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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位愛卿,若是無其他要事匯報,今日就此散會吧。”
女帝正坐于階梯之上的君椅。殿堂最中心的位置已然說明她無可置疑的權利和身份。
她是海云星的帝王,而海云星正是此星系中最富饒的存在。
伴隨著腳步和手杖立于地面的聲音,右側最前排走出一個熟悉的身影。男人身著一襲銀白色的衣袍,烏黑的長發束在腦后,
“陛下,臣有一事匯報。”
沈喻的聲音一如既往清冷而不帶感情。今天是他腿傷好全之后,所有的表揚贊譽封賞,仿佛都對他成為一個更好的侍君來說,毫無意義。
他并不懂得要怎樣才能讓女帝開心,才能像侍君、像oga一樣取悅她。
沈喻垂下頭。
心中忐忑更甚,而他在宮里宮外,連可以傾訴的人都沒有。
沈家歡慶他的戰勝回歸,也同時祝福他和女帝的婚詔。可是他們沒有一個懂得他內心的所有情緒,驚訝、驚喜,不安、害怕,和難以說出口的……緊張。
他上戰場的每次都做好了戰死的準備,但沒有一次比現在更緊張。
鐘表指針是月光石制的,時間在咔噠聲中流逝。而他卻不敢動也什么都不敢做,只能端坐著在大床上等待女帝到來。
“怎么了?”
不知過了多久,夜色已深時,女帝才進入房間。
她身上的味道很好聞。
兩人相識近十年,但海云星法律為保持平等待遇規定,工作場合不論abo性別都要隱藏信息素。每個月也都會相應地給ao專門的假期日,來緩解發情期和易感期。因此,這是沈喻第一次聞到她信息素的味道。是玫瑰花香,濃郁但不刺鼻,很符合她的氣質。
女帝還未換下婚服,一身藍金色,金發也盤在皇冠之下。看到沈喻時,她裝作不經意掃了一眼他的衣著。
他很美。
先前受傷休息,后來又準備婚事,他這段時間忙碌,清瘦許多。冷峻的臉對上她時,不像曾經那樣自然而帶著敬仰,多了幾分不自在和緊張。
很可愛。
這是她的oga,以后,他將不僅僅是曾經的帝國上將,更是她的侍君。
沈喻對上女帝碧藍瞳孔時,才發覺她的眼睛如此幽深。金發藍瞳,是海云星皇族的特征,而她繼承得很完美。
他聲音微微顫抖,
“沒什么……臣,臣只是在等陛下。”
西婭摘下皇冠,解開發帶,于是一頭柔順美麗的金發散落。沈喻從未見過女帝工作場合以外的模樣,面色微紅,
“陛下……”
他也從未想過,有一天,能看到女帝不戴皇冠的樣子,能與她同床共枕。
“沈喻。”
她直呼他的名字,站在床邊撫摸端坐著的男人的臉,
“現在這里只有我們,你不必一直稱呼我為陛下。也不必自稱‘臣’。”
沈喻低下頭,眼神閃爍不定,“陛下……對不起,臣……”
西婭抬起他的下巴,注視著他的眼睛,“沈喻。”她打斷她,很耐心地,像是在教一個孩子,
“你是我的侍君,不是我的臣子。”
沈喻張張嘴,似乎想說什么,西婭卻繼續道,
“我知道,現在就讓你改過來太急了,你可以慢慢適應……我等你。”
西婭以前和他從未有過這樣的肢體接觸,可如今,她卻摸著他的臉,抬著他的下巴。
沈喻擁有一張立體英俊的面龐,五官分明而精致。他的眉峰如刀削般鋒利,是oga中很少見的英氣逼人。他的眼睛是典型的丹鳳眼,眼角微微上挑,清冷而神秘。烏黑的瞳孔在昏暗的燈光下更顯深邃,長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陰影,增加了幾分柔和。
頭發是烏黑而直的,長長的發絲柔順地垂落在肩上,與真絲的睡袍很貼合。白皙的皮膚在燈光的映襯下,呈現出瓷器般的質感,仿佛不曾經歷過沙場風霜。
很巧,他曾經受過很多傷,但據她所知,沒有一次傷到過他的臉。
真是不幸中的萬幸。
西婭的手指輕輕滑過他的臉頰,感受到沈喻皮膚的細膩與光滑。他的鼻梁挺拔而精致,唇線分明,薄唇微微抿著。在戰場上,他的出現會讓敵軍聞風喪膽,他的命令會讓萬人甘愿誓死追隨。
但現在,他是她的侍君,她一個人的oga。
沈喻在她的觸碰下微微動搖,睫毛顫抖著像是黑蝶的羽翼。他暴露了他的緊張,仿佛他在努力做什么心理建設,為了接下來要發生的事情做準備。
女帝不禁心中一動。
她似乎還從未見他哭過。
十年前,剛從上一任帝王手中接過皇位時,海云星貪腐腐敗之流盛行,貴族倨傲冷酷,不顧窮人死活。老帝王性格剛烈要強,治理手段卻不夠高明,使得不少貴族與其他星球的商賈勾結,追求更多利益。而本就財政吃緊的海云星,卻還要勞師動眾插手其他星球的戰爭
。
那時候的海云星,沒有現在的一半安全富饒。
她新上任時太過年輕,在民間沒有威信,說出去的命令。連貴族都敢蔑視。唯有忠于皇族的舊臣完完全全效忠于她。
后來,她為了廣招新一代的可用之才,招辦星際比武大會和文科舉制。正是在第一屆比武大會上,她發現了當時還是低等小軍官的沈喻。
她記住了這個名字,卻不記得沈氏這個早就權勢不再的貴族支系。回去查閱名譜典籍,才發現他曾經竟然是差點要被宦官選入老帝王后宮的適齡oga人選之一。
他明明可以靠沈氏貴族的家底,過得一輩子無憂無慮的生活,卻要練就一身武功。明明比大部分將領都年輕,卻更舍得拼命。
沈喻同時在武功和機甲戰中贏過數十名同級軍官,負了傷,卻依然堅持對她跪下行禮時————
她就已經記住他了。
明明是珍稀的oga,可以早早成婚享受優渥的生活,卻有超越大多alpha的野心、膽量、武力、和才干。
她記住了沈喻這個名字,很快開始提拔他負責小規模的戰役。
不管當時情況多苦,戰役多艱難,人手多殘缺,沈喻從未辜負過她的信任。她一路將他提拔上來,看著他成長,與他一同成長,直到海云星再也無人輕易來犯,女帝的威嚴響徹星系,沈上將的名號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不管是從前多艱苦的時候,她也從未見他哭過。
她突然很好奇他若是哭起來是什么樣子。那雙美麗的丹鳳眼總是清冷平淡,波瀾不驚。
他若是哭,若是發情,也會和其他oga一樣,紅著眼求她嗎?
她不知道。
相識十年,她突然發覺,自己和他,其實一點也不熟。
西婭拉回飄遠的思緒,問他,
“沈喻,你很緊張?”
沈喻默聲,點點頭。
她沒有再靠近,只繼續撫摸著他的臉,隨后,在他面前單膝跪下。
沈喻一驚,正要阻止,
“陛下,您不可以……”
“噓。”
西婭做了個噤聲的手勢,隨后手覆上他左小腿,和膝蓋,輕輕揉了揉,
“這里,還會疼嗎?”
高高在上的女帝竟然……會這樣屈尊降貴,關懷他……
沈喻臉更紅了,
“醫、醫生治療得很好,平時走路已經不疼了,只是難以跑跳。有您御賜的手杖,臣……很感激,不疼。”
他意識到手杖今日沒有被他隨身攜帶,他有些慌亂無措,
“手杖臣放在衣帽間了,之前換……換睡袍的時候落下了……臣不是故意……”不拿在身邊的。
西婭起身,安撫般的,摸摸他的頭發,
“沒事,你若是用不著手杖,我只會為你開心。”
沈喻抬眼,面上羞澀,“臣……”
“而且,床上也不需要手杖。”
西婭不等他說話,輕吻上他的額頭。男人身軀一顫,紅暈飛上整張臉,?“陛、陛下……”
他成婚前,厚著臉皮去問了沈氏族中的oga們。
海云星民風開放,雖然不少o在婚前已經受過標記,但成婚依然是重要的儀式,也常常是傳統貴族第一次標記的日子。
他應該,主動地躺下,解開他的衣服,把自己暴露在她面前。
他應該像所有其他的oga一樣,不管在外有什么樣的事業和風光,回家都溫和地照顧自己的alpha,順從她,讓她標記他,在她想要的時候……給予她溫存與情欲。
這些他都知道。
軍隊里有不少年輕的alpha,在邊境平安時就會聚在一起喝酒。酒上頭了,便開始聊他們各自的家事和oga;聊那些體貼柔順的,依賴著alpha的侍君或妻子,用以寬慰軍中難熬的日子。
盡管他知道,但當他與女帝親密接觸時,沈喻依舊無法完全放松。
他想做什么,卻發覺自己動作僵硬極了。
他始終無法徹底擺脫那層君臣的距離感,不敢回應地去吻她,更做不到主動寬衣解帶,以侍君的身份來服侍女帝。
西婭看出沈喻的遲疑,便沒有進行下一步動作,而是并肩與他坐在床邊,輕撫著他的手背,
“沈喻,從近十年前我認識你,你就一直是我最信任的下屬。如今,我一樣信任你,信任我的侍君和伴侶。”
沈喻的喉嚨緊了緊,他垂下眼簾,低聲道:“陛下,臣明白……只是,臣一直習慣以臣子的身份面對你,現在要……”
女帝再次輕撫他打斷他,“我明白。我們有的是時間,不必急于一時。”
那一晚,一向行動力極強的女帝什么也沒做,甚至睡覺時也沒有再逾越地去抱他。
沈喻閉上眼。
他知道女帝在等他適應。
接下來的日子里,女帝在公務之余,也在努力著,希望
讓沈喻放松下來。
她時常帶他到花園散步,或是在宮殿內舉行小型宴會,試圖讓他在輕松的氛圍中慢慢適應。然而,每當夜幕降臨,他們獨處時,沈喻依舊顯得拘謹。
是夜,花園中,二人散步許久,西婭卻久久等不到沈喻開口邀她共寢。
她嘆了一口氣,
“你知道嗎,沈喻?每當你叫我陛下,我就覺得我們之間仍有一層隔閡。”
她成婚至今,還未聽到他喚她一聲“妻主”。
仿佛二人仍像曾經一樣,是單純的君臣。
沈喻沉默片刻,終于握住她的一只手,
“陛下,我……會努力。我只是……需要時間。”
女帝不愿在他面前暴露自己內心那股淡淡的失落,只是牽著他的手輕柔落下一吻,
“沒關系,你回宮先睡吧。我再去工作一會。”
“這件睡袍是綾星的貢品制成的,陛下說,她一拿到就立刻送去莊家最高級的奢侈成衣店趕制了。”
“足足用了二十個繡工一起制成的,用時一月有余。”
宦官恭敬地遞上一件精美的衣裳。
沈喻接過,
“陛下可還有要您傳達其他旨意?”
“陛下……未曾直言,但以微臣之見,陛下如此著急一制好就把這件衣裳送來,想必是希望您今天………”
宦官彎著腰,露出一個諂媚的笑容,
“沈侍君,女帝愿意花此重金送您這般貴重的禮物,想必十分看重您。”
“您應當明白微臣的意思。”
沈喻臉上立刻泛起薄紅,
“……我明白,勞煩您走一趟了,謝謝。”
老宦官見他明白了暗示,滿意地退下。
書房里,西婭正聚精會神讀著沈喻離職前給她寫下的名單,一個個核對軍官的身份信息。
現如今,海云星繁榮昌盛,軍事力量也遙遙領先于其他星球。沈喻一朝離職,影響竟然沒有她想象得那么大。反而,確實如他所說,她這才有機會發現許許多多以前未曾注意到的有能力的新人。
是時候再提拔幾個了……她撐著腦袋思考著。
忽地聽見敲門聲。是老宦官的聲音。
“進。”
“是嗎?他答應了?”
“老臣看沈侍君,面色緋紅,想必是懂得的。”
“不錯。”
西婭合上典籍,把名冊收起來,
“勞煩再去幫朕傳一下話,就說今夜……九點,朕會去找他。”
她又加一句,
“再透露點消息,說朕今日心情不錯,看他留下的名單心中十分欣喜。”
“是,陛下。”
宦官見這位年輕的帝王終于開了竅,喜笑顏開,領命退下。
西婭身著一襲精致的藍金色御服,緩步走向寢宮。
她輕輕推開寢宮的大門,期待著看到沈喻穿著她特意為他準備的那件半透明的睡袍。那是一件極為精巧的衣物,在制作期間,她幾乎每隔幾天就要抽空去莊氏的奢侈成衣店看看,確認款式是她喜歡的,也確認會貼合沈喻的腰身。
然而,房間內卻空無一人。西婭眉頭微蹙,環顧四周,那股清淡的獨屬于男人的薄荷味還在房間里,他一定沒有走遠。
終于,女帝在衣帽間的門口停下了腳步。
門縫中透出一絲微光,她輕輕敲了敲門,柔聲喚道:“沈喻,你在里面嗎?”
里面傳來一陣微弱的動靜,隨后是沈喻的聲音,
“陛下……臣……我不知該如何面對您。”
女帝沉默了幾秒。
她明白沈喻的顧慮。作為一個oga,在面對alpha時,感到壓力是正常的。更何況,眼前的alpha不僅是他的伴侶,更是他的君主。
“沈喻,開門吧。”
西婭努力讓自己的聲音溫柔而耐心,“我不會強迫你做你不愿意做的事。”
門后傳來一陣輕微的響聲,沈喻顯然在掙扎。他在房間內站起身,想為她開門——可是,在余光撇到鏡子里自己模樣的那一刻,他再次退縮了。
這件衣服很美,沈喻承認。可是自己穿著的樣子,是那么……讓他覺得違和。
他應該為她如此用心的禮物、在意二人之間的感情而開心的,可是,他還是……無法做到自然地在她面前,穿著這身半透明的華麗衣服,去用自己的身體和面容取悅她。
矛盾的思緒穿插交織。
最終,還是羞恥、拘謹、和緊張占了上風。
沈喻閉上眼,重新退回衣帽間的角落,把身體縮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