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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屬下遵命。”
長廊上的宮燈被風吹得四下搖擺,連帶著燭火都跟著晃動。葉照商在忽明忽暗的火光中轉了身,再次向殿內走去。他步子大,幾步就邁到了門前,卻在推門的時候猶豫了一下,側過身子才用力去推。
幾乎是在門開的瞬間,一把鋒利的銀刃騰空刺來。葉照商反手握住持刀的手腕,向后掰去。骨骼斷裂的聲音異常刺耳,銀刃落在地上的撞擊聲都無可相比。
葉照商很想再聽一聽羅云熙的慘叫,但那人連一聲悶哼都沒有發出。除卻燈火下一瞬閃過的痛苦神情,只有鬢角垂懸的汗珠在暗示那難以忍受的疼痛。
那是一個僵持不下的姿勢,如若葉照商再用力些,羅云熙便會腿腳發軟失力跌進他的懷里,然后由他抱著重新回到殿內。但他今日玩累了,于是猛一用力,如同丟棄一件絲毫不值得珍惜的物品一樣將羅云熙甩回屋內。
而當他闔上門時,羅云熙還倚靠著一具死尸,遲遲未能用手支撐著起身。
他為羅云熙親手換上的白色素繡內衫上濺了血,但那血漬卻恰如綻放在潔白無瑕雪原之上的紅梅,平添幾分妖媚。
“我好不容易心軟將你從牢內救出,還為你換上新衣……你不懂感恩也就算了,”葉照商俯下身,一手捏住羅云熙的下巴,輕蔑道:“如今不僅劃傷我的手,殺害我這殿中的這幾名守士,最后竟還想了結我的性命?”
羅云熙臉上的潮紅仍未褪去,方才所受的屈辱似乎仍歷歷在目,他抵著疼痛冷笑一聲,反問道:“你說的‘救’,就是讓那些東西一個一個拼命掰開我的腿,然后讓一個穿得人模狗樣、不知道哪來的江湖野
醫——去把你放在我身體里的東西取出來是嗎?”
葉照商看著眼眶逐漸紅完的羅云熙一言不發,那枚取出來的珠子在他胸口突然就發起燙來。
方才那句話像是用盡了羅云熙所有力氣,他的聲音突然變得無力又奇怪,像是壓抑在心底的某種情緒突然泄露。靜悄悄地,他說:“葉照商,我還以為你能比梁朝嶼更像個人,原來……你連畜生都不如……”
眼淚順著羅云熙的臉落到葉照商手上,突然襲來的熱意讓葉照商手忍不住抖了一下。他知道羅云熙最擅露出這一副可憐相,如今卻分不清那人言語中有幾分真切。
但無論羅云熙現在所表現出的悲傷是真是假,葉照商心底都無法擺脫那股莫名生出的愧疚感。他在心底暗罵該死,卻還是伸了手去抱起地上的羅云熙。然后不計一切前嫌地跨過地上守衛的尸體,將幾欲要昏迷的那人重新放回床上。
等他給羅云熙蓋好被子,門口已經站好了他剛才派人叫來的守衛和宮女。
葉照商心底煩悶,面無表情地開了門。但這次只叫了宮女送水進去,而那些叫來的士兵無一例外都被呵斥回去。
人都散去后,葉照商自己手拿起了巾帕,浸濕后又擰干,仔細替羅云熙擦去身上污漬。
葉照商憤憤想,替羅云熙取珠的也不是什么野醫,是他隨軍而行的正牌大夫。但現在是何種身份也不重要了,再叫他進來替羅云熙醫治只怕后者反應會更激烈。
斷腕之痛并非尋常,但好在不傷及性命。他算著羅云熙姑且能忍到天亮,到那時再叫來其他大夫也不遲。
夜色深透,折騰一晚他自然也難捱困意,丟掉巾帕后便自覺的躺到了羅云熙身邊。
羅云熙幽幽地睜眼,問他:“你不怕我殺了你?”
葉照商眼皮也不抬,回答道:“現在的你殺得了我嗎?”
“你小瞧了我另一只手。”羅云熙情緒已經穩定下來,聲音中又透出自然的疏離感來。
“不止這個。”葉照商笑了一下,而后一頓,語氣中少了幾分激烈,柔和回他:“云熙,不管你愿意與否,現在我們都是一條船上的人了。”
葉照商不理會羅云熙的嗤聲,繼續道:“那些梁朝嶼未能幫你完成的事情,我未必不能替你做到。而你要想完成你的愿望,自然也應與我站在一起。此后我們生俱生、死俱死。”
他伸手捏了捏羅云熙冰涼的指尖,而后放心睡去。
羅云熙沒有理會他這些小動作,任憑他睡去。他一個人在黑暗中出神良久,才緩緩回道:“好啊——
但是我……也一定會殺了你。”
次日羅云熙是被吵醒的。
是葉照商強行拉他起來,又貼心地替他披上了外衣,然后讓新叫來的大夫替他包扎。羅云熙懨懨地靠在床頭,涂在手上的腥澀藥草味熏得他有些反胃,可是幾日未曾正常進食,他也吐不出什么東西。如此一來等大夫走后,他腹中竟也悉悉生出幾分饑餓感。
甜粥送來得很及時,葉照商端到手里坐在了床沿,舀起一勺輕輕吹過后才遞到羅云熙唇邊。粥中放了蓮子花生,還有補氣血的紅棗,身體恢復自是需要這些,但羅云熙似乎是不愛吃,理所當然沒有張口。
他忍住饑餓,皺眉道:“我不喜歡喝這些。”
葉照商急切道:“你先喝口墊一下肚子,我派人送些其他的來。”
羅云熙搖搖頭。
葉照商收回勺子,將碗撂在桌上,對著一旁的宮女急道:“你們快去端些其他的來!”
宮女們應聲退下,不一會兒就送來其他的菜式,擺了滿滿一桌才轉身出了房門。
“你倒是個會折騰人的。”葉照商手忙腳亂地拿起筷子,而說此話時正替羅云熙夾著第一筷子菜。
羅云熙輕聲一笑:“是你選擇要留下我的。”
直到將筷子夾的一塊燉得軟爛的排骨肉送進羅云熙嘴里,葉照商懸著的心方才放下。他就趁著這一間隙插嘴:“怪不得之前之前有人說你就是那來禍國的狐貍精,要讓人嬌慣養著……”
“那也是你自己要養的。”羅云熙毫不客氣地打斷了他的話,“我想嘗嘗那個湯。”
羅云熙伸出手,指著桌上那一碗甜湯。
葉照商閉嘴,自甘自愿去舀起湯,然后一勺一勺無比小心地喂給羅云熙。但他也忍不住碎碎念道:"你若是早些從了我,又何必在牢內受那么多苦。"
羅云熙將湯喝盡后,葉照商拿帕子替他擦嘴,上手擦了兩下后羅云熙突然道:“葉照商,你一點也不懂我,所以不明白我為什么那樣做。”
“所以為什么?”葉照商反問。
羅云熙看著轉過身去放碗的葉照商,神色有些異樣,末了回答:“亂臣賊子從來沒有好聽的名聲,竊國之舉也永遠上不了臺面。葉照商,你可以活得肆無忌憚,不懼后人嫌言,但我做不到。”
“做不到?”葉照商放下碗,轉回身問,“那些人罵你是禍國妖精的時候,你在意過嗎?你決定放棄梁朝嶼
、一點點支空他身邊人的時候,又在意過嗎?”
羅云熙正看著自己的手,面色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無論有無你在金鑾殿前護主的那一幕,后世史書中的你也不會好到哪里去。你在意的從來不是那一兩筆墨就能帶過的評價,你只是心中有愧。”葉照商一點點逼近羅云熙,復又坐在了床邊,他盯著那人淡薄的面容繼續說著,“昔日晏鴻拼死守護的家國如今易主,而你作為罪魁禍首……”
葉照商的手撫上羅云熙的唇。他望著那兩片薄唇,心中生出莫名的邪火,細究起來大概是想強迫羅云熙張嘴,然后往里面塞些東西。欲望讓他不顧一切用手指撬開那人的唇,但理智又告訴他不能那樣做——
羅云熙會咬爛他的指。
他聽見兩聲嗤笑,然后察覺到指尖被濕熱的舌舔了一下。柔軟的觸感讓他如同觸電一般,松弛的神經一說緊繃起來。葉照商閑著的那只手扼住了羅云熙的右臂,前傾的身體幾乎要與那人貼在一起。
他忍住想要去親吻羅云熙的沖動,聲音有些顫抖,問道:“你就是這樣勾引別人的嗎?”
右臂上的傷也不知是何時落下的,被緊握住片刻便有徹骨的痛意。羅云熙眉頭一皺,連呼吸都幾乎要停下來。
方才喝的湯不對勁。
燥熱之意越來越濃郁,好不容易清晰的神識仿佛又要再度跌回混沌。酸軟的腰還未恢復正常,身下蜜穴又開始泛出春露。
羅云熙微仰的頭部恰好將他的細頸暴露在葉照商面前,頸上的紅痕無一不是曖昧過后殘留的記錄。葉照商看著面上突然泛了紅潮的羅云熙一瞬微怔,猛然回神后下意識看向羅云熙的腿部。
隔著一層輕薄的被褥,他能很清晰的看到雙腿攏起夾緊的輪廓。葉照商想伸手去掀開被褥,羅云熙先他一步用雙臂環住了他的腰。他倚在葉照商的懷里,呼吸越來越急促。
“羅云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