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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鹽務衙門門口,倒是有一群人在等候。
周中下了車寒暄了幾句,就道聲乏了,揚長而去。
余下幾位官員面面相覤,旋即有人嗤地笑了一聲,“巡鹽大人這是受了氣,拿我們當筏子呢?!?柳大人作為鹽課提舉,五品官員,迎周中已是屈尊降紆,偏周中又是個沒眼色的,把一群官員丟在門外,柳大人自是惱了。
“柳大人,此言差矣。周大人舟車勞頓,理應好好歇息才是?!眳谴笕藫嶂毬朴频氐?。
“吳大人要拍馬屁,請便,別拿我們當添頭?!绷笕怂π涠ァ?
柳大人一走,鹽課提舉司的官員自是跟著離去。
吳大人臉色幾變,復又平靜。
“大人,巡鹽大人的官階還未大人您的官階高,竟然在大人面前擺架子?!币粋€小吏低聲嘀咕。
“閉嘴?!眳谴笕撕瘸庖宦?,起轎回了府邸。
吳大人坐在轎里擺弄著青玉板指,自任命周中為巡鹽御史的旨意傳來,緊接著是關于周中的消息在揚州飛傳。縱觀周中在京幾月行事,吳大人稱其為愣頭老。今日觀之,果然名副其實。
在鹽商處吃了癟,就撒氣到鹽官大人們身上,可見其為人差矣。吳大人很是放心,看來他這個都轉運鹽副使,他還有機會把那個副字去掉。
吳大人臉上浮現一絲笑容。
邵氏領著張氏敏姐兒從鹽務衙門側門進了后宅,就立時動手收拾屋子,幸好屋子里打掃的極干凈,她們只是略微收拾整治一番就行。
周中帶著周秀從正門進了衙門,在里面走了一圈,往后宅去。前面官衙尚可,后面宅子卻是普通,家私也是普通的杉木,連點貴重的東西也無。
周中一愣,旋即明白過來,官衙后宅自是要簡樸。
想來這后宅怕只是他住罷了。
等周秀打聽回來,果然這官衙后宅只有周家一戶人家,其他官員在外面有宅子,看來鹽官員們在此地賺了不少銀子。
周中摸著下巴想了一會,只是眼下手中無人,他只好坐個那廟里的菩薩任人供著。
次日,周中在衙門里正式見過幾位官員,跟大家一處吃了酒,算是認個人。
柳大人詫異,周中今日的態度跟昨日完全不同,若不是他昨晚親見,都不敢信眼前這個樂呵呵笑瞇瞇的老頭子是昨日那個擺著臭臉,打著官腔的人。
只是他自認和巡鹽御史無利益牽扯,略一思忖就放下,也笑著臉與大家可樂。
倒是吳大人的臉笑的有些僵,不過一晚,不想周中竟換了一副面孔。那張笑臉活脫脫的官油條子,剌得他眼痛。
柳大人無意瞧著,心里憋著笑,肘拐子捅了他一下,“吳大人,來,敬敬周大人,以后你可就能好好歇息了,免得整日絞頭爛額,連芍藥姑娘那兒都忘了去?!?
吳大人心中暗自惱火,面上卻擺出一副誠懇的模樣,“柳大人說的是,周大人來了,我也可以脫脫身?!?
周中忙擺手道:“別,吳大人精通鹽務,以后還得有勞吳大人辛苦。老夫就一個御史,監察而已。”
吳大人一驚,旋即心喜。不管他怎么使勁,嘴角仍忍不住翹了起來,“周大人放心,我們都轉運鹽使司絕對能讓周大人放心監察?!?
柳大人聞言心驚,鹽務鹽課上誰經得起監察?
他小心地打量了周中幾眼,心里思忖周中到底為何而來。
宴席畢,他匆匆地招來鹽課提舉司的人,連夜讓人把帳做平,不準有一點破綻和遺漏。
那想過了好幾日都沒見周中有個動靜。
周中卻打定主意甚事不管,原來由吳大人暫管的事依然由他管著,整日帶著一家子人,東溜溜西看看。從城東看到城西,從城北看到城南,甚是悠閑。
第六十章
一時, 揚州鹽商們俱是摸不著頭腦。
這路數太不對了。
先前的巡鹽御史,那個不是一來就要大家孝敬, 倘若慢了一步,無從捏著鹽引遲遲不給,吊著他們, 等他們送足了禮才松了手。
富家聽說新來的巡鹽御史是個才泥腿子出生,無甚背景。起心要壓巡鹽御史一頭,立立威風。大家俱不同意, 人家再無背景, 也是巡鹽御史, 且揚州如今無都轉運鹽使, 鹽引全在新來的巡鹽御史手里,真惹惱了人家,一張鹽引不給。他們又能奈何?即便憑著他們的關系最終也能拿到鹽引, 那也得出一番血。反正禮都得送,何不必送巡鹽御史,大家打發關系, 你好我好大家好, 做生意就講究個和氣生財。
富老爺卻道:“每年我們給他們喂的銀子可是海了去, 你們不心疼,我還心疼呢。正好趁新來的巡鹽御史沒甚根基, 我們先把威給立起來, 以后來的巡鹽御史也得照我們規矩行事。”
銀子,誰也不嫌多。
且富老爺執意如此, 大家俱不作聲,由著富老爺折騰。于是出現周中到時,只有一個下人相迎的場景。
可周中行事與眾不同,鹽商們有些驚慌,怕周中憋著大殺招,俱跑來找富老爺拿主意。
富老爺在花廳見著眾位鹽商老爺,嗤笑道:“咋一個二個的跟慌腳雞似的,他這樣不正好。吳大人,大家都熟悉了,要多少鹽引不得?!?
其中有一人道:“怕不是那么簡單。他既然能得了皇孫師傅,手段也是有的。在這么大個肥差上能安安生生?”
“你們瞧著他是高升了吧?實則是被攆出京城的,他這是犯了眾怒啊?!备焕蠣斒峙闹鍪峙牡呐九局憽?
周中那點狗屁倒灶的事,在座的誰又不清楚呢。若周中真是遭了厭棄給攆出京,直接給罷官就是,為何還給了兩淮巡鹽御史?恐其另有隱情,兩淮巡鹽御史非重臣,非皇上的心腹不可擔任。
除非別有內情,而富老爺早已探知。
想到這種可能性,一雙雙眼睛熱切地望著他。
富老爺含蓄地點了一句:“他可是大人們特意給我們送來的?!?
驀地想到那幾萬兩不見的私鹽,在坐的人俱打了一個寒顫。
其中一位姓錢名東來的鹽商離開桂花巷,匆匆地回了家。腳剛踏入二門,又轉了個彎,往內書房走去,一邊走一邊吩咐,“去把太太請到內書房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