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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花胡同就像它的名字,每家每戶門口種了花和樹,花朵開得很大,粉粉嫩嫩綻放。還沒拐進巷口都能聞到清新的香味,有些老人晚飯吃得早,現在已經搬著板凳出來聊天了。
這里住著的每家每戶都不喜歡關門,大門敞開,江家很安靜,家里有兩個人,但是到現在為止只說了兩句話。
江遇的門是反鎖著的,作業不多,可他不想這么快寫完,所以特意放慢了許多。旁邊草稿紙上是他的字跡,公式步驟和答案寫了一遍又一遍,不想寫了,才拿出手機看了一會兒。
大概也是因為今天作業少,班級群里安靜地沒人說話。江遇玩手機不知道玩什么,但手指不想閑著,于是點開了群人員慢慢往下滑。
名字順序是按字母排的,江遇直接點了“z”,在中間位置看見了訾落。
他們兩個人其實用微信用的多,但是同學群和老師的聯系方式都在這里,所以有時候湊上了圖個方便,也會點開頭像說上幾句。
訾落的頭像很簡單,深藍的海水和一望無際泛著紫的天空。云港挺出名的,一到夏天有很多游客專門到這里玩,雖說在s市長大,可江遇從沒去過云港。
盯著這張照片看了一陣,江遇拿出耳機,播放了那首歌。
他閉著眼睛聽了一會兒,又把歌詞翻出來看。也許是早就明白了自己的心思,一直壓著的感覺在看到歌詞后心里瞬間翻起洶涌波濤,就連臉頰都在慢慢地發燙。
那晚他看見歌詞后挺不爽的,他想著訾落和侯意在臺上唱著歌詞意思為“你我還會回到,當初你讓我神魂顛倒的地方……”的歌就很別扭,他心想兩個大男生合唱這種情歌算怎么回事?
可他即將要和訾落一起唱這首歌了,又算什么?
訾落會不會在意這些?他會不會覺得兩個男生唱這首也有點怪,還是說,他根本覺得沒什么,只是朋友合唱?
江遇閉著眼睛,歌聽到最后,他輕輕跟著唱了出來。
“in another life i'd do it all again a thousand times……”
第二遍的前奏響起來,門口突然出現“砰砰”的敲門聲,嚇得江遇一個激靈,這才把耳機拿下來。
門外響起江德志的聲音:“江遇,出來吃飯。”
江遇應了一聲,把門打開了。
徐美音在商場里開了家服裝店,挺大的,店里招了員工。但應該是這陣子有什么促銷活動,所以回來的都晚了點。
江遇走到客廳,看了一眼桌子上的飯菜。
涼菜和兩個小炒,是老一套的下酒菜。江德志自己坐下倒了半杯酒,說:“廚房里有面條,自己去盛。”
廚房里充滿面的香氣,江遇抿著嘴唇盛了兩碗,盛湯的時候又舀了不少肉。
江德志吃著涼菜喝著酒,電視開著在放新聞。江遇給他端過去:“爸。”
江德志看到碗里那不少的肉,嘴里還嚼著涼菜,伸手接了過來。父子倆都沒說話,整個屋子只能聽見電視響起來的聲音。
新聞放到尾聲,江德志習慣性的在等天氣預報。終于漳□□字過了后,江德志才算開口打破了一直僵著的氣氛:“怎么不吃菜?”
江遇沒抬頭,看了一眼眼前的兩個盤子,猶豫了一下還是夾了一塊肉,慢慢塞進口中。
菜的味道淡,但是肉的味道太大,江遇吃不慣。
江德志喝了口白酒,看了他一眼:“你是個男孩,怎么跟個女孩一樣吃飯都細嚼慢咽?天天吃這么點能吃飽?”
關于他吃飯的問題江德志沒少說過,江遇每回都沉默地聽著,趕上江德志心情好了他還能回個一兩句,可他現在不怎么想說話。
江德志端起飯,呼嚕呼嚕吃了好幾大口,又對江遇說:“看見沒,男人應該這樣吃!”
吸溜聲和吃飯吧唧嘴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來,簡直要往人耳朵里鉆。江遇低著頭喝了口面湯,江德志見他這副模樣,又夾了口菜,說:“這菜不挺好嗎,不吃我吃!”
以前江德志吃飯時也問過他,說為什么不吃菜?江遇回答,味道太淡了。江德志其實沒少問,每次問江遇每次都會回答,味道太淡、不喜歡吃這個菜等等。
江德志做的菜幾乎都是為了喝酒準備的,一鍋炒的大雜燴看起來挺沒食欲,但江遇也會吃一些。
他們家從小到大吃面吃得多,也吃慣了,江遇挺喜歡吃的,畢竟菜不對胃口,只有多吃面。他之前每次說的味道太淡,江德志不會注意,下次還是這么做。后來江德志再問的時候他就不說什么了,畢竟他自己不做飯,也不能去挑剔。
徐美音也說過他幾次,說你這做的菜都是什么東西,什么亂七八糟的菜都能一鍋炒,要么一點鹽都沒有,要么炒了一鍋的雞肉偏偏不盛出來,放進一個小盤子里,肉就那么幾塊,你讓人伸手夾還是不夾?
江德志當時就惱火了,說吃就吃不吃拉倒,那么多事怎么不自己去做,我看這就挺好!
從那之后江遇就再也沒對這個事發表過任何意見。
以前江德志做飯不是這樣的,江萊剛去世那幾年江德志做什么都不行,脾氣特別暴躁。后來江遇十二三歲吃過一陣子正常的飯,漸漸地就變了,江德志控制不住自己的酒量,做飯只做自己喜歡的,怎么方便怎么來。
江德興是江遇的二叔,江遇和他不親。江德志是他爸,江遇和他也沒有多么深厚的父子情。
江德志愛喝酒,每回喝酒不是罵人就是發酒瘋,經常搞得家里人半夜都不得安寧。他不管看見誰都罵,回家看見徐美音和江遇的時候罵得就更厲害。
自打江遇五歲之后,他記住的江德志就是這樣的——暴躁,不講道理,會打他,用骯臟的語言砸向他。
打他還是小時候的事,自從他長大后江德志沒動過手了。盡管江德志不喝酒的時候很正常,江遇和他也會一起看個電視說說話,聊聊學習方面。但不過多久喝醉罵人就會把一切打回原點,甚至將他們兩個人越推越遠。
江遇吃飯快,吃好后把碗刷干凈了,看了一眼鍋里給徐美音留的面夠,這才洗洗手要回屋里:“我進去寫作業了。”
江德志手里拿著遙控器,沒看他,說了句:“去吧。”
作業剩下了一點,江遇一會兒就寫完了。院子里傳來聲響,腳步聲漸漸近了,江遇聽見徐美音說話的聲音。
江德志說:“鍋里有面,還有點菜,熱一熱就能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