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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督軍,您新來羨城不知道,羨城的門道,可比其他地方復雜多了。”李副官說著話,沖孫副官笑了笑:“孫副官雖然看著是個周全人,但是再如何周全,很多事情難免不清楚,不如我這個老羨城人……”
話說到一半,李副官余光瞥見章慎之冷冷一個眼神,寒得沒有一絲溫度,看死人似的,李副官渾身一個顫栗,不敢再往下說。
他冒死悄悄翻過這位新督軍的檔案。
除了未標明出處的功績,一片空白。
就連名字,都沒有。
李副官大氣不敢出,悄悄退回去。
章慎之站起來,一身利落軍裝,邁步往外而去,淡淡丟下一句:“我也是羨城人,不需要你為我指點門道。”
待章慎之一走,李副官松口氣,偷偷拉過旁過孫副官問,“督軍姓什么?總得有個稱呼。”
孫副官:“以前的姓不知道,現(xiàn)在的姓,章。”
李副官瞪大眼,章?
燈光璀璨,音樂聲起。到處皆是繁華氣派之象。
章慎之冷著臉打量眼前的一切,半截面具遮住眉眼。他剛從督軍府出來,就被人請到這里,來不及換便裝,身上的軍裝顯得格外亮眼。
周圍人時不時地往章慎之那邊瞄,議論紛紛,想要上前一問究竟,卻又不敢靠近。
軍人的鐵血與殺手的冷酷,在章慎之身上體現(xiàn)得淋漓盡致。過去六年的經(jīng)歷,痛苦又煎熬,像他這種行走在邊緣的人物,已經(jīng)習慣與黑暗為伴,猛地一下見了光,斂不住身上肅殺的警覺,往那一站,豐神俊朗的一個人,寫滿生人勿近。
在場有許多年輕人,著西裝,打領結(jié),跳著舞,與人四處周旋,活力滿滿。
章慎之也是年輕人,他長著張英俊漂亮的臉,但衣服下覆蓋的身體與靈魂,早已布滿瘡痍,如同百年老人。
今天的場子,他來過。那個時候,還不叫“人間歡喜”。
章慎之想起往事,微微有些出神,走到拐角處,一時沒留神,與人撞一塊。
是個美麗姑娘。面具擋了半張臉,碧色旗袍山水刺繡,烏青長發(fā),鬢角斜斜地往后挽住,露出光潔額頭。
“抱歉。”
姑娘笑了笑,“在這你可得小心點,隨便撞個人,鬧起事來,得讓你賠得傾家蕩產(chǎn)。”她話剛說完,看清楚他穿的是軍裝,隨即捂嘴又是一笑,“看來是我多慮了。”
是時正好起舞的音樂響起,周圍人成雙成對,舞會最好玩的節(jié)目,即興起舞,只要指定音樂聲一起,無論男女老少,都得跳一曲雙人舞。
至于舞伴,隨手攔住是誰,那就是誰。就算不小心逮的是昔日仇人,那也得先跳完再說。羨城就愛這一套,七八年了,沒變過這股俏皮勁。
橫豎一支舞,跳完就跳完了,沒什么打緊的。
旁邊無數(shù)只手朝這邊而來。
章慎之猶豫半秒,而后牽過姑娘的手,“一起。”
他們跳起慢舞。悠悠的步子,綿長曖昧,手貼手,手貼腰,晃啊晃,周圍全是人,她差點被人踩到,他眼疾手快,猛地將她攬緊。
她笑起來,彎彎的眼睛,盛了碎星流光,“欸,你怎么一點都不慌張。”
章慎之扶著她的手,不動聲色地往人少的地方去,盡量與人隔開來,不至于被人擠到,“我以前跳過這種舞,鬧哄哄的,跟打架似的。”
她看出他不愛鬧,用眼神示意,為他指方向,“可是看你的舞步,并不是太嫻熟。”
姑娘的聲音很是甜軟,章慎之難得與人多說兩句:“就跳過一次,十四五歲時跳的。”
她自信得很,說落在耳里,卻并不讓人厭惡,反倒有種自然的愜意感,話家常一般,“那肯定也是和我一樣美麗的女孩子跳的,不然就跳過一次,怎能將舞步記得如此清楚。”
他們已經(jīng)挪到角落,他松開她的手,話里無情無緒:“和家里小姑娘跳的,總得有一個人記住舞步。”
剛好音樂聲結(jié)束,兩人不約而同將面具摘下。
章慎之一愣。
他望著眼前的女孩子,腦海中有什么一閃而過。
他盡量穩(wěn)住自己的情緒,沒敢第一時間確認,薄唇輕啟:“你很面熟。”
姑娘笑道:“你也是。感覺在哪里見過你。”
旁邊有人走過來,先是喊了聲:“督軍。”而后看見章慎之身邊的女孩,語氣更為恭敬,喊道:“少夫人。”
章慎之眼皮直跳,問:“哪家的少夫人?”
那人答道:“城西章家的。”
姑娘笑著勾起唇角,明眸皓齒:“原來是督軍,初次見面,你好,我是白玉蘿。”
夜風涼涼,街上燈紅酒綠。
羨城的夜,與別處不同,得鬧到一兩點。路邊的黃包車吆喝攬客,從碼頭吹來的風,透著白日曬倦的咸腥。
督軍府的車和士兵在不遠處駐守。
章慎之拿過外套,遞過去,“風大,你要穿上嗎?”
白玉蘿笑著搖搖頭,望向遠處,“我心太熱,所以不覺得冷。”
章慎之愣了幾秒,外套攥在手里,最終還是落在她肩上。他強勢地替她系上第一顆扣子,“我邀請白小姐夜游,不是為了讓白小姐吹寒風受凍的。”
白玉蘿任由他為自己系上外套扣子,假裝什么都不知道,戲演得逼真:“督軍好雅興,那么多人,偏偏邀請我。”<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