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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鬼校5
對中年男人與生俱來的恐懼令周桐滿面惶然,他跑過了唯一亮著燈的自己班級, 他知道里面的同學和老師不會理會自己的死活, 他跑過了一間又一間空蕩蕩的教室。
胸腔中的心臟劇烈跳動著,像是要從心口蹦出來, 寂靜無人的走廊中,只聽到少年急促的喘息聲, 凌亂的腳步聲……
那一間間幽深靜謐的教室如同一張張潛伏在黑暗中的巨口, 讓周梧根本不敢抱絲毫僥幸心理躲進去。
爸爸會找到他的,他會死的……
身后的腳步聲像是催命的信號, 高大的男人行走時身體不平衡,一瘸一拐, 致使落地時的聲音一輕一重,一長一短, 陰魂不散。
在這場恍若末日狂奔的逃亡中, 那滑稽的腳步聲讓周梧想起了一些很久以前的事,也是當年徹底激化了他和周桐之間矛盾的事。
周父的工作是跑貨車送貨的,常常三五天都不回家, 每次回家時, 總會帶回來一個濃妝艷抹的女人, 雖然那些堆積在她們臉上的劣質化妝品幾乎蓋住了她們的真容,但周桐依然能夠認出, 每次父親帶回家的都不是同一個人。
奶奶說,她們是不正經的女人。
那些女人有時會住在周梧家,但從來沒有長久的。
只有一個人, 幾乎成為了她的媽媽。
那個女人跟之前的人一樣,也不一樣,她同樣畫著成熟性感的妝容,但她看周父的眼神和之前所有人都不一樣,那里面,帶著欲.望。
周梧放學回家,會看到那個女人穿著暴露地躺在他家的皮質舊沙發上,漫不經心地看向他,說,“小朋友,回來了啊。”
女人會用尖利的艷紅色指甲去勾他的臉,在他的臉上留下深刻的紅痕,周梧躲開,然后得到重重的一巴掌。
周梧被扇得耳鳴,女人甩甩手,下巴揚起,俯視他,“做飯去吧?!?
女人懷孕了,她是這些年來第一個懷上周父孩子的人,在這個家里,擁有一個周家的后代就擁有著最大的權利,奶奶也不再說她是不正經的女人了,也不再抱怨家里多養了一張嘴。
那一天,女人堂而皇之地叫人將自己的東西搬進了這個家,周梧的噩夢到來了。
這個家有了新的血脈,一向不討喜的周梧完全沒有了存在的意義,就像奶奶說的,但凡他有一個兄弟姐妹,這個家就容不得他了。
女人的脾氣很不好,無論周梧做什么都會觸犯到她,這是一種刻意的刁難。
她會扯著他的頭皮擰他身上的肉,會用尖利的高跟鞋尖在他身上留下觸目驚心的青紫印記。
每每周梧試圖反抗,都會招來爸爸更加兇猛的毒打,女人會帶著笑,在一旁冷冷地看著。
被關在門外不允許進屋,被趕下飯桌不允許吃飯,都成了常事,甚至,女人提出了讓他輟學。
那段時間,饑餓感無時無刻不在折磨著他,人能夠餓到什么程度?胃部灼痛抽搐?頭昏眼花出現幻覺?身體無力意識消散?對周梧來說,這還是最輕松的。
他幾乎要發瘋,去偷竊,去搶劫的沖動時時刻刻縈繞在他的腦海中,反復的出現又消失。
他躺在自己窄小的房間中,一切能吃的不能吃的他都想往嘴里送,周桐一直陪著他,死死地抱著他,擒住他的手,阻止他不顧一切地把那些人類不能消化的東西吞進肚子里。
他甚至想要撕咬自己身上的肉。
無論到達了怎樣難以忍耐的程度,饑餓和飽腹也只是一種人類正常的生理反應,周桐替不了他,也幫不了他。
“周桐,我好餓……”
周梧想要去咬自己的手臂,卻被周桐制住,他哀求,“周桐,讓我咬一口好嗎,就一口……”
周梧已經看不清東西了,他只能感覺到那束縛著他的巨大力量,冰冷的。
“你放開我!”
“放開我??!你憑什么管我?”
“走開……滾啊……滾啊……嗚……”
周梧劇烈掙扎著,對那個一直抱著他的人拳打腳踢,周桐默默承受著,沒有松開手。
一片朦朧中,周梧看見了一雙血一樣的紅色眼睛,他一愣,終于恢復了些許神智,“周桐,你怎么了?”
“周桐,你怎么不說話啊……”
周梧有些驚慌,“我錯了,你不要生我氣,周桐,你和我說說話……”
周桐終于有了回應,聲音中像是壓抑著什么,“我沒有生你氣?!?
周梧大哭起來,“周桐,我好難受啊,好難受……”
一只帶著寒意的手不停地幫他擦拭著臉上的淚水,將那些被淚水打濕的頭發往后捊,“沒事的,很快就會沒事了。”
周梧的意識陷入了混沌之中,醒來后他發現一直抱著他的冰冷懷抱消失了,他驚慌失措地沖出了房間,看到了令他永生難忘的一幕。
那個入主她家的女人倒在血泊中,已經十分顯懷的肚子凹陷了下去,在她的身邊,隱約可以看到一個已經初具雛形了的嬰孩,同樣血肉模糊,而他那個從女人懷孕起就時時刻刻陪在女人身邊的爸爸,此時亦是不省人事,下半身鮮血淋漓。
周桐面無表情地站在一旁,雙手還滴著血液,目光中帶著快意與殘忍,看到他時,臉上露出了一個笑容。
血腥的氣味不斷沖擊著周梧的嗅覺,慘烈的畫面充斥了他的視野,他彎腰吐了出來,然而肚子里什么都沒有,只能吐出灼燒他喉嚨的胃酸。
周桐向他走來,周梧崩潰般地退后,搖頭,“不要靠近我,不要碰我……”
……
周桐以那樣殘忍的方式讓周父永遠失去了再擁有一個孩子的可能,自那以后,周父連正常走路都做不到,逐漸變得愈加陰晴不定……
教學樓里的逃亡還在進行著,終于,周梧已經來到了天臺,他的眼中出現了絕望,
通往天臺那道鐵門的門栓是那樣的脆弱不堪,周梧用后背死死地抵著鐵門,依然沒有挽回鐵門被中年男人大力踹開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