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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盡于此,好自為之。”
程塵怔怔地站在空蕩蕩的客廳里,耳邊仿佛聽到阿郎在叫什么,但是越長安的那句話,實在震懾了他——“溶入越血的魂,才是真正的越家人。”
“你別吵,讓我靜一下。”他揮揮手,勉強一笑,讓阿郎保持安靜。
越長安說的是“魂”!而非“靈”。
他都已經習慣這個世界,把靈魂入體稱作“啟靈”了。那究竟是越家傳統而古怪的表述,還是真的對穿越的靈魂有所感應?!
按越長安的說法,他這樣純粹的越氏血脈,如果不在成年歸宗,血逆魂消就是死路一條!
看來,越氏并不是將這個身體棄之不顧,而是冷眼旁觀。如果一直不能啟靈,當然就自生自滅。就算是啟靈了,如果不能自強自立,達到越氏血脈的某種要求,估計也是莫名其妙、無聲無息地消失的下場,甚至連個原因都不會知道。
越家人的血和心,果然都是冷的。
為了保命,為了探察,無論如何,他這個“溶入越血”的“地球魂靈”,也必須去參加那個越氏北宗的宗祭。
阿郎看著小肉包緊皺眉頭的樣子,握緊了自己的雙拳,心頭郁火雄雄,是對自己無力無奈的厭棄。
第46章 傾情首奉
程塵在網絡上、學校的珍藏館籍里查了好幾天關于“山南越氏”的相關資料。這年頭的網絡還處于初級的野生草莽階段, 除了有限的與靈書或是國民生計有關的網站,私底下能得到的信息其實相當少。學校里公開的書籍, 也基本不涉及世家門閥的隱秘,偶爾提及幾句, 也都是早就公開眾知的信息。
最后還是伙伴們看他翻箱倒柜沒地找資料, 知道是要查越家的底,紛紛恍然大悟,心照不宣地輪番邀請大個兒到自家玩——很多家族的秘藏書籍大多是不外借,只能親自上門借閱。
看著大伙兒一個個裝作若無其事、不動聲色地安慰,連劉海都寫了張條幅“天行健, 君子以自強不息。”除了在心中默默感激, 程塵還能對這些可愛的小伙伴們說什么呢?
跑了幾家, 翻了幾十本古老的珍籍, 只能說對于“山南越氏”的了解,就仿佛漫漫長途之后,終于看到了極北之處浮于海面的冰川一角,更龐大而陰冷百倍的主體仍沒于幽沉黑暗的水面之下,隱約浮現的已經讓人見之生寒, 望而生畏。
在文理家一本古舊湮滅的靈書里,描述了一個離奇古怪的神話故事,在故事里提及的“山陰越”是越氏最早出現在非正史類的記載。
“史是什么?是人類對過往的記述,正史是經官方組織編寫或肯定認定的記載,那么野史、神話又何嘗不是民間自發的,摻雜著想像與主觀態度的記錄方式。正史未必就是真實, 神話也未必就是人們的想像與虛構。只要能發掘出相互呼應而咬合的史料證據鏈,野史和神話在一定程度上,也能補史、證史。”
文理的爺爺見到程塵這個身世可憫的“別人家的孩子”,一改平時吹胡子瞪眼,嫌棄家里那幫只愛理工科的“不肖子孫”們時,懟天日地之狀,那叫個慈祥可親,有問必答,簡直可以榮獲最佳好助手老爺爺獎!
文理兩行心酸淚差點沒噴涌而出,親爺啊!把別人孩子當寶,自家娃娃當作腳邊草,踩上一腳還嫌糙,這是為哪般啊,為哪般?!
那《山海奇志》你不是說敢摸一下,就揍斷腿嗎?怎么如今一見新人,別說翻閱,連抄錄注釋帶講解都有啊?!
文老爺爺摸一把自家保養得宜、姿形優雅的美髯,好容易逮到個愛聽他講古的好學娃娃,美得他臉上皺紋都能少夾幾條蚊子腿了。瞪一眼邊上陪著,不知所謂,雙目茫然,直打哈欠的不肖小孫子,恨恨地扭過頭,眼不見為凈!
“不學無術!去睡你的,晚上再寫五張大字,我等會兒檢查!”
文理如釋重負,灰溜溜地趕緊往外蹦,給了程塵一個愛莫能助的小眼神。
“謝謝文爺爺。”程塵露出八顆大白牙賣萌,即便這書是文家的,文老爺子還是小心地保護他的隱私。
文老爺子欣慰地點點頭,識趣又知感恩的好孩子,能不讓人喜歡么?哪像家里幾個小兔崽子,看本書寫個讀后感就像要了小命似的,哼!
【……其南三百里,居山陽而陰,以越為氏,其血甚異,溶生死魂,以祭……】
“靈書一旦湮滅,有些字跡就會漸漸風化褪去,這書在我文家珍藏了上百年。”文暉老爺子有些傷感地摸著封頁內側,大大小小或深紅或褪成淺棕的收藏鈴章,嘆息,“此書大約成于唐燕之交,輾轉流離,歷經戰亂,到我家時已經靈光消逝,很多缺損也不可補考了。”
“那這個‘居山陽而陰’是什么意思?怎么能證明這個神話故事里的‘山陰越’就是現在的‘山南越氏’?”文青的理工男再愛看小說,對這古文還是有點吃不消。
“在地理位置上山南水北即為‘陽’,山陽就是山南邊的意思。”老先生指指那個繁體的“陰”字,神情有些微妙,“‘陰’字如果指地理位置,那就是山北水南,和山陽就有了矛盾,這個陰不作方位解,那可以釋為‘陰陽’、‘陰氣’或是‘陰靈’?
越家傳承古遠,但改稱‘山南越’還是元朝巫盛之時,這在正史之中都有跡可循。男稱氏,妊稱姓,貴者乃有氏。山南越氏血脈古怪,傳男不傳女,這也是舊聞了。
《山海奇志》你要是把它當作志異奇譚來看,也不過博人一笑。若是以史為鑒,細細對照,很多記載都相當有意思,能從另一個角度來解釋某些事。”
文老爺子把書翻到記載“山陰越”的那一頁,輕輕推過來,又說了一句,“‘山南越氏’的血脈靈賦似乎與吸引‘陰靈’、‘陽魂’有些關聯,再多的,就只有宗族嫡系相傳,外人不得而知。”
將書一頁頁翻過,牢牢印在腦海里,程塵謝過文家上下,感激地告辭。
文家的車一直把程塵送到植物園邊的中山路。大概是看了太多的資料,他一時有些煩悶,就謝過司機,下車自己慢慢跑回龍柏原,一路慢慢理清思緒。
這個世界有靈,很多前輩子以為天方夜譚、封建迷信的事情,在“靈”實際存在的物質基礎上,變成了另一種形態的“科學”道理。
比如鬼魂。
我大地球的人類十之八九聽說過各種千奇百怪的傳說,或是多多少少看過嚇人的影片劇集,但是真正神志清楚、有據可證地見過“鬼”的,億萬人里未必有一。鬼這種東西是否真實存在,也是千萬年爭論又無結論的,至少直到程塵穿越,大地球還沒有用已知的“科學”方法捕捉或是證實過鬼的存在。
但在此界,死靈或者說陰靈是真正存在的東西,當人類的軀體死去,而性靈卻不能自然散逸時,就會凝成某種單一的陰靈體,或者以現代的“科學”定義稱為“凝狀靈波精神體”。
往往是死者生前有強烈的執念或怨念,本身又精神力強大,才會形成這種狀況。
這種陰靈體就像是變異的流感病毒,力量小時,不過能讓人哆嗦下,打幾個噴嚏;當它力量強大時,感染力度和強度會以幾何級別上升,甚至能夠致人于死地。凝固僵死的強大陰靈會將執念無意識地擴散,污染自然界里散逸的靈,使之無法被引靈入體。那些更強大的陰靈甚至能奪取人的肉身,造就活著的死者,或者說死去的活人。
前世稱之為“鬼上身”,此間稱之為“陰靈奪舍”。
【其血甚異,溶生死魂】
如果越氏的血脈特殊,是指能夠吸引生魂和陰靈,那他穿越的靈魂能夠融入這具軀體,究竟是巧合還是某種意義上的必然?
纏繞在越氏血脈之上的陰影,隨著了解的增多,似乎看上去愈加的黑暗。
程塵控制著溫熱的呼吸,有節奏地奔跑著,汗水漸漸從結實健康的肌體上滑落。青春鮮嫩的肉體帶來的力量、沖動、欲望與疲憊都是那樣的鮮明與真實。他緊握著拳頭,牢牢盯著前方,一往無前地奔跑著。
無論越氏血脈意味著什么,他是如此真實地活著,又有什么障礙和艱難險阻不能沖破?!
中山路一端連著幽靜的植物園,另一頭則橫接熱鬧的文體街口。
傍晚時分,華燈初上,趁著馬路上車輛漸少、城管下班,宵夜攤子、花店、雜貨鋪、雜志攤報亭都開始把自家的貨架往街面上擴。棚子都撐到被擠了大半的人行道上,飯后閑逛的人們也三五成群地開始出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