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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抱青回過神,將珍珠項鏈握在手里,憋了許久的眼淚,再也忍不住,奪眶而出。他哭得傷心,整個人抱做一團,捧著她的珍珠項鏈貼在心口處,一遍遍喊她的名字。
他許久都沒有掉過眼淚,來到她身邊后,為了讓她瞧得起他,他學會將自己變成一個無堅不摧的人。
可是這一切并沒有什么用。
她還是不喜歡他。
傅抱青哭了半個小時,回到書房,左手抓著怔住項鏈,右手攤開信紙。
剛剛止住的淚,此時又委屈地掉下來。
“慎之,我想回南京了,你來接我吧。我要緩一陣時間,再這樣下去,我會心痛而死。慎之,她真的好狠,可是為什么我還是愛她,好愛好愛她,她傷我一百次,我也愿意愛她。算了,慎之,我還是不回去了,你忘掉開頭的那句話,要么你來幫幫我,別告訴父親。”
這一次,傅抱青的信不再是無名氏,他注上自己的地址。
南京。
傅大帥將泛黃的信攤開來,面色深沉,“慎之,你不該由著他胡鬧。”
年輕男子一身軍裝,堅毅冷峻的側臉,他緊抿薄唇,沒有說話。
傅大帥嘆口氣:“鬧了一年多,他也該鬧夠了,我真沒想到他有這個本事,竟然沒向家里求助。這樣,慎之,你幫我個忙,去把他接回來。”
第45章
桌上一份文件,剛封的檔, 鮮紅的印章蓋上去, 傅大帥將文件遞過去, 手指點了點, “你要去,得有個身份,正好羨城缺個人,即日起,你恢復本家姓,一月后到羨城部署統領軍隊。”
章慎之立正行禮,冷峻的面容, 像沒有感情的機器, 嘴中往外蹦的字, 聽起來硬邦邦:“一切謹遵大帥吩咐。”
他夾著文件,將桌上的信全都收拾好,作勢就要往外去,傅大帥喊住他, “慎之, 你別急著走,我們聊兩句。”
他們走到外面,綠蔭草地,大帥府的士兵從小路巡邏而過,見到人,脫帽敬禮, 傅大帥點點頭,旁邊的章慎之行了標準軍禮,略有細微不同。
傅大帥踢了踢腳邊的石子,笑道:“慎之,你是我見過最好的軍人,學什么像什么,從那里出來這么多年,你還保留著那邊的習慣。”
章慎之緩緩開口,他的聲線不低不高,像鋼琴調度到剛剛好的界限,沉穩悅耳,唯一的毛病,就是太過冰涼,沒有注入任何情緒。
“去的時候年紀輕,容易受影響,改不過來了。”
傅大帥轉過頭瞧他一眼,目光打趣:“誰都可能受影響,唯有你章慎之,絕對不會動搖一絲一毫。”
尋常人得到傅大帥的盛贊,不說內心愉悅,至少面上會表現出受寵若驚的模樣,但章慎之始終都是一個表情。他生得英氣,面部線條硬朗,眼角略微下垂,單眼皮,高鼻梁,冷酷的眉眼莫名透出股陰郁的氣質。
像一口深不見底的井,陽光照不進去,即使將水抽干了,底下又會蹦出源源不斷的泉,一層層覆蓋,永遠也探不到底。
傅大帥收回目光,內心感慨萬千,“慎之,前幾年辛苦你了,累你無法恢復身份,你做的事,雖然不能對外宣功,但我會永遠記得,人民會永遠記得。你是個大英雄,英雄本不該如此落寞。”
說的給章慎之定軍功的事,傅大帥甚是愧疚,論功勞,章慎之得到的,該是現在的百倍。
章慎之自己并未覺得遺憾,他低垂眉眼,視線從自己的雙手一掠而過,這上面,沾了無數人的鮮血:“我做了自己該做的事情而已,并不能稱為英雄。”
傅大帥拍拍他的肩,將話題轉移,說起輕松的事來:“趙參謀長托我介紹,他家千金與你差不多年紀,年輕人嘛,多交流交流,處處朋友,適當放松下。”
章慎之的語氣一如既往冷淡:“國難當頭,無以為家。”
傅大帥笑了笑,自知會碰釘子,但還是想試一把,他培養的這些人里面,就只有章慎之最無懈可擊,無論從個人能力還是從私人生活,章慎之都嚴于律己,從無任何破綻。
這個年輕人,真真正正將自己身心都獻給了國家。他太過專注,以至于看起來有些無情冷酷。
“我記得你老家是羨城的?”
章慎之:“對,我是羨城人。”
傅大帥笑:“羨城是個好地方,專出好山好水好人,你這趟回去,不必急著回來,找到抱青后,多勸勸他,你是他的好友,你的話,他多少肯聽兩句。”
章慎之拿著文件與信回到自己的住所。副官走過來,將東西奉上,笑道:“長官,找到了,落在飯桌下,已經找師傅將斷開的鏈子重新接上了。”
章慎之接過懷表鏈,十六歲離家時身上唯一帶著的東西,一年前忽然斷過一次,前兩天又斷了一次。他打開懷表,圓圓的凹坑里,鑲著小小一張照片,怕被人發現,臉摳了,只剩三個模糊的輪廓。
他看著照片,微微有些發怔。攥了一會,最終塞回口袋,回房處理即將離開南京的事。
羨城最近很是熱鬧,這股熱鬧勁,來源于城內勢力大洗牌,章家一家獨大,城內再無對手敢與其作對。
軍政方面,上頭準備新派個年輕督軍,據說是傅家直系,勢頭不小,捂得嚴實,密不透風。有人想去打探消息,卻根本無從下手。
“一聲不響的,也不知道到底上不上任,除了知道是個年輕小伙子之外,其他一無所知。”
“沒擺陣仗嗎,以往派來的那些,大張旗鼓,這次這個,好像有點太低調。”
“說不定人家是想微服私訪呢,冷不丁就從哪冒出來了。”
商會里的人討論得熱火朝天,今天是開例會的日子,白玉蘿還沒到,眾人嘮嗑得津津有味。
傅抱青坐在沙發角落里,脖子伸得長,耳朵豎起來,聽人討論新督軍的事,他心里頭咯噔,想起自己寄出去的那封信,后悔莫及。
人在情緒崩潰的時候,難免會做出點錯事。比如說他給慎之寫的那封“求助”信,他現在想來,恨不得剁了自己的手。
萬一慎之真來了,那肯定是他父親派慎之過來逮他的。
傅抱青緊鎖眉頭,嘴巴翹得高高的,滿臉悔恨。旁人望見了,湊過來問:“傅爺,瞧您這臉色,好像不太好啊。”
李大欸地一聲,拍落那人的手,揶揄傅抱青:“這一個月來,你什么時候瞧見他臉色好過了。”
傅抱青哼一聲,往里挪了挪。<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