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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徐越在迷迷糊糊中,聽到了徐歸的哭聲,他抓著手里的汗巾朝哭聲來的地方走,可是越走聲音越遠,他長不開口,只能在心里一直念“徐歸,徐歸…”
滿目皆黑,找不到方向,漸漸的,徐歸的哭聲也沒了。徐越覺得自己丟了什么,是什么呢?他想不起來。
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也不記得發生了什么,只能不停的往前,仿佛進入虛無,不饑不渴不累。
直到一線天光從頭頂投下來,徐越望過去,沿著這道光走,但是有什么在拉扯他,他就著光看自己的手,那里什么也沒有,只有滿手的血。
怎么會有血呢?
他還沒來得及想多一點,一聲震天般的爆炸聲在他近處響起,時間開始凝固,徐越仿佛看到沖擊波停止在他眼前,然后扭曲旋轉,下一秒,如水一樣波動地將他吞噬。
他再度歸于黑暗。
……
疼。
徹骨的疼。
如果說誤打抑制劑的疼是徐越能夠忍受的極限,那么現在的疼讓他恨不得去死,沒有人的血肉之軀可以承受這樣的疼痛,那是從每一塊骨頭每一根血管里長出了尖銳的刀子,翻轉攪動,循環往復。
徐越不想活了,即使他覺得自己又穿了。
太他媽痛了,他穿之前干啥了能痛成這樣?
這痛一直持續到他聽到人聲。
“這里!這里還有一個!”
“不是說只走失了五個人?怎么多一個?”
“屁話那么多,沒看這一身的傷?先救人。”
徐越腦海里捶胸頓足叫嚷著不想活的小人退了下去,換上了一個喜氣洋洋眉開眼笑的。
哎喲,這親切的西南官話!
真是久違了。
艾爾星,1058年3月28日。
“……事故現場已全部清理完畢,本次事故共造成6人死亡,11人重傷,39人輕傷,1人失聯,事故原因還在進一步調查中,初步判定是地殼運動產生的地下空洞……”
“謝部長,死亡人員都是即將刑滿釋放的前高官,外界傳言這次事故是對手報復,您怎么看?”
“據我所知,聯盟境內暫時還沒有人或組織能夠操縱地殼。”
“謝部長,。
24
“做噩夢了?”
天微微亮,窗外微弱的光從窗簾的縫隙透進來,徐越有些恍惚,不知今夕何夕。后背跟額頭傳來的溫度才漸漸讓他回過神來,嗓子犯干,聲音帶著啞:“幾點了?”
算不算噩夢,徐越也不是很清楚,但是看到徐歸的那一刻他是開心的,一邊的陸尋舟他當空氣,反正他看不到自己。
徐歸……徐越眼神放空,即使他一直洗腦自己當夢一場,但那個孩子從開始存在那一刻起,就已經與他有了無法割斷的聯系。
他能夠清晰的感受到,剛才所謂的夢不僅僅是夢,那是真的徐歸,他在叫自己“媽媽”。
話都說不利索,到底怎么知道他是媽媽的?徐越無語。
手機的光亮起,很快的又暗下去,司昱明手指晃過徐越眼前,他聯想到這幾根手指不久前還在自己身體進出,難免有些臉熱,他想退出司昱明的懷抱,很輕的動了一下。
“五點多,渴么?”沒有發燒,但是聲音啞了,大概是叫得狠了,司昱明眼睛彎了彎。
司昱明手放下來時環在了徐越肚子上,徐越想轉身退出懷抱的動作只能作罷。
太明顯了,顯得他用完就丟,有點渣。
溫熱的手指劃過他腹部兩條痕跡,上頭還有細微凹凸的手感,徐越在感受到手指熱度的時候,微微顫動了一下,抓住司昱明的手:“別碰這里。”
“好。”司昱明應聲,想起徐越高潮時碰到這里,他顫抖著弓著身子躲避的樣子,下腹不由自主的熱起來,他不動聲色地壓下躁動,手指往上,開始摩挲他的肋骨。
像是做愛后的溫存,要是以前,徐越大概會覺得曖昧,現在卻只享受當下的感受,舒服最重要。陸尋舟在后來,也很擅長這樣的安撫,但并不影響陸尋舟是個人渣這個事實。
躺在現任炮友懷里想前任,不大合適,但有一樣很合適,徐越想,司昱明似乎對他并不好奇,只做愛,不問其他的。
“渴么?”司昱明又問他。
徐越嗯了一聲,翻身起來披上睡衣,給自己倒了杯水:“你要嗎?”
“不用。”司昱明半靠在床頭,上身身裸露在空氣中,徐越掃了一眼他胸口,好幾個指甲的劃痕,不禁笑出聲。
“怎么了?”
“沒什么。”徐越仰頭喝下半杯,把杯子放在床頭,又睡下去。
司昱明順著他的視線看自己胸口,才注意到那些痕跡,其實后背更多,他無所謂,不過還是開玩笑說:“該修指甲了。”
徐越側臥著看他,打了個哈欠,閉上眼緩緩吐出兩個字:“下次。”
司昱明笑笑
,按滅床頭燈。
醒來的時候,旁邊已經空了,徐越還是去洗了個澡。
沒有緣由的,他走出房,衣柜門大開,里頭徐越沒穿過幾次的衣裳都被拿了出來,洗凈烘干再熨燙過的衣服只有淡淡留香珠的味道。
不過抱著衣服的人并不介意。
陸尋舟的理智早被易感期燒得不剩多少,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能遵循本能,躲進一個能讓他感到舒適的地方。
可根本沒有這樣一個地方,只有一個氣味都沒有剩下的空房間,陸尋舟蜷著身子,懷里抱著皺巴巴的衣服,痛苦地發出悶哼。
徐越,徐越在哪里?
自從徐越來到他身邊后,只要他在的日子,就再沒有使用過抑制劑,徐越剛開始離開的那一年呢?陸尋舟想不起來了,好像沒有過易感期,或者就那樣過去了,這種小事只有他的醫生才記得。
為什么現在不行?既然如此,那把徐越抓回來吧。
即便易感期,陸尋舟依舊是個執行力很強的人,有了解決辦法,那么一切都好辦,把人抓回來就好了。
像以前一樣,把信息素跟精液都注進徐越的身體里,就好了。
他丟掉懷里的衣服,想要翻身起來,可周圍堆滿了衣服,阻擋了他的動作。
可笑,他一定是不清醒,才會筑巢,床上的衣服被他盡數掃落在地,在手拂過一塊薄薄的布時,陸尋舟眼神亮了一下,動作硬生生被打斷。
汗巾不能丟,那是徐歸的。
陸尋舟握著那塊汗巾,去開門,門卻紋絲不動。
房間被加了防護,易感期暴起的alpha搞不好能出人命,里頭有監控,防止alpha行為過激傷害自己,但一般行為周睦安并不準備干涉。
陸尋舟的易感期反應太強烈,發泄出來并不是壞事,他劇烈的抗拒其他oga,抑制劑也幾乎沒用,他已經束手無策,只能放任陸尋舟的行為。
屏幕里開門未遂的陸尋舟暴躁地走來走去,發出命令讓人開門,沒有人敢打開這道門,他的命令得不到執行。
大概過了幾分鐘,陸尋舟開始砸門,聲音巨大,特制的門沉默地承受施暴,而施暴的人在片刻后似乎忘記了自己原本的目的,被攻擊的對象換成了房間里所有能夠看見的東西。
“他會傷到自己的。”周睦安對著身旁另一個人說。
“沒事,再看看。”陸庭之眉間有川字紋,顯得人嚴肅威嚴。
周睦安手搭在注射槍旁邊,幾秒后才點點頭。
這是陸庭之,蓋章,要蓋章的。”
陸尋舟無奈地把人放到地上,拿出他的私印,蓋上去,攤開展示給他看:“好了,小徐總。”
徐歸滿意地看著那個紅戳戳,有模有樣地跟著學了一句:“謝謝大陸總。”
然后拿著他的企劃案,雄赳赳氣昂昂地出去了。
打了勝仗呢!
徐歸第一次使用申請書是半個月后,他騎著三輪小單車去了那棵樹下,狗尾巴草長得很好很茂盛,唯一不好的是沒有開花。
不過徐歸沒有不開心,他澆了水,拿著園丁給他做的小鏟子松了土,又開開心心地騎著車回去了。
沒關系,總會開的。
徐歸成長小故事二
徐歸擅自給徐越預定了他自行車后座的載人初體驗,連澆水的小桶都不能放上去。
管家在一旁急,后座嘛后座不給放,前頭嘛籃子也不給安,說是不好看,安上去也不發脾氣,跑去找園丁伯伯要工具,要自己摘下來。園丁哪能讓他動手,跟著過來,兩下給取了,還要埋怨管家在一邊光看著不動手,年紀大了不中用了就退休。
管家氣得直跺腳,揮手讓他該干嘛干嘛去。他煩著呢,往日都可以讓人跟著去騎車的,今天怎么說都不行,非要一個人去。
寵慣了,都拿他沒辦法,關鍵他還不是那種打滾耍賴的不配合。他是禮禮貌貌的,跟你說他的要求,人沒多大,一本正經地望著你,眼睛一眨不眨的,誰都不忍心拒絕他。
“這也不要?”管家要在他的車頭后面貼個掛鉤,依舊被拒絕。
“不要。”徐歸搖頭,他的車就是車,他們老想給他裝其他的,可煩了,他就想把小桶掛在把手上,多威風啊!
管家沒有辦法了,把桶里的水偷偷倒掉三分之一,還好車是三輪的,要是兩輪的摔了可得了?
前幾天生了場病剛好呢。
徐歸見好就收,他同意了讓人在后面跟著他,但是不能太近,最好看不清他們才好。
今天沒有風,太陽也剛剛好,管家抬手搭在額上,看著徐歸的背影喊:“小祖宗哎,騎慢點啊!”
徐歸已經沒有心思去回他了,掛了桶的車頭怎么這么不聽話的?一會兒往左一會兒往右,剛才面對管家的沉穩全沒了,這會兒慌張地喊旁邊的人:“爸爸!爸爸!”
徐越在邊上樂不可支:“沒事,摔不了的。”
在他孜孜不倦地努
力下,徐歸終于拋棄了媽媽這個稱呼,改叫他爸爸。
當然,他知道,徐歸背著他,還是會叫媽媽的,不過這他就管不著了。
一路歪歪扭扭地騎到樹下,徐歸手心都出了汗,他把小桶提下來,認認真真地給樹旁的狗尾巴花澆水,徐越在一邊提醒他:“夠了夠了,等會兒被你淹死了。”
徐歸不信:“前幾天下了好大的雨呢,都還活著!”但他還是停了下來,剩下的水被他全倒去了樹腳。
不能浪費的,他把小桶又掛上了車頭,車頭穩穩當當地,只搖晃兩下。
“爸爸,這個車怎么不會倒啊?”
徐越看他:“你想讓他倒?那可是會摔跤的。”
徐歸對自己的技術有十足的信心:“不會的。”
剛剛還慌得大喊呢,徐越好笑地指著后面兩個輪子:“輪子多了一個,只有一個就會倒了。”
孩子嘛,摔摔結實,也能長記性。
徐歸當即蹲下去,研究輪子去了。
徐越盯著他的手看了好一會兒,說:“徐歸,你手上怎么這么多針孔?”
那個小手還不夠他三個指頭大,好幾個孔,泛著青,徐越蹲下來看他,可是摸不到,即使摸不到心也跟著疼,還不如能摸到呢。
徐歸還在擺弄他的自行車,他要把三輪變成二輪,不僅會倒,還能快點。上次跟著夏靜出門的時候看到了,別人的二輪自行車騎得可快了,他的多一個輪子,拖累了他,他停下來看了看手,抿著嘴背過身,不讓徐越看到:“不疼的。”
這是疼不疼的問題嗎?徐越繞到他前面,好嘛,還把袖子拉長擋住了,孩子大了,不好哄了,徐越只好曲線救國:“那什么痛?”
輪子是拆不下來了,拆下來也騎不了,別人的兩輪車輪子可不是這個位置的。他坐在石頭上,想了一會兒,有點委屈,頭是低著的,可是眼睛忍不住往上抬看徐越:“媽媽不在的時候痛。”
徐越當他哪里學來的哄人的話,沒過心上,也不去糾正他的稱呼,又問他:“哪里痛?”
身體發熱的時候哪里都痛,頭特別痛。偶爾肚子痛,耳朵也痛過,沒有哪里沒有痛過,所以打針其實一點都不痛。徐歸拿著小鏟子,一遍又一遍地刮地上的小石子,好一會兒,他站起來,湊近徐越:“哪里都不痛的,只是有一點點難受,媽媽好久沒來了,抱抱我就好了。”
不曉得誰教的,又懂事又會哄人,小孩子生病只會更難受,徐越伸出手,虛空抱了他一下:“好了嗎?”
“好了哦!”徐歸看著遠處走過來的管家,躲在樹后,“狗尾巴花什么時候可以開花啊?”
“快了。”徐越有些心虛,當時順嘴一說,就沒想過他會記得,要不坦白吧,可看著徐歸那張期待的臉,又覺得這樣子太殘忍。
再過段時間,等再大點他自然就懂了,到時候不需要坦白,他會知道一切。
“快了是多快?”
“快了就是下一個春天,或者下下個春天,不然就再下一個。”管家快到了,徐越指指外面。
今年的春天已經過了,徐歸掰著指頭算。
好吧好吧,下一個春天也沒有多長,他不再說話,不能在別人面前跟媽媽說話的。
徐歸慢悠悠地騎車,管家在一旁給他拿桶,徐越走在前頭,不走前面這小孩會忍不住回頭看的。
徐越無聲地來,又無聲地走,徐歸已經習慣,但是這次他沒有蔫,晚上睡覺前都高興地小跑著去刷牙。
一面刷一面想徐越跟他說的話。
“花開了爸爸就來嗎?”
“花開了就來。”
“從哪里來?”
“從爸爸家里。”
“爸爸的家在什么地方,為什么爸爸不跟我們住。”
“在很遠,太遠了所以要很久。”
……
媽媽在家里,家在很遠的地方。
爸爸媽媽不在一個家,他在爸爸家住了好久了,等明年去媽媽家住,徐歸躺下看著陸尋舟,眼睛亮晶晶的。
陸尋舟給他蓋好被子,見他那模樣,這是等著他問他呢,他伸手摸徐歸柔軟的頭發:“怎么啦?不想睡嗎?”
“爸爸,我的狗尾巴花要開花了。”
陸尋舟嗯了一聲,調暗床頭燈。
徐歸撐開被子抱住陸尋舟的手:“爸爸,花要開了!”
“爸爸知道,但是你現在要睡覺了。”陸尋舟不為所動,把人塞回被窩。
光暗了也不影響徐歸看見父親的表情,他做了個鬼臉:“爸爸笑了!”
然后刷一下鉆進被子里。
被子外剛剛還在笑的陸尋舟此時面無笑意,甚至還有些冷峻。
他是知道徐歸偶爾會對著空氣說話的,陸尋舟問過兒童心理專家。醫生的回答是,這個年紀的孩子會幻想出一個玩伴,這并不罕見,而徐歸可能是從小沒有媽媽,所以幻想出了這樣一個角色陪著他,可癥狀很輕,不必太過
擔心,這樣的現象也會隨著年齡增長而消失。
陸尋舟看著自己搭在被子上的手,兒童才會出現嗎?
為什么那根線,這么多年,還沒有從他手上消失,還纏在他手上?
一直到第二年的暮春,花都沒開,而徐越,也已經半年沒有出現了。
徐歸決定,花不來就他,那他去就花好了。
那么遠的家,媽媽不來,他去找媽媽好了,徐歸制定了個計劃,叫做——徐歸歷險記。
出行日期——春天的最后一天。
目的地——還不知道。
徐歸的成長小故事三
徐歸五歲那年春夏之交,失蹤過一次,不過這是其他人的說法,讓徐歸自己說,那就是他出去歷險了,他知道自己在哪兒又回來了,怎么能算失蹤?
況且出去一趟,收獲喜人。
徐歸三歲多的時候,陸尋舟易感期發生了件大事,抑制劑跟藥物開始對他毫無作用,要不是發現及時,陸庭之跟夏靜差點要白發人送黑發人。所以后來每次易感期整個陸家上下都如同打仗一樣,好在陸尋舟易感期大半年才發作一次。
而這一切,徐歸是不知道的,他光曉得隔一段時間父親就會出一次長差,還要把好多人帶走,在這段時間里,他在家里就是大王,要做什么都可以,只要不是太過分。
他最喜歡夏天父親出差,他能偷偷吃一根冰淇淋。平日里不好說話的秦醫生見到了也不會說他,只會點著他的腦袋說等你爸爸回來就告狀,但好像一次都沒有告過,他大著膽子下次還敢。
小家伙哪里知道,冰淇淋本來就是給他準備的,整個別墅上下,還有誰值得廚房特地千挑萬選地準備食材專門做這東西,還做的那么小,只夠他吃四五口。
又逢陸尋舟易感期,整個別墅靜悄悄的,廚娘等了三天,都沒見著徐歸來跟她要冰淇淋,跟一旁的管家嘟囔了一句。
管家臉上愁云慘淡:“又去澆水了,還要去野餐,自己背著個小背包呼哧呼哧地騎著小三輪走了。”
廚娘啊了一聲,說:“野餐也沒見來要吃的,他吃啥啊,我去送吧。”
管家擺擺手說:“去吧,去了也不讓你過去。”
廚娘拎著食盒去樹下找人,只看到一塊濕潤的土地,徐歸連著他寶貝的自行車沒見著影。
“小桶都忘了。”
廚娘撿起桶又往回走,管家毫不意外她的無功而返:“我就說,不讓過去吧。”
“瞎說,是小少爺先回來了。”廚娘晃晃桶。
“沒回來啊。”管家疑惑,他臉色刷一下變蒼白。
陸尋舟還在易感期,陸庭之夏靜前段時間外出度假了,整個陸家只有管家拿主意,安保嚴密的別墅沒道理人會不見,他壓下消息讓人去找,直到太陽落山,也沒找到。
此時的徐歸背著他的背包坐在飛機上,他還是第一次坐飛機,難免興奮,旁邊的男人撐著下巴看他,像是觀察新奇的小動物一樣,可眼神溫柔。
“叔叔,我們快到了嗎?”徐歸捂著耳朵,他覺得有點不舒服。
“快到了,張嘴。”李陵捏著他的臉頰肉,輕輕地晃。
“好啦!”飛機很寬敞,徐歸剛剛還跑了一圈,此時他精神抖擻,恨不得馬上下飛機直奔目的地。
他的目的地是連城,李陵問他為什么要去連城,他說他要去找媽媽,但是連城太遠了他的自行車騎不過去,于是李陵說那我送你去你要跟我走嗎?
徐歸猶豫了一下,答應了,本來他今天就要去找媽媽的,快點到不是更好嗎?而且他早就在房間留了小紙條,告訴了他們他要去哪兒,不算離家出走。
飛機落地,連城的天還有一抹晚霞。這里是跟聯盟中心完全不一樣的風景,徐歸看得入神,幾乎忘記了此行的目的,李陵提醒他:“你知道你媽媽在哪里嗎?”
“在這里!”徐歸掏出一張居民樓的照片,他偷偷從父親那里拿的。
“只有照片可不行啊。”
“啊,那怎么辦?”
“但是我有辦法。”
一個小時后,徐歸站在了老舊的居民樓前,他從沒有出過遠門,也沒有去過別人家里,但他還是鼓起勇氣,敲響了眼前的門。
張安柏低頭看著門口的小孩:“你是誰啊?”
“我是徐歸。”徐歸忐忑地開口,他滿腔的勇氣,終于用完了,面對陌生的人,緊張地往后退了一步。
要不要打李叔叔電話,李叔叔給他的手機還在他的背包里。
“徐歸?”張安柏眼睛一亮,他扭頭朝屋里喊,“爸!媽!徐叔叔跟弟弟回來了!”
好像不用?這個哥哥似乎認識我媽媽,徐歸想,他忍不住期待,下一秒是不是可以看到媽媽,于是踮著腳往屋里望。
“天吶!真像!”張巖一把抱起徐歸,“你爸爸呢?”
“我自己來的啊,我來找媽媽的。”徐歸眼睛還在往里瞧,“叔叔,我媽媽在嗎?”
“你媽媽沒有跟你在一起嗎?”周潔心疼地問。
“沒有,我沒有見過媽媽。”徐歸把嘴里的東西咽下去才回話,是他沒有吃過的味道。
周潔跟張巖對視一眼,沒有說話,那個時候徐越離開的突然,后來來了人找,氣勢洶洶,他們還以為是仇家,可是屋里的東西一樣沒帶走,錢都沒拿。
五年,杳無音信,但是徐歸能夠找到這里來,那徐越呢?倆人心里同時咯噔一下,沒有再問。
張安柏好奇地看徐歸,他還記得自己去醫院看過他,那個時候徐歸還在保溫箱呢,他戳了戳徐歸的呆毛,被張巖一巴掌打下去。
徐歸一看就是精心養著的孩子,一身衣服價值不菲,張巖考慮把人送回去或者聯系他的家人。
“沒關系的,爸爸也經常這樣子。”徐歸歪著腦袋,晃了晃他的頭發。
“你出來告訴你爸爸了嗎,家里人會擔心的。”周潔用紙巾擦他嘴角,又拿著他的手擦。
“爸爸出差了,爺爺奶奶出去玩了,不過我告訴他們了的。”
竟是沒人管?
“他們沒攔你?”
“沒有。”徐歸忍不住小小的撒了一個謊,而且他的紙條那么顯眼,沒有人來找他就是沒人攔。
太過分了,張巖咬著牙,他不曉得徐歸那個“爸爸”是所謂“死去的親爹”還是繼父養父,想來不是什么負責任的,徐歸就是那種電視劇里沒有家庭溫暖的可憐小孩。
他義憤填膺地給徐歸去鋪床,不負責任的有錢人,就應該吃點教訓著著急,不然不知道小孩子多重要。
徐歸拉了拉張安柏的衣袖問:“那是什么?”他指著張巖在拼的木頭。
張安柏蹲下來,心滿意足地戳了好幾下徐歸的呆毛說:“是你的床。”
“這么小嗎?”徐歸比劃了一下。
“因為你也很小。”張安柏照著他的身高也比劃了一下,“看,就這么點。”
“我不要睡小床,哥哥,我可以跟你睡嗎?”徐歸湊過去,挨近他,張安柏身上的味道很好聞。
“可以。”
周潔給張安柏屋里的東西全部換了一遍,又翻出他的舊睡衣洗了一次烘干給徐歸,小家伙的背包中看不中用,裝著玩具,故事書,還有一朵花,都蔫了,花瓣四散的掉在里面。
她問他怎么還裝著花,徐歸說是他從媽媽房里拿的花,園丁說過媽媽喜歡這個花,所以每天都會換新的。
短短兩句話足夠她窺見部分事實,她沉默地把徐歸摟在懷里,拍了拍。
徐歸第一次住這么小的房間,可是房間里東西很多,他好奇的到處摸摸看看,在第三次問“哥哥我可以看這個嗎?”的時候,得到了“你什么都可以摸。”的回復后更加肆無忌憚。
“這是什么?”
“彈弓。”
“可以做什么啊?”
“打果子。”其實是打鳥。
“那明天我們可以去打果子嗎?”
“可以…吧?”
“好哦!”說完徐歸又補充了一句,“不過明天先找媽媽。”
他時刻不忘自己的目的。
張安柏心不在焉地幫徐歸拿他夠不到的東西,想明天要怎么分散他的注意力。他媽媽跟他說徐歸還小,大概不知道媽媽發生什么事了,家里人也瞞著,所以才偷偷跑出來找媽媽,正因為小,他們也不能騙他,最好是哄過去,等家里人來找。
“哥哥,我們睡覺吧!”
“啊?這么快?”剛剛還興致勃勃地翻箱倒柜呢。
“嗯,到時間了。”徐歸指了指桌上的鬧鐘,九點半了,他要在十點前睡覺的。
“好吧…”張安柏還沒到睡覺時間,他每天要偷偷多玩一小時的,但是沒有辦法。他把徐歸抱上床,又給他蓋上被子,然后小心翼翼地上了床,他的床不大,兩個人剛好合適。
“哥哥,晚安。”
“弟弟,晚安。”
張安柏第一次被委以重任,很自然地失眠了,徐歸睡覺很安靜,這么乖的弟弟,他實在不知道要怎么哄他,他煩躁地撓頭發,聲音不小,徐歸哼哼了兩聲。張安柏立即停了下來,手不是手,腳不是腳的,等了好一會兒,才敢把手放下來。
好乖,他想,如果徐歸真的是他弟弟好了,最好他的家里人不要來找他。
連城上空,李陵在跟謝騁通話。
“陸家快把聯盟翻過來了。”
李陵不緊不慢地翻看徐歸給他畫的畫,愛不釋手:“翻過來了你不也袖手旁觀?”
小孩子真可愛,他想,要是能把徐歸搶過來當兒子就好了。
“怎么這么快回來了?”
“送到了就回來了,又不是我兒子。”李陵仔細地收好畫,笑著說,“好喜歡小孩子,好可惜,我生不出,謝騁,你可以生嗎?”
電話那頭的謝騁沉默一瞬:“我去接你。”
“哦。”不好玩,李陵掛斷電話,摸了摸
自己肚子,再往下,是他沒有知覺的腿,他臉上笑容褪去,他想他是真的恨他的。
徐歸的成長小故事:徐歸歷險記完
徐歸拱在張安柏的被子里,毛絨絨的腦袋蹭著張安柏下巴,張安柏被他的頭發撓醒了,沒忍住打了個噴嚏。
沒一會兒徐歸也醒了,捂著嘴巴打哈欠,他還沒反應過來自己在別人家里,摟著身前的手蹭,蹭了一會兒發現手不對味道也不對,才啊一聲,睡眼朦朧地說哥哥早安。
張安柏喜歡得不得了,這是弟弟這就是他弟弟,徐叔叔早就說過讓他帶著玩的,他不要讓人接回去了。
身份的轉換也就一瞬間的事,張安柏掀開被子站起來給徐歸找衣服,他是哥哥嘛,要給弟弟穿衣服的。可自己就是個半大的小朋友,怎么會照顧人,一件衣服換得徐歸耳朵都紅了才套進去,徐歸抬頭的時候眼睛濕漉漉的,癟著嘴,他還沒被這樣穿過衣服。
這有什么,張安柏不以為意,伸手揉揉他的耳朵,低頭給他套襪子。
徐歸其實一點都不習慣,但所有的不習慣都可以用這里是媽媽的家來抵消,抬著腳說謝謝哥哥,然后咚一聲就跳了下來,踩著比他腳大的拖鞋出去了。不一會兒張安柏就聽到他叫叔叔早安,阿姨早安。
張巖請了假,他可不能真的把徐歸托付給張安柏。吃過早飯也不問徐歸要去哪兒,他自有主意,開了車載著兩個孩子先去了一個新小區。
這是他前幾年買的,徐越留下那筆錢頭兩年他沒動,一直存著等人回來還給他,一個人帶孩子不容易,他從沒想過要報酬的。
后來沒消息,夫妻倆就拿出一部分買了套大點的房子,可離張安柏念書的地方遠,就一直住在原來的地方,幸好沒搬家,不然小徐歸要怎么找他們。
張安柏牽著徐歸走在前邊,徐歸手里還拿著昨晚上那個彈弓,東張西望地找果子,他脖子都轉酸了沒見著。
“哥哥。”徐歸偷偷的舉著彈弓晃晃。
“等一會兒。”小區里哪有果子,張安柏相中了一棵樹,那上頭有幾只鳥,等回來的時候再打。
“好吧。”徐歸蔫蔫的把彈弓收回去。
一直蔫到出電梯。
張巖從雜物間里搬出一箱東西,然后招手讓徐歸過去。
那是徐越留在房子里的,不重要的都丟了,剩下些貴重物品跟徐越提前給徐歸買的用品,舊房子放不下就搬過來的,他都快忘了。
“這是什么?”
徐歸拿起一個相框,里頭沒有照片,只有他看不懂的一幅畫。
“這是你媽媽畫的畫。”有點抽象,反正張巖看不懂。
徐歸眼睛一亮,抱在懷里,來連城果然能找到媽媽的東西。張巖覺得好笑又心疼,這么乖的小孩子,在家里過的一定是沒人疼的日子,不然怎么一定要找媽媽,還一個人找來。
他一件件的把東西擺出來,跟徐歸說,這是你七個月大時候的照片,你媽媽拍下來還打印了。
這是他給你買的小玩具,一只烏龜,吶,徐歸抱著烏龜。
哦,這是你媽媽的墨鏡,可貴了,就磕了一點,他就說不戴了。
還有個奶瓶,貴的咧,不過你周姨說你一次也沒用過。
……
徐歸坐在地上,張巖拿出來一件他往自己身后扒拉一件。
都是他的,他媽媽留給他的,他要全部帶回去。
還有一些東西張巖也不了解,不過徐歸照樣寶貝似的摸摸,然后放進自己的勢力范圍。
空著手來,回去的時候拖著個行李箱,徐歸想自己拖,可惜拖不動,他只好把彈弓給張安柏,抱著烏龜往回走。
小烏龜毛舒服極了,他放在臉上蹭,本來一直走在他前頭的張安柏停了下來,徐歸撞了上去,烏龜掉了。
他連忙撿起來,起來的時候見到旁邊的樹掉了一只鳥,他呆呆地看著,鳥怎么會從樹上掉下來啊?
張安柏跑過去,撿起鳥興沖沖地跑過來:“看看看,用這個打的,我厲害吧?”說完就放到徐歸面前。
徐歸眼睛一下子就紅了,他今年春天還跟著爸爸救過一窩在雷雨天掉下窩的幼鳥,前段時間才放走了,早上還偶爾在他窗臺叫他起床。
他天生喜歡這些小東西,所以陸尋舟給他雕過的木雕都是動物。
張安柏以為他害怕,抬手就要把鳥丟了,徐歸顧不得什么烏龜了,大聲喊:“哥哥!不要丟不要丟。”
他伸手去拿,小心翼翼地捧著,嘴角耷拉著,眼淚就這樣流下來了,這個鳥這么小,它媽媽會著急的啊。
張安柏這下明白了,徐歸不是要玩,是心疼,他手足無措地待在原地不知道怎么辦好,只好過去給他擦眼淚:“沒事沒事,就打著一邊翅膀,我回去給它治。”
徐歸聲音嗡嗡的:“治得好嗎?”
“治得好治得好,治不好你打我,用這個打我,可疼了。”
“那么疼,哥哥以后不要打了。”徐歸抬頭淚眼汪汪
地看他。
“不打了不打了。”這誰還敢打,小菩薩似的。
張安柏脫了外套把鳥兜在里面,去牽徐歸的手,徐歸兩只手抱著烏龜,沒給。他只好垂頭喪氣地拎著鳥跟在后面,明明一擊就中,要是在平常,他的朋友都要夸他的。
回到家午飯都沒吃,張安柏就去給鳥治病了,可他只會破壞哪里會這個,張巖抬手拍走他,拿了醫療箱過來。
徐歸就在一邊眼巴巴看著,張安柏逗他,他也不理,悄悄往旁邊挪,張安柏沒招了,才第一天就把弟弟得罪了,萬一他要走怎么辦?
他跑去房間,翻箱倒柜,找出個東西放進懷里,決定等下吃了飯就用這個哄人。
可徐歸沒給他機會。徐歸生氣了,一下午沒有理張安柏,午覺都是在小床睡的。
徐歸醒過來的時候張安柏趴在他床邊看他,徐歸翻了個身,不要理他。
“看!”張安柏拿出一張照片放在徐歸面前,“弟弟,你猜這是誰。”
徐歸看呆了,那是媽媽,他懷里抱著一個小孩,那個小孩跟張安柏長得一模一樣。
張安柏看徐歸不說話,把頭探過去,討好地說:“這是徐叔叔,是你媽媽。”
徐歸噌一下坐起來,搶過照片,眼睛又紅了,他的媽媽都沒有抱過他,為什么要抱別的小孩,他委屈極了,可這時候不能哭,遲早媽媽會抱他的。
“弟弟,怎么了。”張安柏也快哭了,怎么今天處處錯啊,“不看了不看了。”
說著就要把照片藏起來,徐歸一把抱住他的手,眼睛里含著一包淚,眨都不敢眨一下:“哥哥,照片可以給我嗎?”
哪有不可以的,張安柏連忙放在他懷里,他學著昨天自己母親那樣,把徐歸抱在懷里,拍他的背。
是他錯了,徐歸從小沒有見過媽媽,看到照片怎么會高興,只會難過。
不一會兒他的胸膛就傳來濕熱,他只覺得胸口也跟著悶:“不要哭,明天哥哥帶你去找媽媽好不好。”
“嗯。”徐歸在他懷里點頭。
可惜沒有等到明天,陸尋舟找來了。
管家找了一下午沒找到,知道這事不能再瞞了,即使陸尋舟在易感期,他也親自去請了罪,是他的過錯,把小少爺弄丟了,要是找不回來,他也不想活了。
陸尋舟要他的命做什么?別墅安保那么嚴密,徐歸不可能自己跑出去,而能繞過安保的,一定有備而來。
陸尋舟讓周睦安無論用什么辦法,能讓他出去找人,不用在乎什么代價。
第二天陸尋舟就出了安全屋,臉色極不好看,大病初愈一般。他沒在休息片刻,一道道命令發出去,可回應依舊是失望。
直到園丁在窗外找到了徐歸的紙條,那張放在窗前桌上的紙條,被鳥叼走了。
陸尋舟找到徐歸的時候,徐歸正跟一個十歲左右的alpha躺在床上睡覺,他在看到徐歸臉那一刻幾乎腿軟。
他不敢想象如果徐歸丟了會怎么樣。
陸尋舟小心翼翼越過小alpha抱起徐歸,徐歸睡得熟沒醒,陸尋舟心道小沒良心的,自己都要急瘋了,他卻安心做夢,嘴里還要嘟囔喊哥哥。
可陸尋舟又想,睡得好,還交了朋友,是好事,說明沒吃苦頭,真是大幸。
他留下豐厚的謝禮,出了門。
張巖跟在他后面叫住他,跟他說小孩子這么小一個人出來找媽媽,你要讓他知道他的父親愛他,而不是只提供物質就夠了,小孩子是最需要父母的啊。
陸尋舟頭都沒回走了。
他哪里沒有給他愛,他給了他所有能給的父愛,可是徐歸是個很敏感的小孩,他不僅要父愛,還要母愛,他從沒有跟自己要過媽媽,所以他以為他給的夠多了,原來還不夠。
可是不夠的那份他補不上。
他沒有給愛的另有其人。
徐歸一覺醒來,睜眼看到的是熟悉的房間,他揉著眼睛爬起來以為是做夢,扭頭就看到了爸爸,一個表情嚴肅還有點兇的爸爸。他低著頭,叫他:“爸爸。”
陸尋舟板著臉給他換衣服洗漱,一句話沒說,徐歸有點失望,這么快就被找到了,他還沒有找到媽媽呢,不過他的小背包換成了行李箱,里面有很多媽媽的東西。他樂滋滋地想,今年春天拿到了媽媽給他的玩具,明年春天就可以得到媽媽的擁抱了。
前途一片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