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瓊川連氏,文壇世家,桃李天下,眾多學子向往的交流圣地,歷代貴子都有去瓊川書院求學的風氣,不乏皇子公主,連書三朝元老,朝堂上門生眾多,娶連紹殊,他母妃去世前求來的恩賜。
如今朝堂之上,連風的幼弟任都察院御史,長孫任刑部侍郎。長子駐守書院,次子卻是個異類,五年前去了東線從軍,現下已然受封平東將軍。
連紹殊是連風老來得的幼子,比他小一歲,不在京城長大,他們沒見過面,盲婚啞嫁,這是婚后第二年,懷的第一胎。
感情正好的時候。
這個孩子沒能生下來,五個月的時候連紹殊突然掉了孩子,人也大病一場,十年之后才有嫡子。
他不著痕跡抽了抽手,連紹殊是睡著了,迷迷糊糊應了兩聲就放開了,轉成了躺睡的姿勢,他轉頭看著那張還有些稚氣的臉,此刻的連紹殊也只是十九歲的年輕人,他還是把孕夫翻了回
來。
輕薄的絲被勾勒出腹部的形狀,這是他未能出生的長子或者長女,齊岸嘆了口氣,又能改變什么呢,又需要改變什么呢。
他自問是個勤政愛民的皇帝,體恤下臣,收復失土,千年以后史書留名,他也擔得起好皇帝的名頭。
要不是連紹殊籠權的手段太明顯,連家又實在勢大,陪他鬧起來勢必動搖國本,他也不會對連家出手,君臣之道,連家就算再顯赫,也不該插手皇家的事情。
他穿了衣裳起身,肅王府里沒有華貴精致的亭臺樓閣,多是山石草木,肅穆冷靜,他母妃出身肅國公府,以戰功立名,曾經也是家世顯赫,可惜如今人丁衰敗,母族式微,太子之位空懸,支持他的人多半是為著連家的名聲而來。
他母妃的確是為他殫精竭慮的考慮好后路了,連家在文人之中地位超凡,文臣一脈也有自己的派系,他與連家結親,算是拉住了文官中的中流力量。肅國公府如今只有未長成的幼子,但待五六年后長成,往西北去,便可接手家族苦心經營幾十年的人馬。
兩方制衡,如今他需連家庇佑,來日母族振起,也不用擔心受制于連家。
他在湖心亭靜坐,丫鬟端來火爐煮茶,茶香沁人,暖意盎然,他看清了茶水里自己那張年輕的臉,誰能不懷念年少之時呢,他忽然覺得重來一次也沒什么不好,這世間樂趣無窮,可再嘗一次錢權利祿的滋味。
天蒙蒙亮,困意襲來,再睜眼時,便看見遠處丫鬟扶著連紹殊過來,身條修長,穿著銀白色的錦袍,頭發只束起一半,文人大族養出來的世家子,烏眉紅唇,鳳眼清貴,看什么都一樣不屑一顧,風吹起發絲,丫鬟連忙把傘斜了點。
他看著走近的人,無端感慨起來,當真是年歲催人改,后來連紹殊掌管六宮,眼角眉梢都是權高位重的不容直面,內侍人人都懼他,原來十九歲時他也只是這樣一個平平無奇的矜貴少年。
連紹殊拿著信,父兄知他有孕,上京來探望,到了城外驛站才給他信,“王爺。”
齊岸看著他,“何事?”
“父親與哥哥上京來了,本來想今早和你說的,但是我睡過了,但是這也不能怪我,您昨晚上實在是太吵人了,絮絮叨叨說了半夜的夢話…”
齊岸才想起來是有這么一回事,看了看天色,已經是午時了,“小夏子,去套馬車。”
“我也要跟著去。”連紹殊迫不及待,他已經快兩年未曾見過父兄了。
“你就待在府中,雪天路滑,若連太傅知道,也不會同意你這時出門。”
他一句話把連紹殊堵得啞口無言,此時他還不是不容他人置喙的連后,一臉忿忿不平的看著在大門口看著他,他突然覺得有些樂趣,可能人在年少時都是如此真情外露,中年時就會裹上一層厚厚的假皮。
“我若帶你去,連太傅不會罵你,卻會責備我不懂疼愛妻兒了,你若是愿意同我一起挨罵,我便帶上你。”
連紹殊想起父親那張嚴厲的臉,興致缺缺行了個禮就往外走。
遠處有輛馬車迎著風雪過來,齊岸瞇著眼睛看了看,飄搖的車旗上果然繡著連字,“等等,皇…紹殊,我們都不用去了。”
連紹殊轉過身,他站得高,一下就看見那輛馬車,驚喜地往臺階下跑,“是父親。”
跟著的丫鬟連忙跟上,齊岸也變了臉色,把他從臺階上掐著胳膊提下來,“王夫還是慢些的好。”
“參加王爺,王夫。”
“岳丈大人,岳母,大哥。”前世是他去城門接了人,今世晚了點,面子還是要做足。
“父親,娘,大哥,你們這是干什么呀。”連紹殊連忙過去把幾人扶起來,卻聞到一股血腥味。
“大哥,你受傷了…”他焦急上前看,卻被血腥味引起反應開始干嘔,連夫人連忙替他順氣,
“你大哥好著呢,是來的路上,救了個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