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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的人大都是聽過一星半點,知道有這么號人物,他們這些天天在京城九門里轉悠的人卻知道的更多,比如眼前這位不僅愛紅妝還更喜藍顏。單單靖寧侯府里的小廝就不知被他霍霍多少了。上個月初,跟康王爺的二王子在柳風館里為了爭一個清倌大打出手,聽說被禁閉在府上了,也不知這會兒怎么出現在這了。這位可是混不吝的主,就是皇親國戚都不見得放在眼里,安弟要是去了,兇多吉少。
韋鴻燁也很生氣,原本因為被禁閉在府上就憋了一肚子火,好不容易求得外祖母下了懿旨可以出來放放風,結果身下的馬也不知怎么了,怎么也剎不住,一路狂奔就到了昌平。原本自己也沒想惹事,就是看那小子清秀的很,忍不住上前撩撥了一下,又沒怎么樣。再說跟了我你也不虧啊,自己揮揮手就能給你捐個監生,哪還用一步一步那么費力的往上爬。結果這個不識好歹的居然敢咬我,本少爺從小到大就沒吃過這么大的虧,簡直是找死!
“這也欺人太甚了!”不遠處一個身著素花棉布盤衣的少年忿忿不平,有心上前拉上一把,又被身邊的朋友拉住了,看著友人緊緊鎖著的眉頭,他急促的喘了兩口氣,直接轉身而去。旁邊的少年也知道自家小伙伴的性子,再說這攤爛事他也不想看,干脆追著人也走了。
眼看著人就要被打死了,趙秉安實在是壓抑不住了,撥開沈栗的手直接喊道
“住手!”
沈栗簡直要被這孩子嚇死,不是說好不出聲的嗎。韋鴻燁也轉過頭來想看看是哪個不長眼的,什么嘛,雖然長的是很不錯,可還是個蘿卜丁呢,“有什么廢話等我收拾完這小子再說。”“看你還小,警告你一句,小爺我今天很不開心,沒事別招我。”
趙秉安竭力使自己穩定下來,重新換上笑臉后,對著韋鴻燁施了一個長輩禮才開口說話。永安侯府族譜上記載三代以前與靖寧侯府也是結過親的,按輩分算下來,韋鴻燁雖然年齡不大,但輩分卻結結實實比他高了一輩。
“恭喜世叔,方才聽貴府下之人言,世叔最近是要承爵了?”
“嗯,怎么了”這是京城里都知道的事,老靖寧侯撐不了多久了,有意提前請旨讓爵。作為長子嫡孫,韋鴻燁是當仁不讓的繼承人。
“回世叔話,侄兒們昨日剛考完,明日功名應該就出來了。”
“那關我屁事。”韋鴻燁還以為這小子要說什么呢,敢情就這幾句廢話,要不是那幾句世叔叫得他挺舒心,非連這小子一起收拾了不可。
真是豬腦子!都說到這還不懂,沒看見你家下人都快明白過來了嗎。
“這位兄臺也在應試學子之中,明日或許榜上有名。”
“那又怎么了,不對……”韋鴻燁不蠢,只是不愿意去費腦子,真蠢的人也不會闖出那么些禍事還能活得好好的。剛才沒用心,現在趙秉安一提醒,他就反應過來了。堂下這小子要一直是個白身,那就沒什么,左右不過是個賤民,頂多讓御史噴上幾句,自己都習慣了。可這小子身上要是有了功名,那就麻煩了,御史臺督察院還有朝堂上那些文官們肯定會大作文章。又趕在這當口,到時候就算皇舅舅和外祖母可以保住自己,可襲爵的事估計就玄了。
該死,估計他是被設計了,要不然他的馬一直好好的,為什么在今天突然發狂,那個學生又是誰領著自己去看的。哼,真當自己好算計啊,這件事估計和二叔三叔那兩個王八蛋脫不了關系。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們!
瞧著這位終于算是明白了,趙秉安也沒再往下挖,利索的鋪了臺階“估計這位兄臺也不是故意惹怒世叔,今次的童生試頗具波折,我等難免有些焦慮,脾氣上有些失控,些許行為失禮還得請世叔大人不計小人過,多多包涵。”
韋鴻燁這會兒清醒過來,倒是好說話了很多,再說趙秉安即解了他的局又全了他的顏面,還有什么好作的。也就配合著演完這出戲。
“好了,都停下來吧。”
“我看在世侄你的面子上,今兒就放過他,以后別再讓我看見他!”話剛說完,扔下一包銀子,一行人就浩浩蕩蕩的走了。
客棧里劍拔弩張的氣勢到這才算是結束了。示意幾個店小二把地上那個倒霉蛋扶起來,又把銀子留給了掌柜的,吩咐他快點延醫問藥,忙完這一切后,趙秉安才松了口氣,朝著剛才那幾位世兄走去。
沈栗他們簡直驚呆了好嗎,說好的超級紈绔呢,怎么三言兩語就被說走了,還有小趙兄弟,你這膽子也太大了,什么人啊你就敢硬懟,關鍵還讓他懟贏了,真是不可思議。
第28章 放榜進行時
昌平就那么大點兒的地方,有點什么事用不了幾個時辰就能傳得沸沸揚揚。這不,今天早晨一開衙,王開遠等人就知道了昨日的事。幾個老油條坐在那,你瞪著我,我瞪著你,就是不開口。
最后還是將軍府派來的幕僚最先打破這沉默的氛圍。“既然韋公子已經處理了這件事,大人也就不便插手了,再說又沒弄出什么大事,不過是那些小孩子不懂事瞎胡鬧罷了。”
啊呸,都快打斷氣了還叫瞎胡鬧,您可真能說的出口。那位韋大公子什么德行,旁人不知道,在座的還不清楚嗎,那就是個禍害頭子,平常滿京城的人家哪個不繞著他走,將來不知道哪戶人家這么倒霉跟他家結親。再說了,真當咱們都是傻子啊,昨兒聽說要不是永安侯府的小公子出了手,真鬧出人命來,不說別的,在場有一個算一個,一個瀆職的罪名是少不了的。
王開遠更愁啊,今年真是流年不利,好不容易過了科考這關,難不成還得栽在這件事上。這韋小侯爺也是,你在京城里浪著就好了,沒事到我這昌平瞎轉悠什么啊,凈添事。
昨天閱了一整日的卷,頭疼的厲害,王開遠一點也不想說話,指尖上摸了些風油精,使勁在穴位上揉著。好一會兒才恢復過來。下面的人摸不準縣尊的意思,也不敢擅自開口。
“那個鬧事的學子叫什么?”
旁邊的師爺心一凜,嘆了口氣,“鬧事的”,看來大人心里已經給這件事定性了,那小子的前途估計就到此為止了。也怪他自己,得罪什么人不好,偏偏是那一位。就是大人想保他估計也是有心無力,何況自家這位大人再怎么說也是勛貴出身,和那位到底是一脈上的人呢。
將來就是再來一個新父母,估計也不會為一個平民小子翻案,要知道他得罪的那可是天子的親外甥啊。罷了罷了,好歹他還撿回了一條小命不是。比起在京城里那些埋了都沒人知道的家伙,也算是幸運的了。
底下人忙活半天終于找齊了那個學子的所有考卷,王開遠掃了一眼,嗯,算是有點才華,不過也就那樣吧。這一屆寒門子弟的質量普遍不高,除了那幾個,其余的不堪大用,當時自己好像覺得這孩子也還行,有意給掛了個榜尾,不過現在看來可以省了。
“滿紙胡言,不過豎子爾,竟敢藐圣人言,簡直不可理喻。若授此子功名,我等何以見先賢。黜了吧……”
說完竟直接把卷子扔到了沾滿水漬的案幾上,不一會兒整張卷子就模糊不清了。
縣丞早就料到了這個結果,也不以為意,再說他們今天聚在這也不是為了這件事來得。
“大人勞累一天,屬下們原不該叨擾,可未時就要張貼榜單,這前三的名次還未定,吾等心里實在是不踏實啊。”
“是啊,這件事還得縣堂拿個主意才是。”聽到縣丞提到今天的重頭戲,下面的人終于來了精神。不枉給這小子塞了那么多銀票,關鍵時候還是他頂用,不像蔡師爺那個鱉孫兒,拿錢不干人事。
“那肖新安文章老到,言之有物,小人覺得可堪榜首。”
“文章老到,我看是暮氣沉沉吧。就兩張紙,一張半都在無病呻吟,那樣的文章做榜首,貼出去簡直讓人笑掉大牙。”
被駁回來的那個也不惱,這肖公子的水平他自然清楚,能上榜就不錯了,他開口推薦一下也不過是對得起人家出的那份銀子,至于死命推他上位,那就沒必要了。肖大人又不是不知道自家兒子的水平,真弄出個榜首來,說不定還騎虎難下了呢。再說他手里還有好幾個人選,真有才的也不少,咱們慢慢來,官場上講的不就是你來我往嘛。
“那蘇煜呢,人家可是江南士族出身,家學淵源……”
“按你這么說,那沈靜安(沈栗字)還是世代簪纓呢……”
“這江橈也不錯嘛……”
看著下面都快炒成菜市場的一群人,王開遠哼的冷笑了幾聲,都是一群目光短淺的蠢貨,活該被困在這小小的一縣之地那么多年。
這次的榜首,才華倒是次要的,關鍵是要能撐得住來自文官和勛貴兩系的集體關注,沒有足夠的背景,給誰都是禍不是福。就剛才提到的那幾人,都有所偏駁,要么就是純正的文官,要么就是老牌的勛貴。給了誰,另一方恐怕都會覺得被壓了一頭,到時候,他們收拾不了彼此,收拾自己綽綽有余了。況且現在朝上波瀾云詭,因為北疆戰事的緣故,武將勛貴們和文官體系的摩擦越來越多,父親幾次來信要自己這段時間小心謹慎,可我不找事,事來找我啊。眼看著年底任期就到限了,只要熬過這一年,自己就能被調回京城,偏偏這種敏感的時候遇上加開恩科,簡直要了老命了。
頭疼得簡直要爆掉了,底下人還不知死活的在吵。王開遠有種想把所有人都拉出去勒死的沖動,捏緊拳頭,深吸幾口氣,在心里重復告訴自己,“冷靜,冷靜,為這些蠢貨生氣不值得,等回了京城,眼不見心不煩。”
“好了!身為朝廷命官,吵吵嚷嚷,成何體統!”
“榜首人選本堂已有定論,爾等不必多言,至于第二名就取蘇煜,第三名給章得韜吧。”
既然縣尊都這么說了,他們也沒辦法,說到底縣試點榜原本就是知縣一個人的權利,他們這群老家伙也就是充當一下參謀的角色,趁機撈點銀子使使,為了這個得罪上官,不值得。不過這個章得韜是從哪冒出來的,以前沒聽說過啊。原諒他們吧,上百份卷子,除了塞銀子要求特別關注那幾位,他們真的是看不了幾篇。再說他們又不是縣尊,干啥子費那個力氣,出力不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