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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木爾:“馬。”
危素忍不住揉了揉眉心,謝憑這突如其來的表現欲是怎么回事啊。
不過,吐槽歸吐槽,她還從來沒見過這樣子的謝憑,不免有些好奇地伸長了脖子。葉雉在旁邊抄著手,涼涼地晲了她一眼。
謝憑伸出手,修長的手指從男孩的衣領里挑出一條黑繩,隨著繩子被勾出的部分增多,一枚吊墜也暴露在了眾人眼前。
那吊墜很明顯是某種大型獸類的牙齒,頂部尖銳,整體顏色是白中透著微黃。
雖然它僅僅是孤零零的一枚獸牙,但不難想象它長在原來的部位上時是如何的嗜血,以致于現在還能流露出凜凜的森寒殺氣。
“你給他帶狼牙?帶狼牙的必須是屬相大的人,你的孩子屬馬,不是屬龍屬虎,怎么可能壓得住狼牙的戾氣?”謝憑輕笑一聲,將吊墜用力扯了下來。
孩子渾身一顫,呼吸聲一下子平穩了許多,但嘴中仍然在胡言亂語。
他站起身來,將狼牙放在阿木爾手上,說道,“他還小,帶帶菩提子之類的就行了,你太寵著他,反而是害了他。”
這時候,孩子突然清晰地喚了一句,“阿媽……”
他的母親驚喜地撲了上去,還以為自己的寶貝終于清醒了過來,可他就叫了這么一句,又陷入了無意識的狀態之中。
真正的狼牙是十分珍貴難得的,尤其是近年來草原狼的蹤跡越來越難以尋覓,一顆完美的狼牙可以說是千金難買,所以阿木爾才會將這枚狼牙贈予他最喜愛的小兒子,沒想到反而對他的身體有害。
他將狼牙攏在掌心,對謝憑說道,“多謝。”
謝憑正要說不客氣,卻聽見背后的孩子尖叫一聲,喊道,“阿媽!我冷!”
男孩的母親再也抑制不住眼中的淚水,她哭泣著抓住他到處胡抓亂抓的雙手,緊緊地包裹在自己的手掌中,“長生天啊,救救我的孩子吧!”
阿木爾眉頭緊鎖,“摘下狼牙之后,我的兒子要多久才能好起來?”
謝憑一下子被問住了,其實他心里也沒有底,只是將男孩身上看起來最具威脅力的物品拿了下來,但他現在這幅模樣的真正根源,他并不是很清楚。
他想,也許狼牙只是他發病的其中一個因素。
葉雉開口,聲音不疾不徐,“我聽烏蘭夫說,上個月這孩子發了一次燒,很嚴重,治好了,才開始做怪夢,而且一直說胡話……”頓了頓,他看向阿木爾,“他說的究竟是什么,你們聽明白過嗎?”
阿木爾和妻子頓時面面相覷。
病痛中的人顛三倒四的話語,他們并沒有太放在心上,之前雖然曾仔細聆聽過,但全都是一些破碎的詞匯,即便拼湊在一起也尋找不出什么條理。
危素明白了葉雉的意思,便對吳偉江說,“吳大哥,能不能麻煩你給咱們翻譯一下,這小孩在講什么?”
吳偉江望向阿木爾,用眼神征詢對方的意見,在獲得許可之后,站到了男孩所躺的氈子邊,男孩的母親抹了一把眼淚,起身給他讓出了位置。
吳偉江彎著腰跪坐下去,把耳朵貼在了男孩的嘴邊。
大家又一下子安靜了下來,蒙古包里只能聽到火盆子燃燒的噼啪聲,以及被有意克制著的呼吸聲。
“克什克騰……”這是吳偉江吐出來的第一個詞。
“房子。”
“草原,烏蘭布統的眼睛……”
“地下……好黑……”
“阿爸阿媽,我怕。”說完這句,他抬眼看了一下阿木爾夫婦,那位滿懷憂慮飽受折磨的母親一下子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吳偉江心中微嘆,繼續翻譯下去。
“火,藍色的火。”
“好冷,這里,好多人……”
“火焰,好冷……”
吳偉江字正腔圓帶著點東北口音的普通話,男孩口中流淌出來的支離破碎的囈語,加上帳外如泣如訴的嗚嗚風聲,摻雜著傳入危素的耳朵里,讓她打從心底里感到莫名的恐怖,她低頭看,發現自己手臂上已經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它沖過來了,它過來了……”
“啊——”吳偉江突然發出了一聲慘叫。
危素心頭一顫,定睛一看,那男孩居然張嘴死死咬住了他的耳朵!
大家手忙腳亂地圍了上去,看著吳偉江臉上吃痛的神色,卻不知道從何下手。
烏蘭夫是個莽漢子,眼看著自己的好朋友受難,也沒時間好好考慮,一個沖動,伸出手就想要去拉吳偉江的胳膊。
危素也顧不上別的,一把攔住了他,“別!你想讓他耳朵被咬下來嗎!”
她出手太快太急,沒控制好力道,一下子把烏蘭夫往后推了個四腳朝天。
烏蘭夫屁股著地,半天都沒緩過神來——長生天啊,他的體重可有將近一百五十斤啊,這個女娃娃究竟是怎么單手把他推了個人仰馬翻的?
危素暗道不妙,趕緊轉過身去,假裝什么事情都沒發生過。
幸好,這時候,阿木爾家的小兒子已經松開了嘴,一切都有驚無險,吳偉江齜牙咧嘴地摸著自己的耳朵站了起來。
阿木爾湊上前去一看,都已經被咬出血了。
他滿懷愧疚地向吳偉江道歉,對方反過來安慰他,滿不在乎地開玩笑道,“你兒子真有勁兒,跟頭小狼似的!”
“所以,”葉雉發話了,他眉頭微皺,“他這些話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