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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剝魂
頭痛欲裂, 整個身體像是被丟進(jìn)了腐爛的垃圾堆里,惡臭包圍, 鼻子已經(jīng)麻木,這就是久居鮑市不聞其臭?眼皮很重, 外面似乎有暖黃的亮光, 程塵掙扎著動了幾下,勉強(qiáng)抬起手,捂住后腦的痛處,手心一片洇濕。他深吸一口氣,竭力想睜眼。
“你醒了?!币粋€毫無煙火氣的冰冷聲音在耳邊說, 聽不出年紀(jì)。
程塵一驚, 奮力睜開了眼。
他發(fā)現(xiàn)自己躺在一個石頭平臺上, 身下是冰冷堅(jiān)硬又有些潮濕的青石, 一盞礦燈放在旁邊的桌臺上,照亮了周圍一圈,顯然這里是一處密閉的洞穴或是密室。他不是被那只怪物拖進(jìn)地洞了嗎?是被人救了,還是,仍然身處地底?
對面端坐著一位道士, 童顏鶴發(fā),眼神如冰地望著他,正是那位還真道長。
程塵手一縮,心里警鐘大響,勉力想爬起。
“別動。”還真道士皺起眉,低喝, “囚牛,按住他?!?
嗬嗬一聲,一雙惡臭的白毛爪子牢牢將他又按倒在石臺上,咚一聲,腦袋又在臺子上碰了下,痛得程塵眼冒金星,一股血腥味彌散開來,想是后腦的傷口又裂了。
呵呵,原來怪物是這老道家養(yǎng)的,他是落到主謀手里了。
“我這臺子向來只放死的,難得有活的,倒是沒什么禁錮的裝置,疏忽了。”
還真道士自言自語著,把頭伸過來細(xì)細(xì)打量,伸出枯細(xì)的長指在石臺之上醮了一點(diǎn)程塵的血,舔了舔,瞇起眼似乎在細(xì)細(xì)品味。
程塵被他這變態(tài)樣子給惡心的,身邊還近距離掛著一只惡臭撲鼻的白毛怪物,胸口一陣煩悶欲吐,也不知是不是腦震蕩了。
“程塵,安然安大師,背棄宗族的越氏子。你的靈賦寫出的靈文可真奇妙,居然能割血還親,斷絕親緣,而且你的血里還真的嘗不出越血的味道了。”還真道士睜開眼,伸手撫向程塵的眉尖,緩緩按向他的印堂,好奇地問,“你所吸收的靈性如此龐大,都積聚在此?你的魂靈如此特殊,究竟是來自……”
程塵寒毛直豎,這個妖異的老道難道能看出他靈魂來自異世界?!他和越峻是串通的?不,越峻似乎沒有理由對自己下手,交好才符合主脈的最大利益。
還真道士突然笑了,他的笑容十分詭異,面上的肌肉像是凍結(jié)的,只有嘴角兩邊勾起一道僵硬的弧度。
“無上天尊!你看道爺我又發(fā)癡了,總是想弄明白這世上的為什么,來自何方,去向何處。其實(shí),這些俱是虛無,只有活著才是真正的道。還真還真,還歸本真,苦苦求索,不過求一長生。你說是不是?”
他收回手,輕輕嘆息:“越家人的身體,越家人的血脈我再熟悉不過。你生身之父越巖,當(dāng)年也是我一手救回靈性的,我好不容易婉轉(zhuǎn)地旁敲側(cè)擊,讓越峻給你帶話,想幫你補(bǔ)補(bǔ)‘靈性’,你這孩子怎么就不聽話,不乖乖地來找我呢?”
還真道長直起身子,嬰童似的烏黑眼睛,悲憫地凝視著程塵年輕而清澈的眼眸,低聲道:“我本不想這么麻煩,驚動太大,后續(xù)掃尾更討厭。可惜時不我待,時不我待。既然你都來了武功山,我不好好招待,豈不是辜負(fù)了老天賜予你我的緣份?”
他退開一步,從懷中掏出了一把黑色的螺旋尾長釘。釘子樣式古舊,頂端刻著不知名的怪獸,通體發(fā)黑,還有些斑斑點(diǎn)點(diǎn)的深色痕跡,仿佛是凝結(jié)的血。釘子的尖頭在礦燈照射下閃爍著幽藍(lán)的光,鋒銳可怖。
程塵動彈不得,眼見著那幾枚顯然不懷好意的鋼釘,嘴巴卻被捂住發(fā)不出聲音,只是拼命掙扎,瞠目欲裂。
還真拿起其中一枚,輕聲道:“七星釘魂陣,若是用散魂釘來布,反而別有妙用,不能鎮(zhèn)魂卻能支解神魂,將靈性魂體完整剝離肉身。好孩子,忍著點(diǎn),放松些,你要是太緊張了,肉身緊致,只會痛得死去活來,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你想想,反正要剝魂,剝得跟爛桔子似的坑坑洼洼可有多難看,讓人怎么下嘴?
人總有一死,道爺陪你說說話,聊聊天,你也去得舒服些,少嘗些苦頭?!?
程塵氣得七竅生煙,心頭像是被攥緊,深沉的恐懼油然而生,這個妖道是想把他的靈魂剝離肉體,然后……吃了?!
老道拿起一枚散魂釘,另一手順著程塵的左膝蓋緩緩摸下,在外膝眼下三寸處的足三里穴,手起如電,深深扎下,散魂釘牢牢插在了程塵的腿上,血緩緩滲出,襯得釘尾更為暗沉,那獸頭仿佛吸了人血,更顯猙獰如生。
程塵的頭猛地昂起,嘶聲嗬嗬,豆大的汗珠流了下來,痛得神智都有些模糊。
只聽老道還在那里自言自語:“龍生九子,子子不同。他費(fèi)盡心機(jī)將神血混入各個世家血脈,等了幾十年,廢了無數(shù)個,倒是你這完全沒成功的,靈賦奇特,神魂如此壯大。
求人不如求已,神明若是有知,又豈會視世人如芻狗,無情無仁?他想著能神賜長生,我卻說要自求歸真,總以為是他勞碌一生一場空,沒想到今日卻是我等不及了?!?
程塵死死咬著舌頭,拼命記著妖道的話,竭力讓自己保持清醒,以圖自救,在這心黑手辣的變態(tài)妖道手下,他只怕根本來不及等阿郎來救。
龍生九子,九子什么九子,什么血脈?哪個他?這妖道還有同伙,聽起來理念不太相同。
意識海中靈光一閃,一本他偶爾翻閱過的古書閃現(xiàn)出來——明代徐應(yīng)秋的《玉芝堂談薈·龍生九子》,囚牛、睚眥、嘲風(fēng)、蒲牢、狻猊……
“蒜泥”!恐怕是狻猊!
電光火石之間,他想起了那個陰陽怪氣,總是籠罩在神秘之中的文合會長李求知,與他相關(guān)的幾個人,名字都是龍九子之一!
這具身體的原身,本是越氏血脈,被他秘密做過不太成功的試驗(yàn),并企圖取名狻猊;阿郎曾經(jīng)與他相關(guān),似乎曾是他的叛靈師,原名是崖自——睚眥;與李求知有千絲萬縷關(guān)系,身具皇家與陳氏血脈,看來似乎是他最關(guān)注的,則是皇儲朱朝風(fēng)——嘲風(fēng)!
還真道士又拿起第二根釘,往程塵的右膝下足三里穴刺下。
程塵用力咬緊牙根,從喉嚨深處發(fā)出一聲嘶吼,痛極!兩腿狠蹬。
嗬!一聲低吼,那只白毛怪牢牢按住了他的腿。
是了,老妖道管這臭東西叫“囚牛”,那也是只實(shí)驗(yàn)失敗品吧!而且還可能是排序第一的龍子“囚?!?!
還真道人還在斯條慢理地說著,聽他在這樣陰森的地穴里輕輕自言自語,漫談生死,寒意與絕望就像是冰水一般漸漸沒至人的口鼻,掙扎不能,只能眼睜睜地煎熬,看著死亡來臨。
“人生之初,得一肉胎,以文字啟靈,而后得生。既然神魂與肉身本來不是一處生,為什么就不能剝離肉胎?想要長生,求神拜佛是無妄;只修‘性’‘命’煉內(nèi)丹是無稽;修肉身求命數(shù)更是癡心妄想。
唯有修神魂,以他人靈性圓滿自身之魂,脫殼重生,才是真正的長生。肉身不過囊袋爾!你這樣特殊的神魂,補(bǔ)全了道爺?shù)拿?,道爺就能帶著你的魂永生成神?!?
他喃喃自語,眼神中神采奕奕,迷離癡狂,顯然是真的相信自己的做法能長生不老!
“斬三尸,無善惡,但求真!”
話音一落,第三枚散魂釘,在程塵左腳背太沖穴狠狠扎下,牢牢將他的腳釘在石臺之上。
程塵痛得青筋暴綻,雙眼布滿血絲,猛然怒突。
囚牛嗬嗬作聲,一手按著他的嘴,一手按著他的兩條腿,慢慢嗅聞著,向他臉上貼過來。
痛極怒極,生死關(guān)頭,程塵腦海之中那幾顆再版靈書的星辰驟然光芒大放,星光如雨般灑落,滋潤在他混沌的神魂上,瞬時靈臺清明!
冷靜,冷靜,要自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