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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林安家里過年的事情最終不了了之,林安沒有多解釋什么,閔歡也只是點點頭說知道了,沒有多問。
梁道珍給閔歡造成的創傷,或許因為閔歡心大,也或許因為不管怎樣生活還要繼續。在梁道珍和楚霖苓完全不出現一個月后,閔歡心態就調整得差不多了。
他還有當前更加要操心的事情。他又出現經濟問題了。
給盧旻文做家教時攢下來的錢已經花得差不多了,他的雄蟲補貼和給咖啡廳打工的工資加起來很難負擔起他現在一蟲租房的生活。他現在甚至多了一筆談戀愛的開支,盡管林安從不問他要什么,出去約會最常見的也只是去公園散步,但他還是會偶爾打腫臉充胖子,覺得自己應該擔負起男朋友的責任,開始注重起自己的穿搭、帶林安去高級餐廳約會和時不時地給林安買禮物。
他完全忘記了蟲族社會是雌性供養雄性。
所以當他信心滿滿的提交了作品集給招聘方,認為以自己的水平肯定可以獲得一兩個外包項目得到薪酬緩解經濟上的燃眉之急,卻被招聘方光速打回簡歷而原因只是他是雄蟲時,他無法接受。
其中一個hr的關心在他看來簡直是赤裸裸的諷刺。那個hr和他說,是你家里的雌性沒有能力工作你才出來應聘的嗎?你可以尋求政府的幫助。
閔歡連投了近十個項目,甚至以一個低到像壓榨黑奴一樣的薪資期望去投遞簡歷,但無一例外都被拒絕了。而原因均是,他是雄蟲,公司不招雄蟲,即使只是臨時外包的項目。
這一輪下來,都快給閔歡整瘋了。他跑去和王冷吐槽,希望從他那里能得到一些共鳴和建議。
王冷用一種看絕癥病蟲的眼神看著他,推了推眼鏡說:“那要不然我們院系里為什么雄蟲這么少?你別告訴我你都讀大二了才發現本院系的雄蟲學生就業前景差。”
閔歡苦笑:“我真不知道。我以為至少工地會有我份工干,大不了繼續打灰。”一不留神還說漏了嘴。
“你還想下工地?辦公室里還可能有雄蟲,工地上沒有雄蟲。”王冷沒有覺察他話里的異樣,拍了拍他的后背安慰他。
“那你當時是怎么想的,為什么明知死路一條還是要來讀?”
“夢想……也有復讀的怨念。不過我不是很快認清現實了嗎?所以我很快找了個首都的雌蟲結婚。”
“那你畢業了打算怎么辦?”
“不知道。可能進呂旭公司掛個名,也或許以后就是家里蹲了。”
“……不是吧,你這樣說的我很絕望。不對啊,你上次不是接到了外包單了嗎?”
“接的雌性倒過手的二道單。你死了這條心吧,沒有項目組會收雄蟲的。”
“冷哥,你說我現在轉專業還來得及嗎……?”閔歡往后癱到椅背上捂臉。
王冷簡單粗暴地對雄蟲的處境做點評:“感覺哪個專業都差不多,雄蟲來好像就真的只是為了上個大學而已。”
看著懷疑蟲生的閔歡,王冷沉默了一會兒還是選擇把他在很多個夜晚輾轉反側想過的一個念頭告訴他:“除非你自己開個設計所,表面上掛雌性的名。”
閔歡只當這是王冷還在打擊他:“說得輕巧,打工蟲都當不上,還直接想著怎么當老板了?錢不會從天上掉下來,至少要七位數的帝國馬克才能勉強搓起一個小作坊吧。”
“你可以明天就變s級,每年光基礎補貼就有這個數。或者……有錢的雌性很多,跟雌性結婚再離婚,至少能分到他一半的財產,更多的案例則是雌性完全凈身出戶。”
看著波瀾不驚的王冷,閔歡立刻明白了他在說什么,他震驚到愣住了。
閔歡磕磕絆絆地問:“他不是還懷著呢么?”
“我不打算在和呂旭婚姻存續期間娶崔櫻了,想和呂旭離了再堂堂正正迎他做雌君。呂旭如果真的把孩子生下來了,我跟他離婚會變難。我背著他和崔櫻約會的事情我做的其實一點都不隱蔽,他估計也氣得夠嗆。我這幾個月沒碰過他,孩子沒有雄父的滋養,應該會發育成死胎。雌蟲懷胎生下來只要六個月,他快臨產了,肚子還是很小……。”王冷說著說著沉默了,陷入了自己的思考。
面對王冷這一番究極渣男發言,閔歡愣住了。他應該感到憤怒,斥責王冷這種卑劣的行為,但實際上他對王冷生不起氣。
他確實變了,面對這種情況,他下意識地去給王冷的行為找合理化的理由。
閔歡最后只干巴巴地說了一句:“你雌君家里應該挺有錢的,你分一半走就差不多了。”
“嗯。一半都多了。”王冷自嘲地搖搖頭。
和王冷分開之后,閔歡不禁思考,搞一大筆錢開自己的設計所嗎……確實很誘人。繞來繞去還是回到了該死的等級上,仿佛等級一升上去,世界就明朗了。
另一邊,遇到經濟問題的不止是閔歡,還有林安。他把閔歡的真實等級和雌父說了,雌父果然不接受讓他分手,他反心被激跟雌父大吵一架。雌父是知道他為了釣凱子在酒吧兼職工作
的,之前還非常鼓勵他這么做,吵完架之后,林安把酒吧的兼職辭了。
失去了這個經濟來源之后,林安還自己的學費貸款就很困難了,他的存款也堅持不了多久,實在是秦尹輝放貸的利率太黑了。
他那天突然收到一條約他見面的消息,上面說可以有條件幫他還清所有的債務。他沒想到自己也會成為騙子詐騙的對象,笑了一下之后就沒再理。
直到一個一身西裝雌蟲在他獨自在咖啡廳當班的時候,在吧臺前坐下,推給他一張五十萬帝國馬克的支票,這正是他利滾利在秦尹輝那里欠下的數字。
“現在還覺得我是騙子嗎?”
林安拿起那張支票,看到簽名上面寫著,楚霖苓。他飛快的回憶自己有沒有和這個雌蟲有交集。
“真的是很大的一筆錢。那您需要我做什么呢?”林安對他接下來要說的要求十分感興趣,他不認為自己這種普通的亞雌能被這樣一眼上位者威勢的雌蟲有所圖。
“和閔歡分手,甩了他,以后不要再聯系他。”楚霖苓沒帶美瞳,一藍一黑的眼睛認真地盯著林安。
林安看了眼楚霖苓,又看了眼支票,覺得自己陷入了什么詭異的經典古早狗血劇里,雌蟲讓亞雌遠離雄蟲。
他剛想禮貌地拒絕,但突然想起了什么,語氣嚴肅地質問楚霖苓:“之前把喝醉了的閔歡騙上床的是你?”
楚霖苓立刻面色不改地說:“是。”
“那我就更不能收了,”林安顧不上禮節如何了,把支票撕爛丟進垃圾桶里,冷漠地對楚霖苓說,“我不會和閔歡分手的。你如果有信心在我們中間橫插一腳,你大可以來試試。不過我猜,你在他那里,已經被判了死刑了。他這輩子最不想再見到的蟲就是你。”
楚霖苓沒有正面回應他的挑釁,嘆了口氣無奈地說了一句:“和閔歡學的撕支票嗎……。”他不做糾纏,離開了。
被林安拒絕在楚霖苓的意料之中,他并不認為自己會這么輕易就成功,所以情緒平穩地開始和他的下一個目標接觸。
“嚯,我還真是小瞧了閔歡的魅力。難道你也喜歡他嗎?不過,我為什么要幫你,聽你的把林安和閔歡開除了?我還挺喜歡他們兩個小家伙的。”秦尹輝毫不顧忌地在楚霖苓面前抽起了煙。他知道楚霖苓,和梁家談生意的時候見過他幾次,不過他覺得楚霖苓也就是個秘書,梁氏稍微有點權力的員工。他對楚霖苓的藍黑異瞳稍微驚訝了一下,但沒多問。
“秦先生你喜歡雌性。”楚霖苓直截了當拋出己方的底牌,用的是肯定句。
秦尹輝愣了一下,大大方方地承認:“對,我是你們說的同性戀。有什么問題嗎?這又不是什么天大的秘密,稍微和首都娛樂業相關的蟲都知道我性取向上的問題。”
楚霖苓淡淡地繼續施加壓力:“但是你喜歡的蟲是南部戰區了。要不是看閔歡像弱雞的雄蟲,他甚至有可能當場把蟲給摁倒。
吳清隨梁思詞下樓,跟閔歡寒暄了幾句之后開始套話。閔歡有一搭沒一搭的應著這位雄蟲長輩,緊張下不怎么好用的腦子除了想楚霖苓到底在干什么,就是想有吳清這樣隨和溫雅的家長梁道珍怎么長成那個驕縱模樣,他倆弟弟看起來也都沒眼睛長在頭頂。
他原先并不打算和梁家人有過多交流,一開始連名字也不想說,但被吳清話引著把自己個蟲信息抖了個七七八八。
門總算開了,但回來的是梁道珍。
“你怎么在這?!”
“……楚秘書叫我過來談談,具體內容我還不清楚。”閔歡再一次與梁道珍面對面,他發現自己居然異常的冷靜,心像封凍的冰層一樣。
“他的話倒是管用,叫你你就來了。”梁道珍自己都沒發現自己變得陰陽怪氣起來。
他進廳在閔歡正對的位置坐下,翹起腿,手搭在膝頭上身體前傾,直勾勾地盯著閔歡。
閔歡此刻非常希望吳清能繼續和他交流,說什么都好,但吳清安靜了下來,只留梁道珍銳利的目光像要化成實體的針扎在閔歡身上。
“怎么都在客廳愣著?這是誰?”
梁允進門,身后跟著楚霖苓。
他肯定是故意的,留自己和梁道珍單獨相處。閔歡默默咬后槽牙。
“家主,我需要向您匯報一件關于道珍少爺的事情。”
“說。”梁允看閔歡是雄蟲皺起了眉頭。
“這位閔先生找到我,說道珍少爺設計的裙裝完全抄襲于他,并給出了充分的證據。他希望得到一個公正的結果。”
“你在說什么瘋話?!你經手過,事實是什么你最清楚!”梁道珍果真在這個話題上一點就燃,猛地從座位上站起來沖上前揪住楚霖苓的衣領。
梁允按住梁道珍的肩膀強行分開了二蟲,冷靜地對著閔歡問:“我想聽聽閔先生的意見。”
閔歡搖頭不語。和楚霖苓達成的協議里他不需要講話,他才不會主動去蹚渾水。
梁道珍捏緊了拳頭轉向閔歡。為什么?為什么要對我提出
虛假的偷竊抄襲控告?現在想起來報復我了嗎閔歡?
“閔先生他……”“我要聽的是他自己說。”
想搶話的楚霖苓被梁允打斷,閔歡依舊閉嘴裝死。
“家主,道珍少爺在手機失聯的那天和閔先生……”楚霖苓盯著閔歡,拋出這半句想逼閔歡開口配合他的劇本走。
比起心一橫裝死的閔歡,梁道珍氣笑了。
出乎在場所有蟲意外,下一秒梁道珍對楚霖苓揮拳相向。
“楚霖苓,你憑什么敢這么對我!”
“哥,你冷靜點!”梁思詞第一個反應過來沖上去拉梁道珍的手臂阻止他動手,被梁道珍一下揮手甩開。
“夠了。讓小輩鬧成這樣,我的臉真的不用要了。”梁允要是還是看不出這是楚霖苓刺激梁道珍的伎倆就不是他梁允了,他皺著眉呵止了要動手的梁道珍:“道珍!不要讓我徹底對你失望。”
楚霖苓非常遺憾,梁道珍的拳頭沒有真的落到他的臉上。再失態一點吧道珍……
“我不會再要求你繼承梁氏,以后你想干什么就自己干去吧。自己管不住自己的蟲……別再把你自己能力不行導致的失敗歸咎到我干預你上。”梁允的話冷冰冰的,話是說給梁道珍聽的,但發言時眼睛環視掃了房間內的眾蟲一圈,把各蟲的表情都盡收眼底。
他略過楚霖苓,臉轉向了一直死死抱著梁道珍的腰勸阻、不讓他沖動揍蟲的梁思詞,仿佛怕自己后悔一樣快速說:“思詞,從今天開始你是梁氏的繼承者,要麻煩你替道珍為他的孩子守住家業了。”
梁允一句話同時宣判了三個蟲的命運。梁道珍某種程度上自由了,梁允對他的要求變成了生一個繼承者;梁思詞成為了名頭上更好聽的梁道珍的新任首席保姆;而楚霖苓,依舊什么都不是。
閔歡退到角落里,他看著這場大戲,很勉強才忍住自己不笑出聲和鼓掌。他扭頭看著旁邊的梁念詞,可憐的小家伙被嚇得微微發抖,低頭盯著地板強迫自己不去關注廳中央正在發生的事情。
凝固的空氣停留了一會兒,梁允叫走了梁思詞離開,梁念詞也忍不住跟著跑出了這令蟲窒息的客廳,留下閔歡、楚霖苓、梁道珍和吳清四蟲。
閔歡熱鬧看夠看爽了:“如果沒什么事的話那我……”
“閔先生請留步,可以讓我和你單獨談談嗎?”吳清出言攔住了閔歡。
如果是和吳清的話大概還能談談,閔歡掃了一眼對峙著的另兩蟲,點點頭回應。
“等下,雄父,我也有話要和他……”
“不,道珍,你現在唯一要做的事情是道歉。你真的知道你做了什么嗎?他是你小時候陪你一起長大的寧寧哥哥。他不是什么你的遠親,他也是我的孩子,你異雌父的哥哥。在你出生之前,他被當作繼承者撫養。”吳清停頓了一下,仍狠下心說出了剩下的話:“道珍,你讓所有家人都失望了。”
梁道珍不可置信地盯著楚霖苓的臉,似乎要把他和幼時模糊的記憶里的那個寧寧哥哥的形象重疊起來。楚霖苓不合時宜地覺得梁道珍怔住瞪大眼睛的表情很好笑,強忍著壓下嘴角的弧度,抬手低頭把自己的美瞳片摘了下來。
“現在想起我來了嗎?少爺?”刻意拖慢了少爺二字,楚霖苓話里的諷刺滿得快要溢出來。他看著剛才還如斗獸場上憤怒的獅子與他對峙的梁道珍頓時呆住啞口無言,心里難得爽快了些。
吳清沒有安慰梁道珍的打算,他選擇放攤牌了的兩兄弟單獨相處,拍拍閔歡的肩示意他跟著自己上樓聊。
閔歡也差一點就憋不住笑了,連忙跟在吳清身后上樓。
“家事讓閔先生見笑了。”
閔歡對有長輩樣的蟲還是非常尊重的,連忙擺手:“不用叫我閔先生的,叫我閔歡就好。”
“嗯,閔歡,我想和你說一些有關他們倆兄弟小時候的事情。”
于是接下來閔歡又聽了一遍楚霖苓和他說過的童年故事。楚霖苓和吳清的版本沒什么出入,閔歡安靜地聽著。
“他們兄弟倆鬧成今天這樣,我有很大的責任。”吳清的聲音里充滿了疲憊:“你當我是在找借口開脫也好,但很多事情不是我、或者他們兄弟倆可以決定的。”
“我理解。”閔歡看得清,這個家混亂的源頭就是梁允這個專制強權的家主。他討厭兩兄弟歸討厭,但只要不關己事,還是對兩兄弟有一絲同情。當然,也真的只是一絲,差不多和看了個網傳感人小故事一個水平。而對吳清,他還頗能感同身受,不然也不會同意坐下來和他單獨聊。
“你剛才也看到了,道珍他不知道寧寧是他的哥哥。他之前一直把寧寧當成他的員工,說難聽點,是他養的一條狗。我知道道珍的脾氣,一定是覺得自己已經對寧寧很不錯,結果寧寧毫無預兆反咬了他,他又怎么能不暴起生氣呢?”
“嗯……”閔歡難以贊同吳清的這個觀點。梁道珍要有多傲慢才會覺得他對楚霖苓好,以及忽略到楚霖苓平常一點點攢下來埋伏他的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