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球場上吵嚷不停,簡時一再度在心里感嘆,高中生實在是太吵鬧了。
他當然知道躺在場邊肯定是睡不著的,可要認認真真看黎陽訓練,他又覺得有點多余。
腦子里的東西太多了,關于附中的天降新人,關于黎陽的夢想,甚至關于前一世他自己到底是怎么走到自殺這一步的……
簡時一根本想不明白。
他煩悶,索性打開手機挑了首歌放。因為場內的人吵嚷不停,他索性把手機裝進黎陽的外套里,墊在腦袋底下聽。
這樣就算聲音小,也能夠聽見了。
單曲循環,一首歌在耳朵邊上放了數不清多少遍。不知道過去多久,場內的人終于散了,簡時一聽見有腳步聲朝著這邊過來,想來是黎陽,于是坐起身來,“走嗎?”
要是以往,黎陽已經擒著簡時一的胳膊把人往教學樓的方向拉了。但今天不一樣,他訓練的時候都心心念念簡時一答應要跟他談戀愛的事情,現在好不容易那些礙眼的家伙都走了,他坐在簡時一剛剛躺的地方,打開外套頂在腦袋上,“再坐會兒,我歇歇。”
已經是黃昏時候了,黎陽腦袋上頂著衣裳,把他亮得過分的眸光都遮了點。他看了看著簡時一,竭力想要表現得和往常無異,“你要不再躺會兒?”
簡時一坐在長椅上,不說話,但也反應過來黎陽是想要讓他躺一會兒的意思了。他捉摸不透黎陽是怎么想的,可心思淺淡,倒也能順著黎陽。
于是順勢又躺回去,這次是枕在了黎陽腿上。
這一躺下去,簡時一就發現不得了了。
他抿唇,“我記得你吃雞玩得挺好的……”
“嗯?”黎陽低頭,不明白簡時一怎么突然提到這兒來了,但難免飄飄然,“想要哥帶你了?”
“不是。”簡時一醞釀了一下,忍耐著沒有反駁黎陽自稱哥的事情,專心狙擊。
“怎么ak壓得挺溜的,嘴角壓不住。”
“……”
黎陽一把捂住嘴,格外憤恨地瞪著簡時一。剛剛還滿腦子要炸成煙花的少年心事,現在他只想一把捂死簡時一。
“不樂意就走!你當我很想在這兒待著嗎?走走走,我真的沒見過比你還討嫌的……!”
黎陽叫得兇,但就是沒有要挪腳的意思。簡時一被逗得笑了,沒想到下一秒,整個世界都暗了好幾個度。
是頂著外套的黎陽低頭湊得離他更近了,垂下來的衣服連帶著他也罩了進去。
他睜了睜眼睛,對上了黎陽那雙分外明亮的眸子,一時之間都失去了言語的能力。只黎陽憤恨的聲音,落在他耳朵里。
“你該不是在逗我吧?簡時一,你要拿這種事情逗我的話,我真的……”
簡時一眨了眨眼睛,還是忍不住笑,“你要怎么?”
他笑的輕松暢快,明擺著也是沒擔心黎陽會真的把他怎么樣。對此黎陽心里是有點熨帖的,可又著實是惱,最后只能借著外套的遮擋,低頭親了簡時一一口。
這是要堵住嘴的意思,但簡時一不答應。唇上的柔軟只碰了一瞬,他腦袋一偏,“我逗你的話,你就要親我?”
黎陽嘖聲,“你就仗著這是在外面吧。”
簡時一還沒意識到問題所在,反問黎陽在外面又怎么了。
黎陽剜他一眼,但不說話了。他騎車帶著簡時一回家,這次父母兩個都沒在家里,只有傭人問他瓜果和水要送去書房還是臥室。他擺擺手說不用,然后進了書房門就轉身把簡時一欺在了門上。
“黎、唔……”
手被按住的那一瞬間,簡時一就叫出了聲。他以為黎陽又要像以前那樣鬧自己,可唇瓣剛張開吐出一個字,余下的就被突然覆上來的唇堵了回去。
手腕被緊緊擒著,貼在那處的掌心燙得讓人心驚,簡時一睜大的眸子緩慢合攏了些,他垂著眼瞼任由黎陽吻他,一開始還只是輕輕地觸碰而已,很快,欺在身前的人便像是不滿于他自然的甚至顯得冷淡的反應,吻得更是兇狠了些。
唇瓣被撬開,舌尖被勾過去舔吮廝磨,黏膩的水聲從中漏出來,簡時一紅著臉,滿腦子都是高中生怎么可以這樣。
重活一世,他早打算了要放松點自在點,可眼下被黎陽桎梏著親吻,又確實讓他很詫異……
應該是有點超出了吧。
上一世的簡時一把全部心思都放在了馬術上,他從未對誰有過旖旎心思,更未曾和人有過這樣親密的舉動。眼下被黎陽抵在門上深吻,他竟然也不知道作何反應,只能任由黎陽帶著他,唇瓣被吻得都有些腫了,才終于叫放開。
“你要拿這種事情逗我的話,簡時一……我真的會咬死你。”
黎陽說這話的時候,腦袋就搭在簡時一肩頸處。他呼吸粗重,近乎像是在喘,明明已經是應該放松的時候了,可他那一身極具爆發力的肌肉又緊繃著,片刻都難以放松。
他忍不住想去摸簡時一的腰,少年人細韌的腰肢,薄薄的肌理是和他自己完全不一
樣的趁手。可他必須忍耐著,只能撐著門板,但最后還是沒能自發冷靜下來。
“要吃東西叫人給你送上來。”
眼看著黎陽扔下這句話就沖進了衛生間,簡時一睜了睜眼睛,突然想起來上一周,黎陽也是這樣把自己扔下然后跑進衛生間了。他腦袋一偏,輕手輕腳的走近衛生間緊鎖的門,附耳過去,果然就聽見男生低啞沉悶的喘息。
帶著難以言說的情色味道。
明明應該覺得羞恥甚至害怕的,但或許因為對方是黎陽,簡時一反倒忍不住使壞。他吞了口唾沫潤了潤嗓子,確保自己聲音如常,然后抬手叩門,故意叫了小時候才好意思叫出口的稱呼。
“黎陽哥哥……?”
“……”
衛生間里死一片的寂靜,過去好幾分鐘,黎陽終于忍無可忍地低吼,“簡時一你給我等著!你有本事等我出來!”
簡時一當然有本事。
他翹著二郎腿坐在專屬于自己的椅子上,等到黎陽氣勢洶洶地出來,慢條斯理道:“你現在敢像以前一樣欺負我的話,你才是真的完蛋了,知道吧?”
眼看著黎陽憤恨的眼睛都紅了,簡時一清了清嗓子,“現在,快做作業,不要磨蹭。”
黎陽終于意識到了,今天的告白就是把他往簡時一的奴隸這條路上推得越來越遠了。
但沒辦法,現在情況已經是這么個情況了,他只能再努力想辦法給自己撈點好處這樣子。
于是簡時一突然發現黎陽好像生病了,不然不能每天找著機會就要親他。
要抄作業?可以,先親一下。要帶著上下學?可以,先親一下。體育課又要帶假?也可以,還是親一下。
在家的時候躲在書房或者臥室親,到了學校就在車棚里親,有時候黎陽忍不住了,趁著大家都去趕課間操,直接把他抵在走廊拐角親。
要說黎陽沒有分寸,也是有一點的。他在外面都是淺淺親一口就作罷,得等到回家,才把簡時一按在懷里親。
身形修長的少年會被他逼迫著坐在懷里,他順著細瘦的腳腕摸到小腿,掌心貼著那片皮膚細細摩擦的時候,他就仰頭去吻簡時一的唇。
這種事情好像真的很會讓人上癮,黎陽一碰到簡時一的唇,呼吸就變得重了。他摟著簡時一的腰肢,不多時又變成按著簡時一的后腰把人往自己懷里按,簡時一受不了被他的胸膛抵著,微擰著眉推他一把,他也不說話,就抬起眼皮盯著簡時一瞧。
那眼神很復雜,說不上是不是心理因素作祟,簡時一總覺得黎陽像是有點受傷的。他感覺有點理虧,但又嘴硬,“我都給你親了……!”
黎陽還是不說話,只是復又含著簡時一的唇瓣舔吻,這一次,他明顯感覺到簡時一配合多了。
一般來說,黎陽是很會控制進度的。但有的時候,他也確實是被少年人悸動的欲望催促著有些無法把控。
他會把手伸進簡時一的衣裳里,撫摸的范圍控制在簡時一后腰和脊背的皮膚。那種細膩的觸感讓他低聲喘息,雙唇終于滑到了簡時一的頸子,含著小巧的喉結舔吻起來。
簡時一經不住這么弄,他兩世加起來活了三十多年,但最多也只走到臨近成年的少年時候。他沒有過這種經歷,于是格外容易就給了反應,柔軟的帶著鼻音的呻吟婉轉的,激得黎陽片刻都忍不得。
被黎陽抱著放在了椅子上,簡時一看著黎陽轉頭沖進衛生間里,終于還是笑出了聲。
在無人的地方親近,往往都是這么收場的。畢竟少年人正是對那種事情好奇想要探索的時候,尤其懷里還是自己喜歡好久的人,于是格外容易起反應。
萬幸是黎陽有自制力,他還知道得去衛生間自己解決。
可每一次射在手里,他都覺得還是憋悶。
而但凡多幾次,他這種忍耐帶來的壞處便終于顯現出來了。
月底,七中籃球隊的大巴停在了一中校門口。一隊穿著七中校服的學生在老師的帶領下前往體育館,十分鐘后,成功和一中籃球隊碰面了。
因為是友誼賽,兩個隊伍火藥味也沒有那么重,反倒是胡煜看見黎陽的第一眼,直接就笑出了聲。
“怎么回事?想到要和哥打比賽了,火氣這么大?”
黎陽面無表情,一把掐住了自己的臉,不然他怕自己沖胡煜破口大罵。他倒不是擔心在人山人海的體育館丟了臉,純粹是火氣真的大,嘴角起了燎泡,唇角都有點撕裂了。
兩天沒好,簡時一已經不給他親了。
兩個學校的球隊打友誼賽的時間,簡時一在教學樓樓頂睡覺。
因為黎陽是籃球隊的隊長,同學都一窩蜂沖進了班主任辦公室,嘴上叫著要和黎陽榮辱與共,下一句就是求班主任周勁帆同意他們下午能去體育館圍觀和七中籃球隊的友誼賽。
周勁帆推推眼鏡,伸出一根手指頭指了指教室的方向,“滾回去。”
同學們哀嚎一片,惹得同辦公室的老師都開始笑。最后還是學習委員被
拱出來,頂著周勁帆的眼神,硬扛著著同學們的期待,也推推眼鏡,然后一伸手,沖周勁帆比劃了個數,“下次月考,我們班英語班平甩二班這個數。”
二班班主任已經要急眼了,周勁帆強壓下試圖上揚的嘴角,松口,“你們去,教導主任那邊有我攔著。”
一班的學生一窩蜂沖向了體育館,沒人搭理被二班班主任強勢鎮壓的周勁帆。他們先去校啦啦隊的活動室取了彩旗和喇叭,林爍興奮,臉都紅了,“這次是我們的主場,上次在七中受的氣,可算是有機會討回來了。”
圍觀的學生積極又熱情,但黎陽還在教室里。他關了教室門,拉過窗簾遮住了監控,直接脫了上衣在教室里換了籃球服。衣裳穿好了,他看見簡時一正在折他剛剛脫下來的t恤,心里軟得狠,但又免不得酸,“真不去?”
簡時一搖頭,把黎陽的t恤塞進桌兜里,又打了個哈欠。他順手摸出來天臺門的鑰匙,“下午課不用上了,我想去上面睡覺。”
黎陽懨懨的,先抬腳往外面走了。可他沒走兩步,又回頭,問簡時一,“你怎么不給我加油?”
簡時一張了張嘴,剛想說以前他也沒給黎陽加油,可話沒說出口,他就明白黎陽的意思,還是在提醒他兩個人現在關系不一樣了,和以前是比不了的。
可就算知道,他還是猶豫,因為不知道加油的話應該怎么說。尤其附中出現的新人讓他很混亂,他總是忍不住去想現在這樣努力認真的黎陽未來又會是什么樣的下場。
這種事情,越想就越是郁猝。簡時一抿唇,斟酌著開口,“只是友誼賽,黎陽,你不用太努力……”
“但是也別放棄就好了。”
黎陽睜了睜眼睛,總覺得那種怪異的感覺變得愈發明顯了。他想跟簡時一問個明白,可又臨近比賽時間,他只能強壓下問題,沖著簡時一擺擺手,“走了。”
去往體育館的路上,不少學生都和黎陽是一個方向。有的是老師批準了去觀賽,更多的則是體育課被老師勒令前往場館充觀眾。
和那些人朝著同一個方向往前走的時候,黎陽突然停住腳。他回頭看了眼教學樓,但一班教室最后那個窗口沒有人。
仍舊只有簾子,被風驚擾著逃了出來。
掉頭又往體育館的方向走了一段路,黎陽突然就反應過來簡時一的怪異之處究竟是什么。
簡時一好像不那么贊同他打球了。
以前就算簡時一嘴上不說,但黎陽能夠感覺到簡時一是在默默支持自己的。初中到高一的那四年他經常訓練過度,疲累加上生長痛,折磨得他臉色難看的時候,簡時一就會冷著臉訓他。
他是被簡時一戳著腦門兒教著要愛護身體的,因為年少,只會莽,仗著天分和身體優勢埋著腦袋一門心思往前沖,簡時一就負責在后頭拉著他,幫他控制速度,壓制他過分想要進取的心思。
他感謝簡時一的冷靜,有時也會詫異這么懶散一個人怎么能把訓練進度控制得那樣好,加之對方是自己暗戀的人,夜深人靜的時候他還會自戀的想簡時一是不是為了他才學了那些知識。
很長一段時間里,他都清楚地感覺到從來不出現在他的觀眾席上的簡時一其實是在支持他的。
但現在好像不一樣了。
不知道具體是從哪一天開始,但轉變就是最近發生的,簡時一好像沒有那么支持他了。
黎陽無法理解,“不用太努力,但也別放棄”這種話怎么能從簡時一嘴里說出來。
雖然旁人都以為簡時一是淡然處世的人,但黎陽知道這錯得很徹底。他了解簡時一,和表象不同,簡時一本人其實非常好勝。
無論競賽還是考試,簡時一總是奔著第一去,不是次次都能遂愿,但每次成功,簡時一就會高興幾天時間。
所以簡時一最近到底是怎么回事。
躺在長椅上,簡時一一臂橫在眼前遮住光亮,很想問問自己最近是怎么回事。
真的沒有哪一天睡飽過。
明明睡眠時間已經足夠久了,別的高三學生恐怕只有他二分之一的睡眠時間。可人家每天精神勁十足,而他上課就開始思考用什么姿勢睡覺才不會被老師發現。
現在好不容易逃到了頂樓來躲清靜,他卻又有點睡不著了。
一閉上眼睛,他腦海里就會浮現出那本漫畫。他反反復復回憶過無數遍的,要不是東西真擺在他眼前,他從沒想過自己居然會是個少年漫的炮灰。
那么長的漫畫,只有幾幕有他。更多的時候,他出現在顧巖和教練的回憶里,以一種緬懷逝去的友人的方式……
但總歸是為了激勵主角加油訓練的。
簡時一從沒想過,他為了馬術奮斗的十四年,后來最大的作用就是作為例子去激勵另一個人。
時間已經過去很久了,簡時一并沒有最初那么憤怒。他就是覺得虛無,甚至可以說是嘲諷,因為沒有人看見他為馬術而努力的無數個日夜,就算那部漫畫的受眾記得他,大概也只是因為他是顧巖
的前隊長而已。
所以他存在的意義到底是什么呢。
他和黎陽,他們這種一開始因為天分和成績被世人所熟知所稱道的選手,就活該要成為那些光輝滿身的人前進路上的墊腳石嗎。
他要怎么接受他的十四年被寥寥幾句話概括,他又該怎么接受黎陽在高三這年抱著遺憾退場,甚至是迎來死亡。
想到黎陽,簡時一覺得自己像是回到了剛剛得知自己只是個炮灰的時候。他的內心被憤怒和無力感充斥著,可糟糕的是他根本沒辦法勸說黎陽放棄。
從小跟他一起長大的人,一直一來照顧他的人,他當然是會喜歡的。那種感情緩慢生長,像是綠芽突破頭頂的泥土,窸窸窣窣的聲響小而綿長。他能夠意識到,也愿意任之發展蔓延。
黎陽跟他告白的時候,他還有一瞬間的愣怔。
但現在想來,簡時一確信這就是會讓自己更痛苦的決定。
因為毫無疑問,兩個人愈發親近之后,他會更加無法接受糟糕的結果。他沒辦法接受,但也沒辦法勸黎陽在這時候抽身離開。
這種離譜的事情,他真要開口,恐怕黎陽也只會覺得他確實是生病了。
心頭像是壓著一塊巨石,簡時一精神不濟,很費勁才睡過去。他不知道自己是睡了多久,最后是被兜里震動的手機叫醒了。
電話點了接聽,他一臂橫在眼前擋住光亮,剛聽對面開了個頭,就蹭得坐起身來。
“你說什么?!”
“是我這兒太吵了吧?”林爍舉著手機往通道邊上走了點,離得人群遠了,他這才大聲重復,“我說!黎哥受傷了,你看要不要……”
“操!”
林爍噤聲,后面的話悉數都被咽了回去。他納罕,確認了一遍自己撥的號碼沒錯,剛剛也確實是簡時一的聲音。
然后就感覺更奇怪了。
要知道在同學眼里,簡時一可不是那種情緒不穩定的人。尤其這種說臟話的情況,饒是林爍高一就和這兩人一個班,也是頭一次遇到。
他猜測是因為簡時一和黎陽發小兩個關系好,所以簡時一才著急失態了。想到這里,他尤想補充一句黎陽的傷沒有那么嚴重,自己打電話過去也只是想讓簡時一幫黎陽把包帶過來,待會兒放學就不用多跑一趟了。
可沒能來得及,電話那邊的人先掛斷了。
比賽已經結束,球場上兩個隊伍的球員都很友好地在握手交流。料想簡時一應該已經在往體育館趕了,林爍便也不再給簡時一打電話,想著待會兒簡時一來了應該就好了。
學生們離開了體育館正往教學樓走,簡時一一路上都是逆著人流在狂奔。他這一世的身體疏于鍛煉,跑個幾百米就臉紅氣喘,心如鼓擂,旁的學生認出來他,都納罕他怎么這么一副著急忙慌的樣子。
可他顧不得,快步跑到了體育館,穿過長長的通道進了籃球場。急促的心跳讓他頭暈了,他只能撐著通道的墻面費力地叫:“黎陽……”
里頭人少了些,聲音自然就傳得遠。等到就簡時一喘勻了氣抬起頭來,就看見還在收拾東西的學生以及兩個學校籃球隊的隊員都朝著自己這邊看了過來。
而剛剛被他叫了名字的人正老神在在的坐在第一排,面色輕松,身體也完全看不出來異樣。
“……”
簡時一腦袋一偏,老子被耍了?
黎陽心情很好,完全感覺不到危險,還因為簡時一來體育館找自己而高興不已。可他剛想跟面前的人介紹簡時一,余光就瞟見簡時一朝著這邊走過來了,面色很不好看,路上還抽了一根啦啦隊用過的氣柱。
一看簡時一兇狠的表情,黎陽就反應過來這是自己要遭的意思。他沖著簡時一搖頭又擺手,終于在簡時一已經走到面前的時候想起來,撈著腿彎沖簡時一抬了抬腳,“別、別打!我有點拉傷了!”
簡時一動作一頓,狐疑地看了眼黎陽的小腿,發現確實是綁著冰袋的,遂作罷。他扔了手里的東西,遙遙看了一眼意識到情況不對已經順著過道往外跑的林爍,收回視線,擰眉問:“怎么不小心點。”
黎陽抓了抓頭發,嘿嘿直笑,“搶板的時候太著急了。”
得了空,他拉過簡時一坐在自己身邊,抬了下下巴,示意前面的攝像機,“嗶站的up主在給我做采訪,你給我留點面子。”
終于是注意到攝像機的存在了,簡時一當即想起身離開,“那我去那邊等……”
“不用,同學,沒事兒。”衣領口別著麥的男人出聲阻止,“正好,我們也想采訪一下黎陽的同學對他的看法。”
聽見up主的問題,簡時一沒有立即作答,旁邊的黎陽已經有些緊張了。他知道簡時一不是會說漂亮話的人,而今天采訪他的up主有百萬的粉絲體量,萬一簡時一說錯話,很可能是會被網上的人攻擊的。
越想越覺得不合適,他拉著簡時一的胳膊想要讓簡時一先離開,換個同學來接受采訪就好。可簡時一先一步開口,“你們是怎么看他的呢。
”
沒想到采訪途中會被反問,男人還稍微愣怔了一瞬。但他很快反應過來,先是用贊賞的眼神看了黎陽一眼,緊跟著才轉而回答簡時一的問題,“其實在我們看來,黎陽可以說是天才球員……”
話剛開了個頭,男人就看見黎陽旁邊的男生已經擰了眉。他話音一頓,適時遞話,“你有別的看法嗎?”
“天才……這是一個很廉價的夸獎。”簡時一垂下眼瞼,像是在組織語言。就如黎陽所想的,這一世的他確實是不善言辭的人,他需要一點時間,才能準確地表達自己的意思。
“我確實不認為他是天才。但如果你們硬要把這個名號冠給他,我希望你們就不要僅僅說他是天才。”
“要說他是天才,就要一并說他每年訓練三百多天,要說他訓練過度被拉去針灸拔罐,要說他以前在街籃被打到自閉……”
“你們一定要說清楚,他贏得比賽不是因為他是天才,是因為他在那一點天分的加持下付出了別人數倍的努力。你們是專業的人,要讓后面的人知道他是可以追趕的,要讓被他當做目標的人有危機意識。”
“這樣,才是一項競技體育應該有的良性環境。”
簡時一的聲音很淡,情緒也非常穩定,他甚至不消抬眼看攝像頭,但所有人都清楚感受到他話里的力量。
黎陽更是已經要熱淚盈眶了。
up主也有些動容了,滿面笑容的問簡時一和黎陽到底什么關系。黎陽剛想說簡時一是他最重要的人,宋志清拿著瓶能量飲料探出頭來搶鏡,“一個班的,關系最鐵的兄弟。”
黎陽瞪眼,抄起水瓶還沒來得及扔宋志清,等著聚餐的胡煜也頂出來了,“發小啊,竹馬竹馬,果然就是感情好。”
仗著黎陽現在被封印,兩個人笑哈哈地跑走了。而簡時一接收到up主鼓勵的眼神,頓了頓,肯定道:“就是關系很好的兄弟,我們是發小。”
“……”
晚上聚餐結束,因為黎陽小腿不舒服,簡時一提前叫了家里的車來接。他推著黎陽進了后座,剛想也跟著進去,就聽著里頭的人陰陽怪氣道:“兄弟,你要跟我坐得這么擠嗎?”
“兄弟”兩個字被咬得重極了,簡時一聽出來這是在慪氣,想著得讓黎陽自己冷靜冷靜,結果他剛轉身想去副駕駛,就聽見黎陽又在里頭冷笑了一聲。
大有他今天真去副駕駛,那黎陽就要給他表演一個跳車的意思。
站在外面猶豫了十幾秒的時間,簡時一注意到司機看過來的眼神已經很怪異了。他只能硬著頭皮去了后座,關上門,扭頭問黎陽,“你喝多了是不是?”
黎陽震驚又委屈,遂又開始陰陽怪氣,“看樣子你跟我關系也沒那么好嘛,都沒注意到我只喝了苦蕎茶。”
簡時一無語,“你到底幾歲……”
“嚯——”黎陽更加來勁,“我們還發小呢,你連我生日都不記得、唔!”
腦袋被拍得哐當一聲響,黎陽悶哼一聲,等到再抬頭,眼睛里滿是震驚。他實在沒想到,今天簡時一這樣傷他的心不說,還揍他。
可對上他的視線,打了他的人還滿臉淡定,絲毫沒有要躲的意思。他下意識扭頭,透過后視鏡瞧見司機努力抿緊了唇,明顯是在忍耐笑意,登時就羞惱起來了。
“你對傷患還這么下得去手……!”
“是的。”
簡時一淡聲答應,絲毫沒有覺得欺負傷患是值得羞恥的事情。他看出來黎陽還想鬧,抬手就把黎陽的手腕子擒住了,壓在腿面上,“別鬧了,回家。”
黎陽眨了眨眼睛,調整好坐姿,乖乖巧巧地應聲,“哦。”
司機把車開進了黎家院子里,簡時一打開車門下去,卻不想正巧看見黎陽的父母拎著包從屋子里出來。他一愣,“叔叔阿姨,你們這么晚要去哪兒嗎?”
“哦,時一。”許蕓把手里的包遞給傭人,讓送到車里去,“阿陽的爺爺約了老戰友去東湖露營釣魚,我們就想著正好去秋游。”
簡時一側身,讓里頭還沒來得及下車的黎陽能夠露出來,“黎陽今天比賽,腿有點拉到了……”
許蕓眉頭擰著,等到黎陽出來,躬身看了一眼,“不嚴重吧?要休息幾天?要不要我讓醫生過來給你按一下?”
黎陽搖頭,“沒事,校醫說休息一周就行。”
“那就好。”許蕓拍了拍兒子的肩膀,“多休息,少走動。這幾天我和你爸爸不在家,讓人給你把飯送到房間去吧。”
夫妻兩個風風火火的開車走了,簡時一呆站在院子里,不尷不尬地摸了摸鼻梁,“那我就先……”
“暑假叔叔阿姨去德國,你半夜打電話叫我過去給你打飛蟲,記得嗎?”
“不記得。”簡時一搖頭,表情坦蕩,“我失憶了。”
眼看著簡時一掉頭就想走,黎陽一把把人攔住。他單腳往前跳,被簡時一剜了一眼,還硬是叫司機先走。
“幫我跟柳姨說,時一今晚要在我家住了。”他撐著簡時
一的胳膊抬腿,“我受傷了,一個人干什么都不方便。”
兩個人關系好,兩家人都知道,司機自然不多磨蹭,自覺開車走了。等到院子里只剩下兩個人,簡時一這才攙著黎陽的胳膊把人往屋子里面帶,“我是不會幫你打蟲子的。”
黎陽心里甜滋滋的,先是小聲說入秋了,不會像夏天有那么多的飛蟲。等到被簡時一攙著上樓梯,他又補充道:“有的話,我自己也可以打。”
簡時一不說話,沒問黎陽那為什么要讓自己留下,不然他怕黎陽不顧著腿,在樓梯上就跟他鬧起來。
兩個人進了房間,簡時一把人扔在沙發上,掉頭從傭人手里接過了包。他慢條斯理地收拾,包里的東西要全部拿出來放到合適的位置,之后又給黎陽倒了半杯水。
等他端著杯子轉身,就看見黎陽挪著身體在沙發上坐得端端正正的,眼巴巴盯著他瞧,嘴角還是壓不住。
“你再用這種莫名其妙的眼神看我,我就澆你頭上了。”
“……”
黎陽抹平嘴角,在心里埋怨簡時一是心狠的人。他接過水杯意思著喝了口,等到放下杯子,又忍不住和簡時一強調,“今天我們贏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