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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長驅火篇結束啦,接下來解決一下危素同志的身世問題。
最近事情暴多,心累,不過我會爭取在九月之前完結本文噠,如果沒完結......emmm...那么之后可能就要緣更了【頂鍋蓋跑
☆、石脈鬼燈(01)
傍晚時分的滇池吹著溫柔的風, 海埂大壩邊上出乎意料地沒有多少游客,一群群的海鷗正緩慢而優雅地盤旋在湖面和陸地之間, 發出高而細的鳴叫, 向翅膀下的人類索要食物。
它們很貪婪,似乎永遠也填不飽自己的肚子。
正值十一月初, 云南不炎熱也不寒涼, 太陽已經半掩在地平線中,灼眼的金色退化為哀艷的殘紅, 水泥地板上還殘留著白日光照帶來的熱度。
危素靠在高高的石灰色圍欄邊上,她看著眼前的一切, 腦中卻一片空白不能思考, 只覺得自己像腳踏在棉花上, 連目前這種站立都是浮虛不穩的。
她想不起很多人,很多事,整個世界一片混亂, 有時候她的腦子里會涌現出某些聲音,或者某些飛快流逝的影像, 全部影影綽綽,看不清楚也抓不住。
這讓她感覺自己像一抹剛成型的游魂,但又不像游魂那樣漫無目的, 她知道自己被身邊的某個人牽引著,她跟隨著他,無論心中情不情愿。
等等——奇怪了,她究竟是情愿, 還是不情愿?
這一個小小的念頭在她的腦子里慢慢膨脹,倏地爆裂開來。
危素猛然想起了謝小言。
她去看望了她,說了一些話,在回去的路上,她迎面遇上了一個男人。
他喊住她,扶住她的肩膀。
對上他的眼睛,她就好像不由自主地逐漸陷了進去。
再接下去呢?她什么都想不起來了。
懷必手里握著一把鳥食兒,把手伸出圍欄,海鷗們爭先恐后地輪流俯沖下來,很快就將他掌心里的食物瓜分得一干二凈。
他側頭看向危素,聲音淡淡的,“春夏交替的時候,大壩旁會開滿杜鵑花,很好看,還有,在冬天的時候,成千上萬的紅嘴鷗會從西伯利亞飛到這里過冬,場面稱得上是壯觀,現在你所見到的海鷗,不及那時的一半。”
危素當然沒有回應他,這在他預料之中。
“我很喜歡這個地方,每次來總會想著,如果能帶你來看看就好了。”他自顧自地說下去,“你被送走的時候,還那么小。”
“我說,你究竟想干嘛啊?”
女孩的身上突然傳出一道嘶啞粗糲雌雄莫辨的聲音,要是有不知情的路人經過這里,怕是早就驚呆了,懷必面上的表情卻波瀾不驚。
他不是第一次聽見這道聲音。
十一年前他就聽到過,那時候,大虺剛被封進小然的左眼里,它還很虛弱。雖然改變不了什么,但大虺依舊整日整夜地痛罵著懷家乃至拉木家和沙家,每一字每一句都極盡惡毒刻薄之能事。罵到最后,他簡直要懷疑它的嗓子已經泣血了。
懷必本不該聽到大虺的咒罵,因為大人們不允許他靠近小然。
他沒有乖乖聽從大人的告誡,在夜里偷偷跑去看自己的妹妹。
懷必還記得,第一次去的時候,他就聽見她身上傳出了大虺聲嘶力竭的刻毒詛咒,他很害怕,小聲地呼喚妹妹的名字,她靜靜地躺在那里,沒有任何反應。
這一幕深深地刻在他的腦海里,往后他經歷過很多比這更詭譎恐怖的事情,但沒有一件事情會像這一幕一樣,反反復復地出現在他的噩夢里。
當年他非常害怕大虺的聲音,還有山里漆黑的夜晚,此起彼伏的蛩鳴,盡管如此,他還是抓緊所有機會,從房間里溜出來去看望小然。
隔著一扇薄薄的木窗,在得不到妹妹任何回應的情況下,他能夠不知疲倦地跟她說上大半夜的話。
他這項小小的秘密行動,一直持續到她被送走。
沒想到十一年后,他會在海埂大壩旁,再一次聽見大虺的聲音。
懷必突然覺得命運這玩意兒,還挺諷刺的。
它問他,究竟想做什么。
其實他也不曉得。
“我也不知道。”他如實回答道,眼神里流露出了一絲茫然。
“……你別是腦子有病吧。”老鬼冷冷道。
對它的話語,懷必絲毫不介意,聳了聳肩膀,“也許吧。”
他抓起危素的手,動作輕柔地把她的掌心攤開,將袋子里剩下的鳥食倒在里面,然后又抓著她的手臂伸出圍欄,海鷗頓時再一次飛撲下來。
危素迷惘地看著眼前羽翼潔白的鳥兒,除了掌心微癢,她沒有別的感覺。
老鬼開口,“你是來殺她的吧。”
也是來殺我的,它在心里補充了一句。
懷必“嗯”了一聲,沒有心情吐出多余的字句。
他本來是要來殺她的,但他下不了手。
——“我還不知道你嗎?你這樣折騰著一拖再拖,把事情搞得這么復雜,無非就是潛意識里不想動手殺你妹妹罷了!”
突然,懷必想起了沙月華對自己說過這樣一句話,連帶著想起她柳眉倒豎氣急敗壞的模樣,不由得笑了一下。
他不相信她,但不得不承認,就某些方面而言,她的確很懂他。
他想,沙月華被自己毫無預兆地丟在赤峰,現在多半已經氣瘋了吧。
等到兩人再見面的時候,她一定會撲上來咬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