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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來,開會便是家常便飯。她問題也多,樣樣都想問清楚,有時竟問得員工不知何言以對。眾人大半年來習慣了何青啥事不管啥事不問的領導方法,對郁玲的嚴厲都頗有微詞。更何況何青尚未離職,郁玲人事總監的公告也沒下來,名不正言不順,管得著實有點寬。可郁玲實在是怕,怕其中有何青的人,也怕有混日子過的員工,隨便做點報告糊弄她。最后總監沒當上,紕漏一大堆。
她和何青不一樣。她自認為沒有什么大眼光大布局,她也羞于談企業文化與公司的明天。她心里想,得像黃總這樣的人事總裁,才夠資歷去給公司開疆辟土。她務不了虛,只能務點實實在在的東西,把這個小二十個人的團隊,管理得猶如磐石一樣堅定。
一日她加班才到晚上十點,接到鐘樂電話,說煲了蓮子百合瘦肉湯,要送到公司里來。她連忙說別,別送來。鐘樂悶悶不樂的說,那好吧。她體會得到他的失望還有不滿和不解。近來,她都已經不和鐘樂一起去食堂吃飯了,也不許鐘樂坐她車回家了。原因太簡單了,人事部下轄行政,行政下再有安保組,別的同事或許不清楚電梯間、食堂門口、地下車庫里的監視探頭,她怎會不知道?她怕被別有用心的人算計了。
她剛掛下電話,又收到鐘樂微信,四個字:霸道總裁,再配了一張表情包的圖。郁玲一下就被逗樂了,她還以為鐘樂會生氣,剛剛她還沉浸在艱難的工作里,回他話時語氣生硬。
她覺著,這工作一時半會也做不完,帶回家去做也行,還是去喝碗湯吃點宵夜去吧。
☆、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中秋節臨近,郁玲快趕慢趕,總算把交接過來的事情理順了一大半。鐘樂已定了南昆山的酒店,因行程安排比較滿,周五下午就必須出發。
郁玲聽鐘樂說南昆山時,咦了一聲,她沒去過南昆山,但總覺得那就是泡溫泉的地方。深圳九月還是夏天,有人會在夏天去泡嗎?
鐘樂撓撓頭說,我們當然可以不泡溫泉,那里可以避暑、還可以漂流。關鍵是兩三小時車程里的景點,也就那兒還有房了,而且山上肯定也比別的地方要清靜些。他想,這有問題嗎?我完全是按你的意見找的啊。
周五早上去上班時,郁玲就把行李放到了車上,打算下午提前下班,直接從公司出發去南昆山。
郁明已經去鐘樂親戚的廠里了,余下小倩一人呆在海藍公寓,也是呆得不好意思了,上網發了幾封簡歷,得到了兩三個面試,其中有一家公司來電話,說她下周一便可以去上班。郁玲問過小倩詳情,是福田區一家文化傳播公司,職位行政助理,4000元月薪,也是再正常不過的行情。她點頭說可以去。小倩說還得在她這里住一個月,領到薪水再出去租房子。郁玲也點頭了,她想起郁明去到廠里的當晚就給她打電話,反反復復的說小倩年輕,沒吃過虧,性子確是有些任性自私,但他剛去廠里,也沒錢在外面租好一點的宿舍,拜托郁玲看在他面子上,不要太和小倩計較。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她也不好為難。
小倩看她拎個行李箱出門,便問她:“這兩天你要出去?”
郁玲“嗯”了聲:“公司部門活動。”
“這么忙。玲姐,鐘樂說你國慶回來后,就能當總監了。”上周三,鐘樂請他親戚吃飯,郁明自然在場,也把小倩叫了去。郁玲卻因工作分身乏術。他倆都不理解郁玲怎么能忙成這樣,鐘樂便解釋了。
“還沒定的事。”
“那你要出去玩的話,我打電話給郁明,讓他回來住兩天。”
南昆山地處惠州龍門縣,距離深圳大概三小時車程。鐘樂與郁玲下午五點出發,仍未避開節假日洶涌的汽車洪流,到晚上十點才到預訂的度假村。他們也有準備,面包零嘴水果飲料都配了不少,一路邊吃邊聊,既不餓肚子也不無聊。只是晚上的上山路太不好開,路窄彎多,兩側是黑壓壓的密林。開上山沒五分鐘,郁玲便有點怵,換了鐘樂來開。
鐘樂開她也擔心,一個勁的說:“慢點慢點。”
鐘樂見她緊張,騰出右手來抓她手,安慰她:“沒事。”
郁玲掙脫他手,指著路前方:“你別抓我,你抓方向盤,看路。”
鐘樂笑她緊張:“你拿張喜歡的cd,放點音樂吧。”
“上山要高度集中才對,放音樂干嘛,干擾注意力。”郁玲語氣里已有了些不耐煩。
黑暗中鐘樂看了郁玲兩眼,那是張隨時戒備的側臉。
他突然就想明白這大半個月來郁玲經受的一切,她太緊張了。她獨立得太久,不習慣有人陪在身邊,也不習慣暫時放下自己的堅強去傾訴去依靠,她只相信自己也只依靠自己。若不是這山路兩側的密林和懸崖,激出了她封藏的不安全感,鐘樂想,他還真當她無堅不摧。
鐘樂又想,在他們失去聯系的十年里,郁玲究竟有多少次把自己硬生生的逼到了這樣高壓的狀態里。眼前的這張臉,是多么的要強又多么的脆弱。
他開了車頂天窗,颯颯晚風穿越峽谷密林,在天窗外盤旋。他再扭開了收音機,調來調去,終于調到了山里都能收到的電臺,正在播一首夜深人靜里聽的曲子。也不枉費他曾經學過吉他,聽過不少的鄉村音樂,竟聽出了這是kenny rogers的《lady》。
lady i'm your knight in shining armor and i love you
you have made me what i am and i am yours
my love there's so many ways i want to say i love you
let me hold you in my arms forever more
you have gone and made me such a fool
……
這把醇厚的老男人嗓音,在車廂里綻開,唱出第一個“lady”,就成功轉移了郁玲的注意力。她頭靠在車座枕頭上側耳聆聽,聽每一個旋律,每一個咬字。歌者仿佛是一個多年不見的老友,拿把吉他伴奏,低低的、溫柔的訴說著他的故事,故事溫暖又哀傷。鐘樂再把手伸過來,她淺淺一笑,也不推回去了。兩個人十指交扣,一直聽到最后一個“lady”低低沉沉的消失。郁玲意猶未盡,“真好聽,”她轉頭問鐘樂:“知道是誰唱的嗎?”
“kenny rogers。”
郁玲不認識,掏出手機要記下來:“kenny,是嗎?rogers是r”,鐘樂打斷她的拼寫,“到酒店我幫你下載。”
郁玲又問:“你會彈這個嗎?”
鐘樂一愣,也不太確定:“看譜多練練,應該沒問題。”
郁玲笑著拍手:“決定了,回深圳后再給你買把吉他,這次不差錢,盡管選好的。”
鐘樂有點錯愕,“這都廢了多少年……,”話未說完,想起上次在老家酒吧里郁玲聽他彈唱的神色,她無疑是很喜歡他這興趣的。曾丟掉的興趣其實還是興趣,只是入了這泥沼一樣的社會難免受染,整日所奔波的是薪水、是地位、是房子車子,人的生活被這些看得見看不見的物質觸手緊緊捕獲,再也沒有人肯坐下來靜靜聽他彈了。
“好啊,還是你給我買,這次我不還錢了。”
終于離開山路,駛進了南昆山的小鎮,酒店就在鎮中心。
酒店是這兩年新建的溫泉酒店。前臺看簡介,說是有大大小小功能各異的溫泉池有50多個,這等鋪張浪費,真讓郁玲咋舌,不知這深山僻野處的酒店要何時才能收回成本。
鐘樂已放下行李,去辦入住手續,找她要身份證,這時郁玲懸著的心才放松下來,來之前她一直都不敢問鐘樂,定了幾間房。
房間挨在隔壁。鐘樂刷他的門卡,進去之前說:“今晚早點睡,明早我們去天堂頂看日出。這幾天天氣不錯,應該會有好的日出。”
郁玲目送他進了房間,也拿出卡刷了門,心頭隱隱泛上來一絲失落。她竟然對這個漆黑的夜晚有期待,明明緊張明明害怕卻又有期待。不就是談個戀愛,為何非要糾結成這樣。想起來也沒有比工作更輕松些,工作做的得心應手了,還可以手起揮刀,干凈利落。
不到凌晨四點,鐘樂就打內線過來叫郁玲起床。郁玲短發,不需弄發型,也無需化妝,反正人家也看不出來。她穿休閑的長袖t恤和運動長褲,腳上穿輕便登山鞋,頭戴棒球帽,不到十五分鐘就站在了房門外。鐘樂應該也是剛出來不久,見到她,還詫異一聲:“這么快。”
郁玲說:“你帶了什么東西?要不要都開包查一下,免得不是帶重了,就是帶漏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