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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長庚知道顧尚仁是間接訓他處事消極,不肯主動。
他是顧尚仁的女婿,憑這一點,再在舉子中間多走動走動,出個風頭,不愁名聲不響。而且顧尚仁曾經也提過帶他去某位大學士或是侍郎的集會,但當時他正從一場文會上回來,對這種交際心生排斥,于是推了,如今想起來的確太任性了。
“我……明白。”方長庚面露愧色,也從中得了個教訓,有些交際可以隨心,有些卻不行,他到底是要走仕途的,哪有“當□□又立牌坊”的好事。
顧尚仁對他知不足而能自反略感欣慰,也無意挫他心性,又說:“就算這回落榜了,你也不用太沮喪,科場尚正大明白,不炫奇僻,魏昉非得出這么個題為難你們,總會有人找他的麻煩。”
方長庚聽得莫名緊張,總覺得眼前這條路布滿了陷阱,一踩就是一個坑,又想到宣子昂正是在魏昉門下,不禁替他擔憂。
“這……事態可嚴重?”他忍不住問,心想回頭還能和宣子昂透透風聲。
顧尚仁冷哼一聲:“這我就不知道了,就看這回是怎么閱卷的了。”
方長庚覺得這場風寒的后遺癥還沒消除,腦袋又有些發暈,總有預感會有什么大事發生。
顧尚仁聲音一沉,神情嚴厲:“人在官場,必須時刻保持危機感,才能不犯錯。魏昉這老兒是忘形了,要出了事也正好給你一個警示。”
方長庚只能低頭稱是,心想顧尚仁看起來不像是主動要找魏昉麻煩的樣子,而且他明知道自己和宣子昂有交情,還不避諱地把這件事告訴他,這么精明的人肯定清楚以自己的為人一定會把風聲透露給宣子昂,推算可得是不介意自己將來這么干了。
第二天,方長庚就去了紹興會館找宣子昂。
問起第三場策問的題,宣子昂倒是毫不隱瞞,直言知道這道題的出處,而且還覺得自己答得很不錯。
方長庚又問:“伯玉兄可曾與他人說起此事?”
宣子昂不明所以,皺著眉問:“怎么了,難道出了什么事嗎?”
方長庚輕描淡寫地笑笑:“沒什么事,就是聽說這道題難倒了九成九的考生,我也沒答出來。要是伯玉兄做得好,還得守牢口風,以免一些宵小嫉妒你,暗中造謠。”
宣子昂雖然人品端直,但思維一點都不木訥,立即想通了方長庚這么說的原因。
“我倒不曾四處宣揚,只是你也知道有許多考生來問我那道策問該如何解,我當時沒想太多,也就直說了。經你這么一提醒,原來我竟干了一件蠢事!”
宣子昂當即有些懊惱:“也不知會不會拖累老師,晦之,以老師的為人,是絕不可能把考題透露給我的,更何況,老師是在貢院出的考題,與外界隔絕,考題怎么可能到我手里呢!”
方長庚點點頭,十分篤定地說:“我信你,但伯玉兄還是要小心,希望是我們杞人憂天了。”
為了防止舞弊,朝廷對會試的規定是極其嚴格的。皇帝欽命四名主考官以及二十名同考官之后,這些人要即刻趕往順天貢院,與世隔絕,第一場考題是皇帝所出,直接由禮部侍郎在考前一天于乾清門恭迎試題,這張實體被鎖于一個楠木匣子內,鑰匙提前兩天交給主考官,而后再由禮部侍郎在兵丁護送下送到貢院,交付內簾印刷。第二場和第三場的考題則由四位正副主考官商議決定,同考官寫題。總之這一切都是十分嚴密的,要泄露考題難上加難。
但也不是沒有空子可鉆,總之事態如何,還尚未可知,還得看有沒有人想借題發揮打倒魏昉了。
宣子昂早就領會過官場的黑暗,曾經更是因為他老師與主考官互為死對頭而屢屢落榜,這回預感到事情似乎比之前更加不妙,于是也沒空和方長庚閑聊,起身整了整長衫正色道:“晦之,我還得去我老師府上一趟,你先回去,我就失禮不送了。”
方長庚詫異道:“你這時去也沒用,魏大學士還在貢院閱卷,你可別嚇糊涂了。”
宣子昂搖頭道:“我沒糊涂,只是我得在老師回府以后第一時間讓他知道這個消息,讓他警惕些。”<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