候上朝,該聽曲的時候聽曲,比往常還要平靜三分。”
“你說蘇州這件事追根究底的根源在哪里?”
“當然是銀子啊。”
“不,不是銀子,是稅銀!蘇州近兩年沒遭過災沒受過難,再加上那新式紡織技術和水車,每年的貢銀至少應該比往常多兩成,可你看看這兩年送上來的那點銀子,估計連個零頭都沒湊齊。你知道為什么嗎”
“應該是被底下的官員給層層貪墨了,剩下的估計就是送進了誠王府。”
“糊涂!上千萬兩白銀,就是給誠王十個膽,他也不敢把手伸得那么寬,蘇州上下才多少人,撐死了他們也就能昧下幾百萬兩,那剩下的銀子呢,自個兒長腿從庫房里跑了?”真是不爭氣的東西,提點了那么多,結果居然一點頭緒沒看出來,白瞎這么些年吃的飯。
趙懷珩這些日子一直在為兒子的事情忙活著,對朝堂的關注度就不如從前,所以這時候面對老爺子的咄咄質問,不免有些氣短。“兒愚昧,請父親賜教。”
老侯爺干脆也不擺弄那些花草了,直接一撩袍子就坐在了院里的石凳上,推開世子遞過來的香茗,給自己倒了一杯白水。“你們啊,就知道蘇州織造局和臬司衙門都是誠王的人,怎么就不想想,織造局直聯的是誰,臬司府臺轄下的官船大部分都是運往哪里的?前幾年鬧災,內孥可是都快被掏空了,總不能逼著陛下向戶部求銀子吧。”
趙懷珩怎么可能不知道,只是,實在是沒敢往那邊想,如果銀子要真是運往那里去的,那,那就更不能查了。
“父親,那老四這次去到底該怎么辦,太子的意思很明白,他就要誠王在蘇州出出血,最好能拿到實際證據,證明誠王識人不明,用人不當,乘機能把他從吏部里拉下來最好,實在不行也能惡心他一把。可是,老四要真是這么做了,估計不可避免的就會牽扯到,牽扯到宮里,這不是自己往死路上作嗎?這和我們原本預想的結果沒兩樣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