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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辜民一下船,遙遙望見章家的人,他心里一咯噔,提著皮箱繼續(xù)往前。
本來應(yīng)該是他的人來接,如今卻換了白玉蘿的人。用腳趾頭想都想的到,肯定是他不在的時候,發(fā)生了什么變故。
章辜民懶得逃跑,和白玉蘿打交道的這些日子,他早就摸清楚她的脾性。
這個小寡婦做事,滴水不漏,要么不出手,一出手絕對萬無一失。
李大上前來請他:“二爺,這邊請。”
重重人影散開,他往前看,看見她穿著天鵝絨暗紅色旗袍,站在不遠處沖他招手。
港口風(fēng)大,她的帽子被吹倒,她哎呀一聲,將帽子取下,捋了捋頭頂,話家常一般,轉(zhuǎn)過頭同他說:“小叔公,你擋著點風(fēng),長這么高大,總要有點用處的啦。”
章辜民抿抿唇角,他比她高出一個腦袋,此時垂眸睨她,望見她秀挺的鼻尖和紅唇的薄唇,嬌氣精致,畫筆描出來一般,眉眼間蘊了江南的水與北方的山,山山水水,每一樣皆是絕色。
他也曾享受過和她年紀一樣大的女子,尤其是近半年來,越發(fā)喜歡點十九二十歲的書寓姑娘,得是丹鳳眼,小紅唇,燙卷頭,說話嗲嗲的,嘗完之后,身心舒暢。
章辜民冷著臉脫下大衣,無情無緒地替她披上,雙手滑過柔弱肩頭時,一把擒住,湊過去側(cè)臉狠戾,緩緩道:“好侄媳,嫌風(fēng)大還來碼頭接你小叔公,可見你一顆赤誠孝順心,小叔公真是感動。”
她踮起腳,禮尚往來,貼著他的耳朵:“嘖,小叔公,你現(xiàn)在就感動成這樣,等會還不得激動得落淚呀。”
章辜民抿起涼薄的唇角,放開她,重新站定,望向遠處的汪洋大海:“得了,說罷,又想到什么好法子作踐你小叔公了。”
白玉蘿遺憾地嘆口氣,低頭從手袋里掏東西,聲音又輕又軟,“老家伙就是無趣,連嚇唬人的事都不讓人做齊。”
章辜民眼角一跳,瞪過去:“白玉蘿,你說誰老家伙呢。”
白玉蘿頭也不抬,繼續(xù)在手袋里找東西,“生氣啦?稀奇事,原來大名鼎鼎的章二爺,竟然會計較別人說他老。”
章辜民瞪紅了眼。
她翻來翻去,故作玄虛,將手袋里的口紅翻出來,丟他手里,騰出空間,總算找到她要拿出來的東西。
一份小小的罷免書,有商會所有元老的親筆簽名與印章。
她將刺殺的事告知他,捂嘴輕笑,幸災(zāi)樂禍:“你瞧瞧你,三十幾歲的人了,連手下都管不好。”
章辜民臉色鐵青。
她得意洋洋地湊上前,仰起臉,盡情欣賞他臉上的神情。
章辜民一把奪過她手里的罷免書撕碎。
她在旁邊鼓掌:“撕,盡管撕,我備了幾十份,夠你撕。”
章辜民猛地將她掐住,他的手掌攏住她細長脖頸,手指顫抖,咬牙切齒:“白玉蘿,你信不信我現(xiàn)在就殺了你。”
她要趕他出商會,等于讓他放棄二十年的辛苦拼搏。
她這是要他的命。不,比要他命還要難受。她是想讓他生不如死。
他氣急敗壞地看著她,她臉上笑意未減,亮盈盈似一湖秋水,只是湖面結(jié)了冰,不帶一絲溫度,她回望他的眼神,語氣一如既往軟糯:“小叔公,你覺得是你快還是我快?”
章辜民怔住。
冰涼僵硬的槍口正抵在他胸膛前。
她的手袋里,隨時都放著一把槍,他竟然忘記了。
他發(fā)愣的瞬間,她毫不留情地朝他手臂上蹦了一槍。
章辜民痛得彎下腰,幾乎跪倒在地上。
“白玉蘿……”
不等他說完,他的手背已經(jīng)被她踩在腳底下,她攫住他的下巴,另一只手緩緩拂過他的顴骨,指腹在他臉上畫圈圈。
“我是個聰明人,你也是個聰明人,聰明人與聰明人談事,本不該如此粗魯野蠻。”
章辜民眼皮一跳。
白玉蘿離得近,幾乎與他面貼面,她領(lǐng)口的扣子開了三顆,露出細瘦鎖骨,那一小寸露出的白嫩肌膚,像上好的玉石,余光一黏上,便再也移不開。
章辜民實在痛得緊,腦子里嗡嗡的,喘著氣問:“你想怎樣?”
白玉蘿努努嘴,“你覺得我想怎樣?”
章辜民露出苦澀的笑意,“你不會趕我出商會,因為你怕我狗急跳墻,豁出一切另立門戶從頭做起。”
白玉蘿:“繼續(xù)說。”
章辜民:“我繼續(xù)待在商會,對你而言,利大于弊。”
白玉蘿挑了挑眉:“所以?”
章辜民深呼一口氣,許久,他聲音低沉,往外一字字吐話:“你要我徹底臣服于你。”
白玉蘿勢在必得,卻還是假惺惺地問上一句:“你愿意嗎?”
章辜民笑得幾乎都要出眼淚,“我有的選嗎?”
白玉蘿放開他,居高臨下,盛氣凌人,她等著他的下一句。
章辜民想要握拳,卻發(fā)現(xiàn)自己痛得根本沒有力氣,他垂頭在地上悶了許久,左臂上的槍口處鮮血往外冒,一點點滴到地上,漸漸形成一小灘血漬。
她的耐心也就一分鐘,伸出鞋踢了踢他,“欸,喊人呀。”<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