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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洲島。

一登島，徐越就繼續(xù)搭車去了個小鎮(zhèn)。

島挺大，除了有個市區(qū)外，還有三個小鎮(zhèn)。徐越早在四個多月前就看中了其中一個房子，房子在的小區(qū)旁邊不遠(yuǎn)處就有個小碼頭，還有個醫(yī)院。

租房子這事不好托別人，那會兒他還能到處走，辦了個假證就自己來了，當(dāng)時覺得自己過度敏感，這會兒覺得真是未雨綢繆，聰明絕頂。

徐歸開始還乖得很，徐越拿不準(zhǔn)他的聯(lián)結(jié)戒斷反應(yīng)什么時候會出現(xiàn)，但是為了節(jié)約替代劑，他決定等徐歸不舒服的時候再用。

即便是前期做好了準(zhǔn)備，但是帶孩子這件事的麻煩程度，還是遠(yuǎn)超他的預(yù)料。

他向來學(xué)東西快，卻奈何不了自己生的孩子。

“你別哭了，吃也吃了，拉也拉了，替代劑也給你噴了，怎么還要哭？”

徐越有點歇斯底里，頭發(fā)隨意扎起來，這會兒掉了一縷下來，剛好到落到嬰兒臉上。

他頭發(fā)已經(jīng)將近一年沒有剪，長過了肩，瘦削頎長的身形從背后看起來像是個高大的女beta。

徐歸哪里聽得懂自己爹在說啥，他現(xiàn)在就只知道不爽了就干嚎，還揪著自己爹的頭發(fā)嚎。

徐越已經(jīng)安生的在島上生活了兩個多月，甚至還過了一個年，這個年因為徐歸的存在，過得兵荒馬亂的。

按照他的計劃，起碼一年后才會再搬家。這種顛沛流離的生活讓他想起小時候的日子，懷念吧，倒也不是，厭惡吧，也不至于，認(rèn)真說起來，其實是習(xí)慣。

凌晨一點多，徐越突然從夢中驚醒，他心跳得厲害，有一些莫名其妙的感受從他腦海劃過。他艱難地按亮床頭燈，燈光出現(xiàn)那瞬間，他以還為自己在做夢，因為臥室的擺設(shè)像夏天被太陽暴曬過后的柏油路上方的空氣一樣，變形扭曲。

這個場景他只見過一次，那一次讓他從原本的世界毫無準(zhǔn)備地來到了這里，他難以抑制心中的激動，顫抖地伸出手，想觸碰那個熟悉的世界。

是夢嗎？

還是，真的可以回去了？

“哇！”

一聲嬰兒啼哭打碎了眼前的景象，那觸手可及的夢像是被驚嚇到，瞬間收回了向徐越遞出的救命稻草。

像從未存在過。

徐越愣愣的看著恢復(fù)正常的臥室，呆了很久，他臉上憧憬又激動的表情凝固了，慢慢變成了沮喪，還有一絲憤怒。

他沒有去管哭鬧的徐歸，由著他哭。

哭什么哭，最想哭的人是他吧。

于是他真的把頭埋在膝蓋里，父子兩人，一個哭得響亮，一個哭得悄無聲息。

在那次臥室短暫觸碰到回去的希望后，徐越開始重新給自己做規(guī)劃，他想回去，迫不及待的想回去，他好幾天在同一個時間點打開燈坐起來，可是臥室沒有任何變化。但是這并不影響他回去的信心，沒道理出現(xiàn)了一次，不能再出現(xiàn)第二次，他開始重新打算徐歸的未來，可這并不好安排。

睡眠不足讓他本就不足的精神更加捉襟見肘，以至于有個女生拍了他一張沒戴口罩的照片后，過來夸他實在是漂亮，可以發(fā)到社交網(wǎng)站去嗎，他都沒有聽清，只點了點頭。

這件事產(chǎn)生的后果在兩日后到來。

天還沒那么冷的時候，徐越有每日晚飯后推著徐歸散步的習(xí)慣。

最近天氣越來越冷，他漸漸的也不愛出門，今天難得好天氣，他帶著徐歸一起出來放風(fēng)。路上眼熟他的人人都道他是個好父親，卻并不知道這個“好父親”正在打算如何拋棄自己的兒子。

正在思忖如何安置徐歸的徐越，在距離家不遠(yuǎn)的地方，看見了一個面熟的人，那人大概是陸尋舟助理的一個小弟，他只見過一次，但是他記性很好。

徐越只看了一眼，就知道，被找到了。

該慶幸的是今天他帶著口罩，他若無其事地緩慢轉(zhuǎn)身，在最近的一個拐角轉(zhuǎn)彎，然后掏出手機(jī)打電話，他現(xiàn)在要馬上離島。

幸運女神沒有再眷顧他，在距離碼頭一百米的時候，他看到了陸尋舟的人。他已經(jīng)來不及下碼頭，在海崖邊上的觀景臺就被攔住了。

陸尋舟從人群中走出來，他們大概一年沒有見過面了，陸尋舟依舊是熟悉的模樣，渾身透露著生人勿近的冷漠氣息，這會兒更甚。徐越看著心中一窒，有些意外陸尋舟親自來了，他瞧著陸尋舟的表情，覺得不大妙，自己不能今天交代在這兒吧？

為了快些到碼頭，徐越把推車丟了，徐歸被他抱在懷里，父子倆孤零零地站在臺子邊上，跟一群人對峙，怕么，徐越回頭看了眼腳下的海，沒什么怕的。

冬天的海邊，風(fēng)太大了，扎在腦后的頭發(fā)被風(fēng)卷著拍在他臉上，顯得他孤獨又可憐。

他看著陸尋舟，等他開口。

“徐越，過來。”陸尋舟皺著眉看著徐越，徐越剛剛回頭那一眼看得他心驚，他甚至沒心思留意徐越眼中諸多情緒。

那不重要，徐越遲早要回到他手心里。

依舊是熟悉的

命令語氣，徐越已經(jīng)不吃這套，呸呸兩聲吐出口中的頭發(fā)，又哦了一聲解釋道：“不是呸你，有頭發(fā)。”

就是呸你，死alpha。

陸尋舟眉挑了一下，這一年徐越在外面都學(xué)了什么？他重復(fù)了一句：“過來。”

“我要是不過去呢。”徐越嘴一撇，懶得再扮演乖巧懂事的模樣，沒等他答，繼續(xù)說，“我過不過去都沒什么所謂，反正最后你都能夠達(dá)到自己的目的對吧？”

陸尋舟對他的識時務(wù)點了點頭：“你既然明白我們就不要浪費時間，風(fēng)很冷，我們回去。”

徐越很討厭陸尋舟這種看似體貼的話語，你能感受到他語言中真心地關(guān)切，那是曾經(jīng)迷惑徐越的原因之一，此時再次聽到，徐越只覺得憤怒：“風(fēng)冷就回你的地盤去，沒有人讓你來這里。”

陸尋舟不想用強(qiáng)硬的手段讓徐越就范，他確實一開始就做好了所有準(zhǔn)備，可是看到徐越的時候又覺得不是一定要這么做，徐越獨自一人生了屬于他的孩子，并不容易，如果徐越像以前一樣懂事，他也不是不可以改變計劃，跟以前一樣。

把人養(yǎng)在家里，徐越介意稱呼，那就改，男朋友還是老公他都不在乎，別墅里外都是他的人，叫什么都無所謂。

風(fēng)呼嘯著吹過，徐越的臉被吹得發(fā)紅，徐歸被毛毯蓋得很嚴(yán)實，縱使如此，風(fēng)也卷起了一角，陸尋舟得以看到了兒子第一眼，粉嫩的臉，一看就經(jīng)不起寒風(fēng)吹。

“徐越，不要任性。”陸尋舟已經(jīng)沒有多少耐心，他朝徐越走過去。

如果是沒有見過回到現(xiàn)實世界希望的徐越，或許他真的會跟著陸尋舟回去，可是徐越見到了，他不敢冒險，他知道孩子應(yīng)該跟普通的alpha不一樣，否則陸尋舟不會在孩子出生后才找來，而他自己就更不用說了，他跟他們完全不一樣。

陸家子嗣，非同小可，他怕是會被抓去做生物研究。

徐越神色一凜，喝道：“陸尋舟你站住！你再過來我就把他丟下去。”

一個為了生下孩子不惜四處躲藏的父親，怎么舍得殺死自己的孩子，這個威脅毫無作用，陸尋舟嘴角勾起個弧度，算是笑了：“你丟吧，那也是你兒子，我還可以繼續(xù)有兒子，你呢，你還能繼續(xù)裝生殖腔嗎？還是說你自然受孕，那更好了，我能讓你懷一次，就能讓你懷兩次三次，你殺了我兒子，我就要你還十個，你這輩子就只能待在房間不斷的被我肏，然后懷孕，直到你徹底廢掉，到時候我會再給你一筆錢，把你丟出去，養(yǎng)老。”

徐越只可惜現(xiàn)在他手里還有徐歸，否則他一定上去甩陸尋舟兩個耳光，再把他按在地上打。他覺得自己生完孩子后，腦子變得遲鈍，連罵人的話都不會了，只能恨恨說：“你是變態(tài)嗎？我告訴你…”

“怎么？你要跟我爭撫養(yǎng)權(quán)？你要說你看了相關(guān)訴訟案？你屋里那些案例沒有提到一點，一個入獄的父親是沒有資格撫養(yǎng)小孩的。”

“入獄？”徐越呆住了，不明白陸尋舟的意思，“你在說什么？”

陸尋舟本不想在這個時候說這些，可徐越比他想象中難說服，他停在原地，臉上依舊帶著笑：“偽造身份，盜竊精子，勒索，太多了，這些足夠你蹲一輩子牢了徐越。你想知道的話，我可以讓我的律師跟你聊，當(dāng)然，如果你需要，我也可以為你聘請辯護(hù)律師。但是我勸你，還是跟我回去，這些我都可以不計較。”

“我沒有。”時間太短，還沒來得及了解這個世界的法律，徐越吃不準(zhǔn)他說的話幾分真幾分假，只能蒼白無力的反駁。

陸尋舟有很多談判技巧，這不是最好的，但是卻是最能打擊對手的，他看著徐越，繼續(xù)說：“是么？你生產(chǎn)時的身份是誰的，租房子的身份又是誰的？你知道聯(lián)盟最近因為刺殺案在嚴(yán)打嗎？我沒有跟你結(jié)婚，也給你注射過避孕藥，你怎么會懷孕，還有，為什么你的卡，會有巨額資金入賬？”

多好笑啊，徐越到頭來成了一個罪犯，他本來，是一個被時空拉入其他世界的受害者，莫名其妙的被男人拉上床睡了。他以為是談戀愛，到頭來那個人說你不過是個床伴，丟給他一筆錢，最后用這筆錢說他勒索。

全宇宙的資本家都一個樣，吃人不吐骨頭。

徐越心灰意冷，他這段時間做的努力全部成為犯罪的證據(jù)，同時也是犯蠢的證明。他有些累，很久沒說話，陸尋舟也沒有。

太冷了，徐歸不安地動了幾下，然后哇哇大哭，徐越下意識地拍著襁褓顛了幾下，可哭聲并沒有停，他抬頭對陸尋舟說：“你帶他走。”風(fēng)呼嘯著從他心口穿過，凍得生疼，幾個字就讓他腮幫子酸脹得不行，“你放心，我保證沒有其他目的，不會威脅你，以后也不會出現(xiàn)在你們面前。”

小東西短短幾個月就讓他難以割舍，明明在為他打算后路的時候沒有這樣。這是徐越最后的籌碼，如果陸尋舟再不答應(yīng)，他也沒有辦法了。

沒有人會在一場必勝的談判里主動舍棄即將到手的戰(zhàn)利品，陸尋舟絲毫不退步：“徐越，我沒有在跟你商量，我剛剛說了，我們一起回去。”

徐越覺得憋屈，他已經(jīng)讓步了，他一直在讓步，還要他怎么樣呢？可是他不能發(fā)火，這沒有用，他絕望地問：“然后呢，你要送我進(jìn)監(jiān)獄么？”

這是手段，不是目的，陸尋舟回他：“不會。”

徐越再次妥協(xié)：“好。”

徐歸沒有停止哭泣，甚至還因為不適在徐越懷里扭動，徐越站在崖邊太久，雙腿幾乎沒有知覺，海風(fēng)刮過來幾乎將他吹倒，搖搖欲墜的。

陸尋舟心頭一慌，快步走過去。

徐越靠著欄桿低頭看著腳下的海水，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覺得那海水在以一種違背常理的運動軌跡在扭曲。

他最近總會出現(xiàn)一些莫名其妙的感覺，像是在夢里，這兩年的生活帶給他的實感并不強(qiáng)，他總覺得自己會醒過來，可是無論怎么努力，都沒有用。

這一個月，那種虛無縹緲的不真實感越發(fā)強(qiáng)烈，強(qiáng)烈到他覺得自己如果死了，會馬上從夢里醒過來。

他看著一步一步朝他走過來的陸尋舟，突然覺得，他離他越近，就離家越遠(yuǎn)。

不能靠近他。

不能靠近他！

徐越?jīng)]有說話，也沒有表情，甚至在陸尋舟距離他只有五步的時候，都還在哄徐歸。

但在下一秒，徐歸被他從懷里丟出去，他沒有任何預(yù)兆的，背朝著大海，向后倒去，姿勢像是一次蹦極。

海水即將擁抱他，他將要回家，他想。

徐越?jīng)]有迎來期待中來自海水的擁抱，他的夢因為欄桿外伸出的一只手戛然而止。

是陸尋舟。

他沒有管徐歸，反而拉住了徐越。

他甚至不允許他去死，他一定要掌控一切。

徐越麻木的被拉上來，他其實已經(jīng)沒有知覺，腎上腺素飆升后他幾乎站不起來，只能被陸尋舟架在懷里。

他想起剛剛被他丟出去的徐歸，他想他是不愛這個孩子的，不然怎么會半點猶豫都沒有就丟了出去，可到底，徐歸是沒有錯的。

為什么沒有哭聲，剛剛明明哭得那樣大聲，徐歸呢？是摔進(jìn)了海里，還是被人接住了，或者是躺在地上沒有人管。

他慌起來，四處找徐歸，沒有，沒有藍(lán)色的小被子，也沒有小小團(tuán)成一團(tuán)的徐歸，他的徐歸去哪兒了。

“徐歸！徐歸！”他推陸尋舟禁錮著他的手臂，可是紋絲不動，他仰頭看他，聲音顫抖，“徐歸呢？孩子呢？！”

徐歸的手沒有一點溫度，仿佛就是一塊冰，又冷又硬，不知道他的心是不是也一樣。陸尋舟握著他的手腕，冷笑一聲：“徐越，你剛剛把他扔出去，現(xiàn)在又問他在哪兒？”

陸尋舟怎么會讓自己的兒子在眼皮子底下出事，徐越清楚得很，可手依舊在顫抖，明明是質(zhì)問的話，說出來卻似無力的控訴：“你為什么要逼我，我說了我可以把他給你的，我什么都不要了，孩子不要錢也不要了。”

陸家是累世的門閥，即便如今涉足各種新興產(chǎn)業(yè)，骨子里還是傳統(tǒng)守舊的，甚至因為家業(yè)過大，而越發(fā)注重名聲，陸尋舟皺眉道：“陸家不可能讓孩子的父親流落在外，陸家也不會允許子嗣有同父異母的血脈。”

真封建啊，徐越覺得好笑。明明可以回去了，就差一點，就差那么一步他就可以回去了，陸尋舟為什么要把他拉回來。他是一個外來者，在這里一無所有，徐歸開始是意外是累贅，可如果徐歸是他與這個世界唯一的聯(lián)系，那么他可以愛他的，徐歸也不是那么討厭，至少他還算乖，如今徐歸也被他丟棄了。

徐越抬頭，目中一片死灰：“那讓我去死啊！我去死就好了。”

他好像每次都跟希望擦肩而過，累積在他心中兩年的情緒在此刻爆發(fā)。他用盡全身力氣推開陸尋舟，掙扎著去看海面，海水如常地拍打著巖石，方才那似螺旋一樣的痕跡不見蹤影。

陸尋舟被那一句去死鎮(zhèn)住，不留神讓人掙脫，他不過想給徐越一個教訓(xùn)罷了，還未等他說話，徐越再度沖到了崖邊，陸尋舟呼吸一窒，下意識地?fù)迫嘶貋戆丛谛乜冢骸靶煸剑　?

沒有了，徐越失魂落魄地看著那片海，不肯移開目光，游子尚且思鄉(xiāng)，他實在太想念屬于他的世界了，可這種想念只有他知道，沒有人能夠理解他。

“陸尋舟，你為什么要拉住我，讓我去啊！”話出口，竟是含著哭腔，徐越抬手抹在臉上，才發(fā)現(xiàn)自己哭了。

除了床上，陸尋舟從未見過他哭，或許真的逼得太緊了，陸尋舟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怒火，手掌撫過他的脊背：“徐越，沒有人要你死。”他做不來安慰人的事，只好承諾，“只要你跟我回去，我保證，一切跟以前一樣，孩子也依舊是你的。”

跟以前一樣做個泄欲工具么，徐越想朝陸尋舟臉上揮拳，可生產(chǎn)后他體質(zhì)大不如前，情緒波動已耗盡他的體力，他只能一面流淚一面苦笑：“為什么我一定要跟你回去，因為我是孩子的父親么？那你千萬別讓他跟我在一起，我怕我又忍不住想殺了他。

他已經(jīng)窮途末路，甚至不知道自己說了句什么

，只知道說出口心中痛快，痛快過后又是無盡的痛苦。

陸尋舟向來耐心有限，懷柔政策既然不奏效，那么再說也沒用，他習(xí)慣高效處理事務(wù)，在徐越身上耗費的時間超過他的預(yù)計。他愿意照顧徐越一時地情緒，可一個能用親生孩子性命作威脅的人，的確應(yīng)該吃一些教訓(xùn)。

他對他已經(jīng)很厚待，若是旁人，哪里會容他三番五次冒犯，可徐越似乎不需要這份寬容。

他把徐越丟給保鏢，冷冷地掃了一眼，無視他滿臉淚水，嘴里吐出沒有溫度的三個字：“報警吧。”

車門打開前，陸尋舟回頭看向徐越：“你剛剛的行為，已經(jīng)涉嫌故意傷害。徐越，我給過你機(jī)會的，是你不要。”

徐越頭也沒抬：“是么，你給的東西，哪一樣是真的屬于我的，還不是你說拿回去就拿回去了。”

陸尋舟沒有再回答他，徐越也不需要他的回答。

聯(lián)盟中心關(guān)押犯罪嫌疑人的地方頗為人性化，若不是房間中間隔了一道玻璃，簡直就是個小型家庭會客廳。

徐越坐在玻璃一端，低頭看桌上的劃痕，他手搭著的地方都快要凹進(jìn)去個坑，看來曾跟身處他同一位置的人，大都焦慮得很，只能用死物泄憤。

玻璃另一端是個約摸三十多歲的男人，戴著副金絲眼鏡，徐越猜測他應(yīng)該是個beta，律師大都如此。

李嚴(yán)受托前來，他看見了他的“委托人”，一個高挑清瘦的beta，來之前他已經(jīng)看過所有資料，并且收集了不少信息，李嚴(yán)看著徐越說：“徐越，我是你的法律援助律師李嚴(yán)。”

徐越點頭示意他知道了。

而之后的半個小時里，徐越對李嚴(yán)說的話，再沒有給出任何一點反應(yīng)。

李嚴(yán)并不氣餒，他見過好幾個這樣的“委托人”，他們仿佛失去一切希望，滿眼灰敗，只坐在那聽天由命。

……

“你從哪里得到的精子。”

李嚴(yán)問了最后一個問題，這個問題非常重要，倘若徐越依舊不回答，他就會結(jié)束會面，下一次再來，幸好徐越回答了他。

徐越眼中地焦距終于重新聚攏，他露出一個嘲諷又冷漠的笑：“我不知道，或許你應(yīng)該去問精子的主人。”

李嚴(yán)合上筆記本，嘆氣：“徐越，你這樣不配合，庭審會對你很不利。”

徐越看著他問：“李律師，如果我配合你，你會對我進(jìn)行無罪辯護(hù)么？”

“如果你需要，我可以試試，但是就目前我掌握的信息，我還是建議我們盡量爭取減少…”

徐越打斷他：“就是說，無論如何，我還是會被判有罪？”

李嚴(yán)沒有否認(rèn)：“對不起，我無法肯定回答你，如果你一定想這么做，那么我會盡力試試看的。”

徐越用了然的眼神看他：“你不用說場面話的，這些話沒有意義。”

“抱歉。”

“你不用抱歉，是我麻煩你。”徐越第一天進(jìn)入這里那夜失眠了，想了許多，也想通了一點，監(jiān)獄反而比待在陸尋舟身邊安全，他也不必再去煩惱徐歸往后的生活，他靠在椅背上，姿勢放松：“既然如此，那么辯護(hù)也沒有意義。”

李嚴(yán)并不認(rèn)同，反駁他：“怎么會沒有意義，一年跟二十年難道不是意義？”

監(jiān)獄有特殊信號屏蔽器，如果一年他還沒能回去，那么他大概是回不去了，回不了家，待在哪里都一樣，他無所謂：“對我沒有意義的李律師，謝謝你，不過可能讓你失望了，今天就到這里吧。”

徐越撐著扶手想要起來，李嚴(yán)對他的消極態(tài)度有些上火：“徐越，你不想快點出去見到孩子么，我知道你有一個孩子，你很愛他不是嗎？”

徐越放了手，重新坐回去，疑惑地看著他：“你見過他么，你怎么知道我愛他而不是我恨他？如果沒有他，我不會在這里。”

李嚴(yán)抬手指了指徐越的上衣口袋，那里露出了一塊光看起來就很柔軟舒適的手巾：“你的兜里還揣著他的汗巾。”

徐越低頭，皺了下眉毛：“哦，那是我習(xí)慣了。”

李嚴(yán)見過油鹽不進(jìn)的委托人，可很少有人會對自己的孩子無動于衷，更何況，還是一個出生不久尚在襁褓的孩子，縱然他有準(zhǔn)備，徐越的冥頑不靈還是超過他的想象。

徐越把露出一角的汗巾塞回口袋，柔軟的觸感令他的心也軟了一瞬：“我可以見他嗎？”

徐越的松動讓李嚴(yán)覺得大概撬動了他一角，暗自松了口氣：“我會盡量跟陸先生那邊溝通。”

“算了，不用了。”

徐越丟了一句話，起身就走，拉開門卻并未踏出去，即便是冬日穿得多，可徐越的身形依舊肉眼可見的瘦削。李嚴(yán)站起來，看著他背影等他開口。

門口的身影只是頓了一下，徐越低頭看腳下的垃圾桶，手伸進(jìn)口袋，那方剛才還證明他“愛”的汗巾，輕飄飄地落進(jìn)了垃圾桶里，只發(fā)出了個微不足道的聲響，還不如徐越踏出門地腳步聲大。

李嚴(yán)不得不承認(rèn)，今天的談話幾

乎沒有收獲，他把筆記本放回公文包，準(zhǔn)備離開，徐越的聲音再次響起。

“故意傷害呢？”

李嚴(yán)不解：“什么？”

徐越回頭：“我的罪名，剛剛沒有聽到這個。”

“沒有這一條。”

徐越思考了一下才說：“這樣，謝謝。”

“沒有這一條。”

“這樣，謝謝。”

李嚴(yán)關(guān)閉錄音：“陸先生，這就是所有了。”

他已經(jīng)很久沒有做法律援助了，他其實受聘于陸尋舟，且并不是讓他從中作梗，讓徐越得到更重地刑罰，相反，他收到委托的時候被告知，要盡全力讓徐越得到最有利的判決。

受害人為被告聘請律師，很少見，李嚴(yán)在不違背原則的情況下，給陸尋舟聽了錄音，里面沒有涉及需要保密的內(nèi)容，更何況，他根本無法拒絕。

陸尋舟似乎心不在焉，空氣像是凝固，片刻后他才開口：“申請保釋吧。”

當(dāng)事人第一時間是拒絕的，可他說的話并不管用，在他得到消息的當(dāng)天，就踏出了臨時監(jiān)守地。

徐越在被關(guān)押的第七天，重新回到了陸尋舟的別墅。

聯(lián)盟中心氣候溫和，即使是冬天，別墅前也有大片的花盛放，徐越剛下車，就看到了被仆人推著在花園散步的徐歸，園丁及管家向他問好，仿佛他只是出去旅游回來。

徐越不知道陸尋舟是什么意思，但是他明白了一件事，李嚴(yán)為什么要在上車前對他說抱歉。

既要告他，又要為他聘請律師，要送他入獄，還要為他做保釋，徐越覺得陸尋舟大概是閑的，特地玩一些把人玩弄于掌心的游戲。

最重要的，還是他太有錢有勢，幾乎說得上是為所欲為。

管家讓帶著徐歸的女傭把嬰兒車推過來，幾個月大的孩子遵循著本能靠氣味認(rèn)人，還未靠近，就張著嘴手舞足蹈地發(fā)出咿咿呀呀的聲音。

徐越瞥了一眼，幸好距離沒有近到可以讓他看到徐歸的臉，他目視前方，快速走過，而女傭因為推著嬰兒車，步履緩慢，徐越直接越過管家，踏入別墅，沒有理會那輛裝著徐歸的車。

臨夜下起了雨，徐越裹著毛毯坐在沙發(fā)上看新聞，徐歸在他旁邊小床嘬著奶嘴安靜睡著，旁邊還站著個門神。

管家把徐歸推到他身邊的時候，說大約是因為今天見到了媽媽，小少爺一下午都沒有鬧，乖得很。

徐越眼神都沒有給一個，他刻薄地想，這么乖的徐歸知道自己差點死在他手里么？管家呢，知道的話還會把他推進(jìn)來么？

但他什么都沒有說，老管家已經(jīng)快六十，再過兩年就退休了，可別把人嚇著。

“刺殺案嫌疑人已被警方擒獲……”

徐越無聊地看著新聞畫面，管家掀開一旁嬰兒床的被子，小心翼翼地抱起徐歸。小人兒嘴巴砸吧了兩下，管家嚇得不敢動怕給弄醒了，彎著腰仿佛武俠劇里被點了穴一樣站著，只手還輕輕晃著。

這樣的姿勢極費腰，徐越?jīng)]忍住：“不會醒的。”

管家如釋重負(fù)，輕手輕腳地把人放在小床上，蓋上被子，再把脖子兩邊塞嚴(yán)實。

這種事女傭來做就好，徐越知道管家老毛病又犯了，醉翁之意不在酒，索性不再開口，只盯著電視。

以前徐越還沒拎清自己身份的時候，被管家提點過幾次，大概是什么不能任性要懂事，出門太久少爺回來找不到就不好了，少爺出差好一段時間要去看看。

如今徐越回過味了，這他媽不就是：“你只是個情人不能太有個性。”，“你出門了陸尋舟要上你怎么辦？”，“該主動送上去給陸尋舟解決生理需求了，別易感期來了還要打抑制劑。”

那會兒徐越覺得這簡直是封建社會才有的言論，誰想到還真是一群活在科技發(fā)達(dá)時代的老封建。

徐歸被安置好，管家并沒有走的意思，徐越可不想再聽什么封建語錄，正煩躁地不斷切臺，想怎么把人請出去。

“有知情人士透露，嫌疑人疑因未成功分化導(dǎo)致精神失常，曾聲稱自己是外星人，并數(shù)次前往醫(yī)院…”

娛樂頻道今天也少見的報道了刺殺案件。

“…一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內(nèi)部人員告訴本臺記者，該嫌疑人病例及過往醫(yī)療信息已被設(shè)立了最高權(quán)限…”

“…但聯(lián)盟已對此事進(jìn)行辟謠，并且因為刺殺案涉及最高領(lǐng)導(dǎo)人，嫌疑人被保護(hù)性秘密關(guān)押…”

徐越把自己裹得很緊，可是他還是覺得有點冷，管家看他嘴唇發(fā)白，拿著遙控器的手微微發(fā)抖，倒了一杯熱茶遞過去。

畫面突然被擋住，徐越條件反射一般的想要推開，力道太大，整杯茶被掀了出去。

茶杯本應(yīng)落在地上發(fā)出碎裂聲，可響起的卻是徐歸的哭聲。

“徐歸！”

徐越跳了起來，朝徐歸的小床撲過去，老管家已經(jīng)先他一步把徐歸抱起來，茶不燙，但小孩子皮膚嬌嫩，徐歸下巴紅了一片，長著嘴巴在那嚎啕大哭，一會兒功夫，已經(jīng)

哭得整張臉通紅。

“給我。”徐越怕他哭岔氣，接過孩子抱在懷里哄。

換完衣服哄了好一會兒，徐歸還是在哭，徐越抱著人就往外走：“去醫(yī)院。”

管家勸他：“醫(yī)生還有幾分鐘就到了，再等等。”

徐歸腳下不停，轉(zhuǎn)頭看了他一眼，目光不容置疑：“去醫(yī)院。”

徐越在醫(yī)院失蹤了，沒有人知道他怎么繞開監(jiān)控離開的。

這里并不是公立大醫(yī)院，沒有熙攘的人群，也沒有來往的車流，徐越在安保極強(qiáng)的地方人間蒸發(fā)了。

醫(yī)院領(lǐng)導(dǎo)見到陸尋舟的時候恨不得提著腦袋。

失蹤的beta來就診時是陸家的老管家親自陪著來的，保鏢傭人都來了十幾個。

那個孩子何其重要，不言而喻，縱然只是被熱水潑到了一小塊皮膚，那也是不得了的事，醫(yī)院盡職盡責(zé)上上下下忙活，可孩子到底還小，許多檢查醫(yī)生不建議做，確認(rèn)沒有燙傷后，便給他敷上了一層薄薄的藥膏。

孩子依舊是哭，那個年輕的beta大發(fā)雷霆，把人都轟了出去，過了一會兒，里頭安靜下來，眾人在外面等了約摸一個鐘，沒敢動。

直到管家推門進(jìn)去，床上只有一個酣睡的嬰兒，漂亮的長發(fā)beta不見蹤影。

徐越跑了，此刻他正坐在醫(yī)療廢棄物的垃圾車?yán)铮嚯x他離開醫(yī)院已經(jīng)過了四十分鐘。

瞞不了多久，他在一個大拐彎車減速時跳了下來。

車速不快，但是垃圾車太高，徐越也仍處于精神高度緊張的時候，他腳以一個詭異的角度落地，與地面接觸的時候，徐越覺得自己甚至聽到了咔嚓一聲，像樹枝折斷的聲音。

沒有時間給他浪費，他摸了摸，覺得大概是脫臼了，忍著劇痛把腳扳回位，腳踝幾乎是肉眼可見地腫起來，他咬著自己的頭發(fā)沒發(fā)出一點聲音，站起身快速翻過路邊欄桿，躲進(jìn)了一旁的小巷子里。

短短一段路幾乎讓他渾身濕透，頭發(fā)幾乎被他咬斷。

聯(lián)盟的中心依舊有大片窮苦人家聚集的地方，徐越熟練地撬開身前屋子簡易的機(jī)械鎖，第一時間找到剪刀把自己的頭發(fā)給剪了。

離開前他看了鏡子里的自己一眼，換了一身衣服的青年頂著一張因腳痛而面無血色的臉，額頭上貼著亂七八糟猶如狗啃過的頭發(fā)，實在顯眼。他拿起門后掛鉤掛著的棒球帽，蓋住頭發(fā)，又解下脖子上的項鏈懸在把手上，才關(guān)門離開。

徐越給自己的腳做了簡單的處理，可是沒有鎮(zhèn)痛劑他根本無法自如行動，普通家庭并不會備這個東西，oga發(fā)情期抑制劑有部分止痛作用，徐越往自己腿上注射了一支。

聊勝于無，而抑制劑對一個地球人的副作用，他無暇去管。

停了的雨又開始淅淅瀝瀝落下來，徐越一直在往偏僻的地方走，偶爾從幽暗的巷子望出大街時，是一派如常的街景。

保釋中的嫌疑人逃脫，似乎不是什么大事。

徐越心中不安，他搭了個黑車來到人口更為聚集的西城區(qū)，如果可以，他今晚就要出城，從這邊出城，比其他地方方便。

雖說此時出城的危險比待在城里大，可是聯(lián)盟中心剛經(jīng)歷過一次地毯式的搜捕，人心惶惶，繼續(xù)留在中心的危險一日大過一日。

現(xiàn)在大概只有陸尋舟的人在找他，要是驚動警方，他很難逃脫，這里并非他熟悉的地方，也沒有認(rèn)識的人，找人收留都不成。

抑制劑漸漸起效，距離他注射時間已經(jīng)過了快兩個小時，這要是個發(fā)情的oga，怕是生米煮成熟飯了，他見識過陸尋舟的易感期，簡直不講道理的發(fā)作。

徐越是吃過苦頭的人，那條傷腿要是擱在他十五歲，簡直不是個事，現(xiàn)在居然成了即使用了鎮(zhèn)痛，依舊讓他如同殘廢。

身后的圍墻不過一米多，他成功的翻上去，下來時卻跌了個狗吃屎。

他得偷個身份，混出城，因為近日戒嚴(yán)的關(guān)系，所有出入的人都會被核驗身份，徐越不指望一個沒做過手腳的id能夠大搖大擺的出去，但是他可以試試其他的辦法。

比如，混成可批量出入團(tuán)體中的一員，刺殺案嫌疑人已經(jīng)抓捕，檢查應(yīng)該會比前幾天寬松。

手破了點皮，衣服也沾了泥水，簡直狼狽不堪，徐越罵了句粗話，扶著墻站起來，手里攥著根鐵絲，是準(zhǔn)備用來撬門的。

“喂，你干嘛的？”

突然響起的聲音驚得徐越回頭，只見一個大概十一二歲背著書包的少年坐黑燈瞎火的院子里。

徐越眉頭一皺，心想真倒霉，特地找了個沒亮燈的，居然有人，他單腿跳著轉(zhuǎn)身，嘆了口氣，然后沒心沒肺地笑了：“偷東西啊，不然干什么。”

少年懷疑地看著這個翻墻都倒跌下來的賊，又盯著他抬著的那只腳看了一會兒，說道：“你出去吧，我不報警。”

說完起身打開院門，又指了指房子兩邊二樓的墻：“有監(jiān)控的。”

真是個五好學(xué)生，還給賊開門，徐越搖搖頭，沒動。

“你不走，那我可要報警了。”少年從書包里掏出手機(jī)，晃了晃，“我真報警了啊。”

不是徐越不想走，他現(xiàn)在根本沒有力氣，大概是淋了雨的關(guān)系，他現(xiàn)在似乎骨頭里發(fā)著冷，整個人關(guān)節(jié)都是酸脹的，受傷的那條腿已經(jīng)腫得不能看，鞋子都要被撐破了，他把傷腿放下，勉強(qiáng)讓自己看起來像是輕松地站著。

徐越半邊肩膀抵著墻，吊兒郎當(dāng)?shù)哪樱瑢W(xué)著那個少年的動作指了指一樓大門：“你進(jìn)不去是不是？”

“關(guān)你什么事？”

還是年輕，這話跟承認(rèn)有什么區(qū)別，徐越牙齒都在發(fā)抖，他用鐵絲戳著自己手心保持清醒，盡量平穩(wěn)地說：“我不是要偷什么重要的東西，你家里有止痛藥跟退燒藥么，我只要這兩個，我可以幫你開門，不會破壞你家的鎖，當(dāng)然你報警也沒關(guān)系，我也可以保證在你報警之前就能把你綁起來，我一樣可以拿到。”

少年看著他猶豫了一下，不松口：“你還是把我綁起來吧，萬一你是什么大犯罪，我豈不是共犯。”

好天真的孩子，徐越很羨慕：“你才幾歲，共犯也罰不到你，你報警的么，不報我直接開門了。”

徐越腳痛得幾乎沒有了知覺，要不是夜色遮掩，估計連三歲孩子都哄不過，他抬腳，如常的往大門走。

“你說了不能破壞鎖的！”那少年追上來。

話音未落，咔嚓一聲，鎖落在徐越手里，他把鎖遞給少年：“吶，看看。”

倆人進(jìn)屋開了燈，少年才發(fā)現(xiàn)自己被騙了，這個說能綁住他的人，臉上血色都無，一只腳腫得老高，渾身都在發(fā)顫，看著隨時都要倒下去的樣子。

“喂，你不會真是什么逃犯吧。”少年退后一步，抓了個棒球棒在手里，警惕地看著他。

“不是，我是從家里逃婚出來的，我繼父要把我送個一個五十多歲兩百多斤的肥豬換塊地。”徐越從兜里掏出一個絲絨荷包，里頭裝著珠寶，還有一個長命鎖，他打開那個長命鎖，里頭是徐歸的照片，跟他現(xiàn)在五分像。

“這是我媽留給我的，這是我小時候，聯(lián)盟的逃犯不都有照片么，你看看我像么？”都是他從陸尋舟那里順的貴重物品，這話其實漏洞百出，只能騙騙懵懂孩童。

少年手忙腳亂地對比照片，幾分鐘后：“不像，那你等著，我給你拿藥。”

徐越快撐不下去，他整個人靠在椅背上，笑得勉強(qiáng)：“謝謝。”

等少年找了藥回來的時候，徐越已經(jīng)閉上了眼。

“喂，你醒…”

“醒著。”徐越眼皮有千斤重，他睜開眼，接過藥，掃了一眼說明，吞了下去。

“謝謝，我再打擾半小時，有吃的么？”

“有，你等等。”

……

藥物起效，可身體還是發(fā)冷，但是可以忍受，徐越花了十分鐘編了個故事講給少年聽，把人唬得要收留他。

張無忌他媽說得對，漂亮女人的話信不得，漂亮男人的話其實同樣信不得。

徐越謝絕了他的好意，還在路過鞋柜的時候順走了他爸的備用id卡。

少年把人送出院子回屋時，發(fā)現(xiàn)鞋柜上放著一刻拇指大小的藍(lán)寶石，等他追出去，人已經(jīng)不見了蹤影。

“明明瘸著腿，怎么跑這么快？”

徐越的腳做了固定，他撐著少年借給他的拐杖，走向了黑車聚集地，今晚，他要離開這里。

深夜的西城區(qū)依舊熱鬧，高樓旁邊便是夜市，邊上還有滾動的聯(lián)盟新聞。

徐越無暇去看那上頭會不會有自己，壓低了鴨舌帽，走到一輛黑車前，車窗倒映著屏幕的畫面，徐越拉車門的手頓住，他難以置信地回頭。

大屏幕上是一張碩大的尋人啟事，那張臉徐越很熟悉，左下角是失蹤兒童的姓名、年紀(jì)等信息。

“張安柏，五歲，今天下午在連城失蹤。”

徐越仿佛被釘在原地，頭上的鴨舌帽已經(jīng)擋不住他的臉，司機(jī)順著這個漂亮青年的目光，也跟著扭頭看屏幕，驚訝地說：“連城失蹤的尋人啟事居然打到聯(lián)盟中心來了？這孩子父母很有錢吧，懸賞這么高。”

沒有，他們沒有錢，即使是他留的那筆錢，也無法支撐這樣鋪天蓋地的啟事，甚至支付不起懸賞金額的十分之一。

徐越覺得自己的胸口被一塊巨石壓著，令他呼吸困難，周身有種無力感。

那不是懸賞，那是陸尋舟對他的警告。

“走不走啊小伙子？”司機(jī)催促徐越。

徐越長吸一口氣，拉開車門坐進(jìn)去。

“去哪兒，晚上加100哈。”

徐越目光依舊鎖在屏幕上，只是尋人啟事已經(jīng)換成了廣告，他緩緩開口：“去星市。”

司機(jī)踩油門的腳頓住：“小伙子別開玩笑，我們不出城的，最近又差得嚴(yán)。”

“嗯，不出去，你先往那個方向開，我叫你停再停。”

“好嘞。”

車子猛地沖出去，徐越被慣性甩在靠背上，他仰

頭看向倒退屏幕里的時間，快五點了，再過幾個小時，天就亮了，距離他從醫(yī)院逃出來還不足十二小時。

后退的街景慢慢褪去繁華，只有車輛行駛在路上的聲音，徐越覺得空虛，這種空虛是獨特的，即便是以前加班一點回家，也會知道有歸處，現(xiàn)在這條路卻是沒有歸處的，去哪里好像都一樣。

都沒差。

脫離了白日眾多人群的摩天大樓只有幕墻上的led燈還在閃爍，碩大的露天屏幕漆黑一片。

徐越覺得上面有東西的，有一張看不見的尋人啟事，寫的是“張安柏”，要是翻過來看，其實是“徐越”兩個字。

“去龍澤別墅吧。”

司機(jī)從后視鏡望了徐越一眼，欲言又止。

徐越丟過去一沓錢，那是他準(zhǔn)備的現(xiàn)金，現(xiàn)在用不上了。

司機(jī)眼珠子一轉(zhuǎn)，樂呵的把錢往自己這邊扒拉，哼著歌換路線。

有人歡喜有人愁，徐越皺著眉，把剛拿到手的id卡掰成了四段，丟出窗外。

他實在太累，跟司機(jī)說了一句快到地了叫他，就歪著頭睡過去了。

“先生，到了。”

徐越被一個操著上海口音的人叫醒，睜開眼睛看向車窗外，車停在了一棟老舊的小樓面前，有點眼熟。

“這是哪里？”

“不是你家嗎？”

“我家？”徐越覺得自己忘記了什么，手搭在車門上，沒有動。

“對呀，你說送你回家然后給了這個地址。”

“我家…”忘記了什么呢？徐越手一用力，推開車門，踩了下去。

腳沒有踏上實地，而是踩上了虛空，連帶著把他一整個人拽了下去，飛速下落，從高空墜落的失重感讓他心跳過速，以至于忘記了呼吸。

但窒息將他從失重中解救了出來，他睜開眼大口地喘氣，還是那輛車，還是那個司機(jī)，只是天快亮了，街上多了些來往的人。

他還停留在那個夢里，好一會兒才清醒過來，藥效大概又過了，他覺得冷，身體的疼痛比之前更厲害，但是睡了一覺，似乎沒有那么難以忍受。

車載在播早間新聞。

“警方稱，刺殺案嫌疑人李某昨晚在關(guān)押地死亡，疑似自殺…”

全宇宙司機(jī)的通病在此刻體現(xiàn)，駕駛座上的男人開始侃侃而談：“怎么可能是自殺，肯定有貓膩，哪有那么簡單，可能這個人根本就沒死，刺殺老大的人哎，這么輕易就讓人自殺了？騙鬼咯，怕是被搞去做什么交易了…”

徐越?jīng)]吭聲，只撐著頭看窗外，司機(jī)也不覺得沒趣，嘴里沒停過，分析到第十二種可能的時候，車到了別墅區(qū)第一道大門。

門口比以往多了兩個保鏢，徐越看到了其中熟悉的一個，朝他一笑，那人像被驚到一樣朝他走過來，徐越推開門下車。

“徐先生。”

“我要見那個小孩。”

“陸總在等您。”

徐越見到陸尋舟的第一時間，拖著一條腿一瘸一拐地朝他走過去，笑著對他說：“陸尋舟，我回來了。”

然后，徐越抬手一拳揮在了陸尋舟臉上，用盡全力，毫無保留，速度技巧不輸他十五歲。

這一拳，打得徐越很滿意。

下一秒，站在院子里的保鏢就撲向了他。

他再一次聽到了樹枝折斷的聲音。

這條腿怕是真的斷了，他想。

不過無所謂，腿斷了還能接上，但是陸尋舟不打可能得抱憾終身，算來算去，徐越覺得自己賺了。

他等著陸尋舟再往他身上加罪名，反正虱多不癢債多不愁。但他很不爽，這群保鏢把他壓著跪在陸尋舟面前。

憑什么？

“放開我！”徐越感覺不到痛，奮力想甩開鉗制他的人。

“放開他。”陸尋舟按著嘴角發(fā)話。

身上力道一松，徐越便掙扎著站起來，結(jié)果整個人往旁邊倒，他的腿已然用不上力。

陸尋舟錯愕了一秒，大步過去把人打橫抱起來：“叫醫(yī)生。”

徐越的行為是陸尋舟理解不了的，徐越一直在做錯誤的選擇，從開始的懷孕離開，到今天的挑釁，每一次，都把自己往更不利的地方推。

他低頭看徐越，頭發(fā)凌亂不齊，衣裳發(fā)皺還有泥污，一條腿還受傷了，整個人看似兇狠，實則在他懷里發(fā)著抖。

“去哪里了？”他問徐越。

尋常的語氣，如同問候，好像剛剛那一拳不存在，徐越一口氣憋在胸口，覺得自己更抖了，他瞪著陸尋舟：“張安柏呢？”

“在連城。”

徐越知道自己被騙了，千辛萬苦跑出去，吃了一圈苦頭，把自己折騰得狼狽不堪，然后又巴巴回來自投羅網(wǎng)。

“放我下來，否則我再給你一拳。”

“你不會再有機(jī)會打到我了。”陸尋舟根本不理會他的挑釁，“我騙了你，你打我一拳，還算公平。你不應(yīng)該跑的，保釋期間逃跑會加重刑罰。”

徐越算是明白電視劇里面的人氣吐血是怎么回事了，要是他也能吐，指定把陸尋舟吐個人血淋頭。

這個人簡直是一個機(jī)器。

那撐著他回來確認(rèn)張安柏平安的信念沒了，徐越便再撐不住，頭往后一垂，他覺得自己要暈過去了，里頭有被陸尋舟氣著的原因。

暈過去前徐越抓著陸尋舟的手：“不去醫(yī)院。”

陸尋舟還沒有答話，人就已經(jīng)暈了，他腳步一頓，看著徐越瘦得下頜幾乎沒有肉的下巴，吩咐管家：“叫睦安做準(zhǔn)備。”

以前的徐越不像現(xiàn)在這樣，張牙舞爪，時不時露出爪子，陸尋舟還是更喜歡以前的徐越，有性子卻沒現(xiàn)在鋒利。

或許現(xiàn)在的徐越更真實，還會給自己套上一層偽裝，可這層偽裝在陸尋舟面前形同虛設(shè)。

他在隱瞞什么，陸尋舟抬頭看向管家，繼續(xù)說：“讓他準(zhǔn)備給徐越做全面的檢查。”

10

徐越說完“不去醫(yī)院”就知道自己犯傻了，這跟小孩子主動跟回家的家長說我沒看電視沒差，可他已經(jīng)來不及補(bǔ)救。

等醒來的時候，手背上除了吊著一瓶水外，臂彎還有一條青紫的痕跡，抽血淤青都出來了，他怕是睡了個整覺。

人才醒一會兒，護(hù)士就推開門進(jìn)來問他有沒有哪里不舒服，確認(rèn)他沒事又說給他去叫醫(yī)生，徐越趁著門一開一關(guān)的功夫瞅見外面立著兩保鏢，就算沒有他也沒法跑。

他腿上打著石膏呢。

雨已經(jīng)停了，天邊一圈暗黃，徐越分不清是黃昏還是清晨。房間里有電視，打開看一眼就清楚了，可徐越不想，他怕看到關(guān)于刺殺案的新聞，雖然都說那個人有妄想癥，可徐越覺得，或許他跟自己一樣，莫名其妙被拉到不屬于自己的世界，回不去才發(fā)瘋的呢？

那人還活著么，還是真的死了，所謂的秘密關(guān)押到底是因為什么？如果沒有死，那么為什么會被死亡。

徐越的腦袋一團(tuán)亂，所有的疑問隨著刺殺案嫌犯身亡而無從探知，他看著手上那條淤青，那他的檢查呢，有沒有什么問題？

“有不舒服嗎？”又有人進(jìn)來。

怎么又問一遍，徐越轉(zhuǎn)頭看人，是慣來的龍澤別墅醫(yī)生周睦安。

周睦安拿著病歷，神態(tài)輕松，不像有什么異常的樣子，徐越壓下心中那一團(tuán)亂麻，搖搖頭：“沒有。”

“膽子真大啊，敢打特制的oga抑制劑。”周睦安測了下他體溫。

“什么？”抑制劑還有特制的？徐越從沒有關(guān)注過。

“性別教育課的時候光睡覺了吧？大部分抑制劑通用，極少部分人需要特制，你運氣好，打了特制的。”周睦安翻了下手中病歷，“你本來就是ob分化失敗，后面又沒有進(jìn)行干預(yù)，唔…挺特殊的，甚至沒有萎縮的腺體，生殖腔位置也很奇怪，按道理并不能懷孕的。”

“你打的抑制劑跟你本身相斥，免疫系統(tǒng)差點崩潰，你要是晚來小半天，可能就有生命危險了，不過也不是沒有好處。”周睦安掏出幾個玻璃瓶，里頭放著棉花，挨個放在他鼻子邊讓他聞，“有味道么？”

徐越照做：“只有一個有。”

“哪個？”

“第二個。”

周睦安笑了笑，問：“什么味道？”

徐越不知道如何形容那個味道，想了一會兒，才說：“嗯，很難形容，大概是泉水拍打在石頭上，清冽干凈的味道？”

周睦安笑得眼睛彎成一條縫：“那是陸尋舟信息素的味道，其他幾個有alpha也有oga的，聞不到對吧。”

徐越眼睛微微睜大，以前陸尋舟易感期做愛會釋放高濃度信息素，別墅里頭其他人都退避三舍，而他根本聞不到，現(xiàn)在只是個沾染了信息素的棉花球而已，那支抑制劑讓他產(chǎn)生了什么變化？他盯著那個玻璃瓶，心中不安：“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會對陸尋舟的信息素有反應(yīng)，并且只對他有，ao標(biāo)記總該知道吧，陸尋舟并沒有標(biāo)記你，或許是因為你們有一個孩子，加上這次抑制劑的事。”周睦安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他。

徐越：“然后呢？”

“昨天你到醫(yī)院的時候，陸尋舟正在用信息素安撫你，并且效果不錯。給你手術(shù)的時候，發(fā)生了點小狀況，安撫師嘗試安撫，但是沒有用，最后還是陸尋舟來的，你懂我意思嗎？oga即使被標(biāo)記，緊急情況其他安撫也有效，而你，只受陸尋舟信息素影響，更特別的是，你是個beta，按道理，并不需要信息素的安撫。”

徐越消化不了這個信息，皺眉愣在那。

“簡單說，你單方面接納了陸尋舟的標(biāo)記，甚至是主動的，因為你沒有腺體，alpha是沒有辦法標(biāo)記的。不過分化失敗這個事實無法改變，你不是oga，不會有發(fā)情期，陸尋舟信息素對你的影響也不會太大，而且現(xiàn)在時間太短，效果持續(xù)幾天還是幾年或者永久也說不定。”

徐越并不相信他說的影響不大，只有他知道自己的身體發(fā)生了如何驚天動地的變化，

他問周睦安：“如果是永久的，有辦法洗掉嗎？”

周睦安似乎不理解為什么他要這么問，但還是回答了他：“你沒有腺體，不過也不一定。”

徐越腦袋里那團(tuán)漿糊剛撤下去，現(xiàn)在又?jǐn)嚭土松蟻恚葎偛鸥鼇y更迷糊。他能生孩子這事已經(jīng)是天方夜譚，怎么現(xiàn)在還會受信息素影響？他開始懷疑有妄想癥的人是自己才對，因為分化失敗精神崩潰分裂出另一個人格，認(rèn)為自己不屬于這個世界，所以與其他人都不一樣，格格不入，他是另一個叫做地球的星球上的人類，沒有腺體，沒有信息素，也沒有abo，這樣才能讓自己安心，獲得自我認(rèn)同。

徐越?jīng)]有再說話，把頭埋進(jìn)被子里，在腦海里找自己是地球人的證據(jù)。

他是突然出現(xiàn)在這里的，遇見陸尋舟完全是因為巧合。

他在這個世上沒有親人，沒有朋友，不認(rèn)識任何一個人，也不對這里任何一個地方熟悉。

他擁有的知識跟這個世界差別很多，這個世界甚至沒有詩詞，那些瑰麗的詞句不是他妄想就可以想出來的。

……

徐越找了很多證據(jù)，最終結(jié)論還是，他不屬于這里。

開門聲再一次響起，徐越以為是醫(yī)護(hù)，沒有管，他在等人出去或者開口說話，可好久都沒有動靜，掀開被子一看，是陸尋舟。

徐越這會兒并不想看到他，臉色有些不好。陸尋舟以為他不舒服，釋放了一些安撫性信息素，徐越警鈴大作，坐起來沖他喊：“收回去！”

陸尋舟坐在床邊的椅子上，看著像受驚的貓一樣炸毛的徐越：“為什么不愿意來醫(yī)院，因為這個？”

信息素味道轉(zhuǎn)淡，可徐越的臉色并沒有變好，他在剛剛那短短的半分鐘，感受到了信息素對他的影響，生理上是舒適的，可心理上難以接受，他抱著膝蓋把臉埋在被子上，聲音悶悶的：“我想出院。”

“好。”

出院前，陸尋舟問徐越，徐歸的歸是哪個歸。

徐越抬頭看著陸尋舟，想起給徐歸取名的初衷，如今卻是背道而馳了，他把自己裹得更緊，緩緩低頭：“歸來的歸。”

陸尋舟聽到這個字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站在那看了徐越好一會兒，徐越頭發(fā)被剪得參差不齊，本來就瘦，現(xiàn)在臉被襯得更小了，陸尋舟俯身抱起徐越放到輪椅上：“徐越，我說過的話還算數(shù)。”

“什么？”徐越不解，隨即明白過來，“像以前一樣？你知道我是怎么想的，干嘛又要來問一次。你以為我為什么要逃？比起不想入獄，我更想離開你。”

陸尋舟沒有再說話，不知道是不是單方面標(biāo)記的影響，徐越現(xiàn)在能夠更敏銳的感受到陸尋舟的情緒變化，現(xiàn)在陸尋舟心情大概不大好。

可跟他有什么關(guān)系？

呆在陸尋舟身邊跟呆在監(jiān)獄，徐越不知道哪個更差，但呆在陸尋舟身邊的一年多，甚至身體里還有陸尋舟基因一部分的時候，回去的通道從未對他打開過，比起監(jiān)獄的危險，徐越更想去試試那危險中可能存在的希望。

徐越回到別墅后很少見到陸尋舟，徐歸也很少見到，他只在房間跟花園出現(xiàn)，每天曬夠了太陽就回房。

案件在一個月后庭審，那天徐越被李嚴(yán)推著，他抬手擋住太陽，瞇著眼睛感受陽光帶來的暖意，悠悠地問：“李律師，我大概會被判多少年？”

“大概率可以緩刑。”

徐越睜開眼看他：“我還挺好奇這里的監(jiān)獄生活是什么樣的。”

李嚴(yán)說不清為什么，莫名有種不安的感覺。

徐越看著那道陽光，穿過別墅的窗檐，落在花圃中央，園丁剛來澆過水，枝葉上的水珠反射細(xì)碎的光芒，落在徐越眼睛里，波光粼粼，他忽然覺得這一瞬間令他無比心動。

他從沒有不熱愛自由，可他更想要屬于他自己的自由。

11

原本是原告席的位置并沒有人，徐越這才想起，他的案子并不需要原告。

形勢對徐越很不利，但是被告席上的人一直低頭保持著沉默，只有他身旁的律師開口舉證。

可到最后，能夠讓他定罪的竟然只有盜用身份這一個罪名。李律師舌燦蓮花，即便徐越?jīng)]有認(rèn)真聽，也知道那些罪名大概率對他已經(jīng)沒有威脅，這其中最大的影響因素其實是陸尋舟，徐越第一次抬頭看向旁聽席，那里空空如也。

徐越扭頭看向李嚴(yán)，李嚴(yán)朝他露出一個勝利的微笑，他回以一個笑，然后注視主法官，說了今天第一句話：“我還有要主動交代的。”

李嚴(yán)大驚失色，伸手就要阻攔他，可徐越早已將一直放在口袋里的兩張身份卡掏出，然后開始陳述他是如何在保釋期間逃出，再入室盜取身份卡，最后因良心不安主動回來，他已深刻認(rèn)識到錯誤，并請求審判庭對他主動交代且并未造成嚴(yán)重后果一事能夠?qū)挻筇幚怼?

說得情真意切，仿佛真心悔過。

這是一場戲，一切都按照劇本在走，結(jié)局本來皆大歡喜，沒有人料到當(dāng)事人以一種看似配合實則在反抗的姿態(tài)撕

碎劇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