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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紅皮惡魔正像個大爺似的在沙發上癱著,兩只羊蹄交疊放在茶幾上,一見到顏逐雪,便自然地道:“啊,你來得正好,這電視怎么調臺啊?”

顏逐雪面對他的頤指氣使也懶得生氣,只平淡地道:“把蹄子放下。”

惡魔真的將腿放下后,他便手把手地教起了惡魔怎么操作遙控器。

這副模樣看著可真像個濫好人……

惡魔百無聊賴地移開了目光,雖然這種怎么戳都軟綿綿的受氣包性格對他實現目標很有利,但他向來對這樣的人提不起太多興致。

殊不知,顏逐雪此時也在想,這惡魔看起來很不好相處,沒想到還算聽話……

——只能說他們對彼此的誤解都挺深的。

其實顏逐雪與其說是好脾氣,倒不如說是懶得與人爭執。哪怕那個強行闖進他家門的紅皮惡魔又得寸進尺地要霸占他的床,他也只是可有可無地抗議一聲,就將床分出去了半張。

惡魔躺在顏逐雪旁邊,就像是被床燙了屁股似地翻來覆去,“你這床也太小了,而且還硬邦邦的。”

顏逐雪閉著眼睛沒理會,假裝自己已經睡了。

惡魔又在床上蛄蛹了一陣,才徹底地安靜下來。他自然是不用睡覺的,但偶爾體驗一下人類的生活,也還算新奇。

身旁的呼吸很快就變得悠長平穩,惡魔反而大為震撼地睜開了眼睛,金黃色的眼瞳在黑夜里亮得像燈泡。他緩緩湊近顏逐雪的臉,但怎么看都是一副已經熟睡的樣子,這就更讓他覺得離奇了。

怎么有人能在惡魔身邊睡得這么安穩啊?!

惡魔莫名覺得自己好像受到了輕視,但顏逐雪睡得死沉,被他這么盯著都不醒。形似牛尾的尾巴煩躁地甩來甩去,最后也只能憋屈地抽兩下床作罷。

顏逐雪一覺睡到自然醒,身邊的惡魔早已不在床上。客廳里響著電視的聲音,不用猜都知道他在干嘛。

顏逐雪起床出門,就像是沒看到家里有個惡魔似的,自然地干著自己的事。他還順手多做了一份飯,仿佛那個惡魔不是突然出現覬覦他靈魂的怪物,而是一個借助在他家的老朋友一般。

惡魔不知道是不是被他這隨遇而安的心態折服了,反而對顏逐雪更感興趣。從下午開始就鬧著要去酒吧、去夜店,想帶顏逐雪領略五光十色的墮落世界。

顏逐雪被他磨得沒辦法,只好問出那句堪稱絕殺的話:“你有錢嗎?”

惡魔當然可以直接變出人間的金錢,但這需要他的魔力來維持,并且一旦暴露,很有可能會引起某些勢力的注意……所以總結來說就是——沒錢。

“但你不是有錢嗎?或者你可以也可以簽下契約,這樣就能獲得數不盡的金錢了……”惡魔不懷好意地誘惑道。

哪怕是顏逐雪這么隨波逐流的人,也不可能答應這么損己利人的方案。可他又實在是被惡魔纏得沒辦法,最后只能對著惡魔打量一圈,疲憊又敷衍地說:“那好吧,我的愿望就是摸摸你的角。你給我摸一下,就可以拿走我的靈魂了。”

“不行!”惡魔有些惱怒地拒絕道,“這不符合等價交換原則。”

其實惡魔的角可以說是他們最在乎的部位,所以幾乎沒有惡魔會同意讓除自己以外的存在觸碰自己的角,大部分惡魔都把這看作是踐踏尊嚴的挑釁行為。

但惡魔生氣的點并不在于此。

他只是覺得,像顏逐雪這么美味的靈魂,至少應該讓他享受過揮金如土的生活,或者站在權力的頂峰俯瞰風云,再不濟也要讓他在美色的簇擁中醉生夢死……就這樣過一段時間之后,再讓他跌落泥潭。

而到那時,他才會取走變得更加美味的靈魂,細細品嘗……

“……”顏逐雪一點也不想知道惡魔現在鬼迷日眼的是在想什么。

“咚咚咚”的敲門聲響起,一人一魔立刻回過神來。

顏逐雪趕緊對惡魔使了個眼色,惡魔沒什么特別的舉動,就立刻沖他一點頭。顏逐雪知道他在普通人眼里已經徹底隱形了,這才走到玄關開門。

門外是一個陌生的年輕女性,見門打開,便主動自我介紹道:“您好,我是住在你們樓下的住戶。”

……你們?顏逐雪心里一突,但他忍住了沒回頭去看屋里的惡魔,只露出溫和的微笑,問:“您好,請問有什么事嗎?”

門外女人的表情看起來有些為難,但還是開口道:“其實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想請你女朋友不要再穿著高跟鞋在家里走來走去了。咱們這棟樓隔音不太好,昨天晚上就聽到了聲音,今天白天又開始了,您看這……”

“女朋友?”顏逐雪一愣,下意識地說,“可我沒有女朋友啊?”

女人臉上的神色驚疑不定,沉默片刻后,她突然打量了顏逐雪幾眼,眼神猝然一變。

顏逐雪此時還沒察覺到她在想什么,絞盡腦汁終于想出了一個借口,“哦,不好意思,昨天有朋友來,我跟他說說,以后不會了。”

可這個補救顯然沒什么效果,鄰居

的眼神沒變,用看變態的目光看了他一眼后,便一言不發地快步走開了。

顏逐雪這才回過味來,關上房門走回客廳,臉色黑沉。

惡魔莫名覺得現在的顏逐雪有點可怕,悄悄地將二郎腿放了下來。

顏逐雪現在看見他的蹄子就心煩,難得冷著臉道:“你給我變個人樣出來,不然就別想住在我家。”

要不是這惡魔的羊蹄子踩在地上“嗒嗒嗒”的響,他也不至于被人誤會了。

惡魔雖然有點不情愿,但不知道為什么不太敢在這時候忤逆顏逐雪,只好乖乖照做。

深紅色的皮膚漸漸淡去,羊蹄上的毛也慢慢褪去,羊角和尾巴變小回縮,高大的身形又縮水了一圈,惡魔帶有強烈非人感的外表逐漸變成了人類的模樣。

顏逐雪看著他沉吟片刻,說:“你站起來看看。”

惡魔依言起身,頭頂差點撞上天花板。

顏逐雪仰著頭看他,估摸著他至少得有兩米高,就說:“變矮一點。”

惡魔不悅地蹙了蹙眉,忍耐著又縮小了一圈。

“再矮一點。”

惡魔忍無可忍,“你夠了啊,我已經按你說的做了,你還想怎么樣?”

“我這樣抬頭看你很累。”顏逐雪冷酷地道,“而且你這樣,走在家里絕對會撞上吊燈。”

惡魔雖然不悅,但卻沒來由地覺得發脾氣的顏逐雪比之前更有趣了一點,于是這些得寸進尺的要求似乎也不是那么不能忍了。

惡魔又憋屈地將身高縮到一米八幾,具體是多少他也不知道,反正就是堅持著比顏逐雪高兩厘米。

“這樣總可以了吧?”惡魔一屁股坐在沙發上,有些不耐地抬頭看向顏逐雪。

顏逐雪并不會因為身高產生什么自卑情緒,覺得這樣差不多能平視,也就隨他去了。

而惡魔坐下以后,顏逐雪才終于看清了他的樣子,也是頭一次對他的長相有了明確的印象。

惡魔金色的眼瞳現在已經變成了黑色,臉上那些非人的特征隱去后,看上去與人類無異。而且可能是因為有黑發黑眼的加成,他的臉看起來倒沒有太強的異域風情,反而更像是混血兒,兼具深邃與細膩,英俊得充滿了攻擊性。

顏逐雪見他還赤著腳,便轉身回玄關給他拿來一雙拖鞋,放到了他的面前。

“謝了。”惡魔看他在這么有眼力見的份上,也難得沒有胡攪蠻纏,還禮貌地道了聲謝。

顏逐雪張口欲言,但想了想,又改口問道:“你有名字嗎?”

多冒昧啊?!

惡魔被他氣得一哽,惡聲惡氣地頂了回去:“你沒名字啊?”

顏逐雪這才想起來,不僅他不知道惡魔的名字,惡魔也不知道他的名字。

“我叫顏逐雪,你呢?”顏逐雪毫不介意地報出了自己的真名,也不管把名字告訴一個惡魔可能會產生什么后果。

惡魔定定地看了他一會,確定他是真的沒心沒肺地把真名說了出來,才心情復雜地道:“*&……%”

這似乎不是人類熟知的任何一種語言。

顏逐雪和他面面相覷,沉默了一會后才無奈地道:“說點我能聽懂的。”

“麻煩!”惡魔的眼神表達出這樣的意思,他思考了許久,才說:“你就叫我阿爾普吧。”

這算是他真名的音譯和簡化,比起之前那一大長串地獄語來說,真的好記了太多。

顏逐雪點點頭,說:“好,阿爾普。鑒于你目前賴在我家,并且暫時看不出要走的苗頭,我認為,我們至少要約法三章。”

怎么把他說跟塊牛皮糖似的……算了,說就說吧。阿爾普沒臉沒皮地想著,用手指扣了扣耳朵表示在聽。

“’嗎?為什么還能加啊?”

“四天王都有五個呢,‘三’是虛指,有問題嗎?”顏逐雪煞有介事地道。

“……嘁。”阿爾普不情不愿地道,“看在你靈魂這么美味的份上,暫時先答應你吧。”

顏逐雪還是錯估了流言的威力。

當晚他下樓倒垃圾的時候,就已經聽到大媽們聚在一起議論,說小區里有個男的穿著高跟鞋在家里走來走去。甚至還對此衍生出不下三個版本的解釋,有說是中邪了的,有說是心理變態的,還有說他招妓的,把顏逐雪氣了個半死。

但他又沒辦法解釋,總不能說他在家里養了頭羊吧?再說現在他的樣貌還沒流傳出去,對他的生活也沒什么影響,他才不會傻到跳出去主動承認那個“變態”是他呢。

顏逐雪遮遮掩掩地低著頭,匆匆跑回了家。

阿爾普聽到開門的聲音,從沙發中探出頭來,一看到顏逐雪的臉就笑了,“喲,誰惹你生氣了?要不要我去幫你教訓一下?”

顏逐雪了無生趣地看他一眼,“我沒生氣。”

阿爾普嗤笑一聲,“得了吧,你的臉都快拉到地上了。”

顏逐雪不說話,惡魔卻興致勃勃地問個不停。他心知這魔沒安好心,

但為圖清凈,還是將剛才的事原原本本地告訴了他。

“哈哈哈哈哈……”惡魔果然發出一陣爆笑,就如顏逐雪所想的那般毫無愧疚感與同理心。

然而顏逐雪也只是默默地看了他一眼,懶得再遷怒于他了。畢竟吵架也是需要能量的,他僅剩不多的能量還要用于維持生存,不能浪費在這種事情上。

阿爾普笑過之后,就脫力般地躺回了沙發上。好像三十五歲被裁后一蹶不振的中年男人,每天穿得邋里邋遢地癱在電視機前,就差點根香煙借酒澆愁了。

顏逐雪怎么看他怎么不順眼,便道:“準備一下,跟我出門。”

阿爾普懶洋洋地抬眼看了他一眼,“干嘛?”

“給你買幾身衣服。”

“我穿你的就好了。”惡魔渾不在意地道,一點也沒考慮衣服的主人愿不愿意。

顏逐雪只好實事求是地說:“你穿不下。”

“哈?”阿爾普撇撇嘴,“真麻煩,我變一身算了。”

顏逐雪靜靜地看著他,“第二條,不能隨意使用魔法……”

“啊——”阿爾普放棄似地大喊,“好了好了!我跟你去就是了!”

可眼下寒冬臘月的,總不能讓惡魔就這么穿著夏天的衣服出去,顏逐雪最終還是把衣服借給了他。

阿爾普大大咧咧地地把上衣一脫,當著顏逐雪的面換起了衣服。他搖頭擺腦的好一陣亂扭,才勉強套進了最寬松的衛衣里,然而這還不是最痛苦的,鞋子才是最不可調和的矛盾。惡魔穿上鞋的那一刻,才真正明白了“穿小鞋”是種什么樣的感覺。

“不行不行,我還是飄著吧,反正他們也看不見我。”阿爾普叫苦不迭。

顏逐雪冷酷地反問道:“那你怎么試衣服,我怎么買衣服?突然進店買一身不合適的衣服,怎么想都很怪吧。”

“……”阿爾普懷疑顏逐雪是在故意整他,可他沒有證據。

“我扶著你,走吧。”顏逐雪當機立斷,一把攙住他的小臂,就將他拉出了門。

還好商場離家近,他一路扶著阿爾普,以一種變扭的姿勢走了過去。進門后也無暇挑剔,隨便找了一家最近的鞋店進去,打算先買一雙合適的鞋換上再說。

鞋店里只有一個男店員,打扮得很得體。他看見兩個男人手挽手走進來,還驚訝了一瞬,但很快就迎上去,熱情地問:“請問二位想看看什么類型的鞋?”

顏逐雪先將阿爾普扶到沙發上坐下,問他:“你喜歡什么樣子的?”

阿爾普環視一圈,隨意指了幾個。

顏逐雪便問店員:“有他穿的碼嗎?”

“有的有的。”店員好像看出了他們的購買欲望很強,殷勤地將那幾雙鞋都找出來給阿爾普試穿。

“怎么樣?喜歡哪雙?”顏逐雪問。

還沒等阿爾普回答,店員便先夸起來:“哎呀,您男朋友穿這雙真好看啊。”

話落,店員眼神一晃,意識到自己說漏嘴了,趕緊又彌補似的一陣猛夸,說什么穿上顯得大氣。

這純粹是因為阿爾普腳大吧?!

顏逐雪:“……”

顏逐雪決定擺爛了。

畢竟這件事也不會給他帶來什么實質性的影響,即使有些困擾也僅限于這家店中。與其反駁別人,解釋一大堆,還讓人覺得是在掩飾,不如就順其自然算了。

反正他小區里的名聲都成那樣了,還用得著在乎商場里的這點名聲嗎?

見顏逐雪沒否認,阿爾普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緊接著就毫不客氣地指了幾雙剛才試過的鞋子:“這個,這個,還有這個。”

顏逐雪急著離開,就對店員說:“要最便宜的兩雙,一雙直接穿走,麻煩你幫我們把原先那雙鞋包起來。”

阿爾普穿上合適的鞋,終于不用再踮著腳尖走路了。走出店后,他才悄悄地湊近顏逐雪耳邊,問出了那個在心里憋了很久的問題:“你是不是喜歡我?”

“……?”顏逐雪不明白他怎么得出這個結論的。

當然,他也并不關心,只“和顏悅色”地說:“人不能太自信。”

“我不是人。”阿爾普也實事求是地說。

“……惡魔不能太自信。”

“為什么不能?”阿爾普鼻子都快翹到天上去了,“老子就是最牛逼的!”

算了,“你就保持這種自信吧。”顏逐雪不想再聽惡魔的自吹自擂,轉身走進了一家男裝店。

這回他很明智地和阿爾普保持了距離,讓導購帶著惡魔去挑選衣服。可惜這次也不怎么順利,很多衣服都沒有阿爾普能穿的尺碼,連導購小姐姐都束手無策了。

顏逐雪把阿爾普拉到一邊咬耳朵:“你就不能把你的雙開門收一收?”

阿爾普聽不懂什么叫“雙開門”,但也大概明白了他是什么意思,當即瞪圓了眼睛表示抗議。

行吧……顏逐雪閉眼放棄。

“先找兩件你能穿的,剩下的我去網

上給你買點大碼男裝算了。”

阿爾普點點頭,走前還氣不過地嘟囔了一句:“你們這里的尺碼真小。”

好吧,惡魔就是不會從自身尋找問題。

他們磕磕絆絆地買好了衣服,終于打道回府。

阿爾普一到家就現回原形,準確來說是現了一半,頂著羊角甩著尾巴趴在客廳的沙發上。

顏逐雪看了他一眼,便收回視線,“把尾巴收回去。”

“為什么?”阿爾普懶洋洋地問,尾巴快樂地在空中甩來甩去,把褲子都頂成了低腰褲。

顏逐雪沒說話,但阿爾普能感覺到有一股視線落在了他的屁股上。他本來并未在意,結果不知怎么突然就想起了鞋店里的那些對話。

阿爾普倏地睜開眼睛,將信將疑地回頭看去。

顏逐雪立刻裝模作樣地移開眼睛。

阿爾普又慵懶地趴了回去,下一瞬,視線即刻而至。

在顏逐雪看不到的地方,阿爾普悄悄地睜大了眼睛。難道說,他真的……

惡魔的尾巴隨著主人的心情變得緊繃,僵硬得幾乎變成了一根長棍,讓顏逐雪想忽視都做不到。

落在臀部的視線愈發強烈,阿爾普心里天人交戰,糾結著自己的屁股和美味的靈魂到底要選哪個。最后,就在他打算舍身的時候,顏逐雪終于開口了——

“可以讓我摸摸你的尾巴嗎?”

“啊?”阿爾普一臉懵逼地回頭,正好看見顏逐雪直勾勾地盯著他的尾巴瞧。

阿爾普眼珠一轉,敏銳地發現這其中有利可圖。

他當然不會覺得憑借自己的尾巴就可以得到顏逐雪的靈魂,但是用來交換一些無關緊要的東西還是綽綽有余的吧?

阿爾普試探著動了動尾巴,果然看見顏逐雪的視線也跟著他的尾巴尖晃來晃去。他偷偷壞笑了一下,佯裝大方地道:“摸吧。”

顏逐雪立刻伸手,一把握住他的尾巴尖,攏在手里捏來捏去。惡魔尾巴尖的那一撮毛并不像真正的牛尾那樣細長,反而更類似一個綿密且蓬松水滴型毛球,握上去的一瞬間就柔順地盈滿了手心。

可尾巴對惡魔來說是十分敏感的部位,被他這么揉來捏去的,惡魔的尾椎骨就像是過電似的,連著后背都一陣接著一陣的酥麻。

阿爾普的尾巴僵直了一瞬,很快又重新變成了柔軟的樣子。細長的尾巴不自在地動了動,但尾巴尖卻被顏逐雪牢牢地捏在手中,掙脫不得。

你要捏多久啊?阿爾普本想這么問的,但他怕一開口就發出怪聲,所以最后還是忍了下來。

惡魔尾巴尖的毛十分密實,因此回彈性也很好,捏上去就像是在捏解壓玩具,令顏逐雪不忍釋手。

阿爾普被他捏到尾尖發熱,終于忍無可忍,回頭奪過自己的尾巴,道:“夠了啊,怎么還摸個沒完了!”

顏逐雪遺憾地看了一眼被他緊緊捂在手底下的尾巴尖,但也沒有強求,只平靜地收回了自己的手。

可阿爾普看到他這么淡然的樣子,反而不樂意了,起身捏著自己的尾巴尖抖了抖,暗含引誘地問:“還想摸嗎?”

顏逐雪一點就透,只是他沒說想與不想,而是謹慎地問道:“你有什么條件?”

阿爾普眼睛一亮,興高采烈地大聲喊道:“我要吃肉!”

顏逐雪:“……”

顏逐雪還不至于滿足不了惡魔這么樸素的愿望。

第二天,餐桌上就擺上了葷菜,牛羊俱全。

只是阿爾普正要動筷,就被按住了手。顏逐雪看著他欲言又止,在得到阿爾普一個不耐的眼神后,才猶豫著問:“你……能吃牛肉?”

阿爾普奇怪地反問:“為什么不能吃?”

其實是因為惡魔尾巴的形狀,顏逐雪心里一直都覺得阿爾普很像牛。他是這么想的,嘴里也下意識地說了出來:“這不算是同類相殘嗎?”

阿爾普喉頭一哽,氣得說不出來話。他拍開顏逐雪的手,盯著他惡狠狠地吃了一大塊牛肉。

“……那羊能吃嗎?”顏逐雪又不怕死地追問了一句。

“!”阿爾普被他氣得差點掀桌子。

……最后還是看在肉的份上,餐桌才幸免于難的。

吵吵鬧鬧中,時間匆匆流逝,顏逐雪也逐漸習慣了和惡魔生活在一起的日子。

他有時候覺得,阿爾普就像一顆紅色的巨型隕石,把他平靜無波的生活砸出一片滔天巨浪。雖然偶爾會被惡魔氣到頭昏腦漲,沉淀多年的養氣功夫也碎個稀巴爛,每每把惡魔罵得抱頭鼠竄、落荒而逃……但他竟也漸漸覺得,這種感覺沒有那么壞。

至于阿爾普,則是因為吃人嘴短,被迫在短短的時間里認識到了自己的家庭“弟”位,只能一邊鍥而不舍地誘惑顏逐雪,一邊幫忙做家務。

一開始,他還想偷偷用魔法幫忙打掃,結果被顏逐雪發現后,拿著癢癢撓打得他嗷嗷直叫。

對,就是癢癢撓,俗稱老頭樂。一端是彎形梳齒,一端是

按摩錘,打到身上還真有點疼。

“你再打我翻臉了啊?”阿爾普邊躲邊叫囂,還低下頭用角去頂打來的按摩錘,卻反而把自己腦瓜子頂得嗡嗡的。

顏逐雪被他的反向操作逗笑了,無奈地放下了癢癢撓,“你幼不幼稚。”

“你才幼稚。”阿爾普嘀嘀咕咕地道。

“嗯嗯。”顏逐雪嘴上漫不經心地應付了兩聲,才說,“你的睡衣到了,趕緊去驛站取一下。”

阿爾普一聽,大聲抗議道:“我才不要那個綠不拉幾的睡衣!”

之前顏逐雪看他的尾巴總是把褲子頂成低腰褲,就在網上給他買了個小恐龍連體睡衣。這睡衣自帶一條尾巴,掏空了棉花就能把惡魔的尾巴裝進去。并且,他私心里也覺得阿爾普就像個小孩一樣,所以不自覺地買了這種充滿童趣的樣式。

阿爾普本來還因為這睡衣有損自己高大威猛的形象而強烈反對,結果被顏逐雪壓著強行套上后,果不其然的真香了。

睡衣被顏逐雪洗過烘干,帶著淡淡的馨香味道。恐龍的尾巴尖又被挖出一個洞,剛好能把他尾巴上的毛球露出來,穿著別提多舒服了。惡魔也只能暗自嘀咕著形象啊威風啊什么的,勉強接受了現狀。

到了晚上,阿爾普已經完全看不出一點對小恐龍睡衣的怨念了,悠然地趴在床上玩顏逐雪的手機——他自己還沒有手機。而他被睡衣包裹住的尾巴,則像氣模人一樣在空中凌亂又快樂地甩來甩去。

顏逐雪坐在床邊,眼睛跟著他的尾巴尖轉來轉去,最后終于忍不住出手抓向那個誘人的毛球……

阿爾普一甩尾巴,靈活地避開了他的手掌。

顏逐雪反手再抓,尾巴又往反方向一歪,再次以毫厘之差閃了過去。

“……”顏逐雪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一把抓住了惡魔的尾巴根。

“啊!”阿爾普渾身一顫,猝不及防地驚喘出聲。

惡魔的尾巴根可比尾巴尖敏感多了,這么猛地被人抓在掌中,簡直就像是把他的心捏在手里把玩一樣。現在他突然有點慶幸顏逐雪給他買了這個睡衣了,要不然尾巴被毫無阻隔地直接抓住,他還不知道得叫成什么樣子呢。

顏逐雪也驚訝地看了他一眼,有些訕訕地放開了手,“不好意思啊,我不知道你的尾巴這么……不能碰。”他臨時換了個不那么曖昧的詞。

阿爾普趴在床上抖了一會,才抬起頭,惱怒地瞪了他一眼。

顏逐雪看他氣得眼睛都變成金色的了,怕他再發動一場角與癢癢撓之戰,趕緊心虛地小聲安撫道:“明天給你買好吃的。”

直白,但好用。

“我要肉!”阿爾普輕哼一聲,勉強接受了他的賠禮。

“行行行,給你買肉。”顏逐雪無奈地答應道。

自從阿爾普來到他家,冰箱冷凍室里的肉就開始飛速減少,本來夠吃一個月的肉,現在已經見底了,不得不再去補充一些。

第二天,顏逐雪難得起了個大早,本來打算坐公交車去更遠一點的市場,結果阿爾普知道了以后非要跟著他一起去,三拉兩扯的就誤了出門時間。

顏逐雪拉著惡魔一路小跑,半路上就遠遠地看到公交車已經進站了。

現在哪怕跑過去也趕不上了,顏逐雪心急如焚,卻也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公交車駛離車站。

然而,老舊的汽車突然晃了兩晃,就這么停在了路邊。

顏逐雪眼睛一亮,趕緊拉著阿爾普跑過去拍門。

公交車司機按開車門,一邊重新打火一邊無奈地對他們說:“你們等等再刷卡啊,車好像點不著火了。”

顏逐雪腦中莫名靈光一閃,回頭看了阿爾普一眼,果然在他假裝無辜的表情中抓到了一絲壞笑。

“是天太冷了嗎?”“也沒有那么冷吧?”“車要是壞了能先放我們下去嗎?我們去坐下一趟。”車上的乘客一聽,也紛紛騷動起來。

顏逐雪趕緊給惡魔一個眼神,阿爾普眉梢一挑,熄火的車就立刻發動了起來。

“好了好了,大家坐穩扶好啊!”司機心里也直犯嘀咕,連車都開得更慢了點,打算回去就送去檢修。

阿爾普兩指夾著公交卡,頂著顏逐雪的死亡視線,得意地往感應器上一貼。

“嘀,刷卡成功。”

顏逐雪雖然不贊同,但鑒于他自己也是惡魔魔法的受益人,最后只輕輕地瞥了他幾眼,便也跟著拿出手機,刷碼乘車。

除了這個小意外,帶著惡魔來買菜還有一個實打實的好處,就是多了一個能拎東西的人。

其實阿爾普倒覺得自己還能更有用一些,比如用惡魔的力量迷惑老板,方便顏逐雪侃價之類的,但在顏逐雪嚴詞呵止下,他也只能遺憾收手。

回到家后,顏逐雪算了一筆賬,這惡魔才來他家沒幾天,就已經讓他這個月超支百分之二十了。

他回過頭,剛想對阿爾普說些什么,就看見惡魔蹲在沙發前,正用尾巴在沙發底下掃來掃去,也

不知道是在干什么。

顏逐雪眉心一跳,又想嘆氣了,“你在干嘛?”

話音剛落,一個小東西就骨碌碌地從沙發下面滾了出來。顏逐雪還沒看清是什么,阿爾普就一把捏住塞進了嘴里。

“……你是小孩子嗎?”顏逐雪無語。

“唔,可是這個真的好好吃啊。”阿爾普嘴里嚼著東西,含含糊糊地道。

顏逐雪心里突然有了點不好的預感,他低頭一看茶幾,果盤里的堅果已然空了一塊,旁邊散落著一堆開心果殼。

顏逐雪臉色一沉,盯著惡魔幽幽地道:“這些是我提前買的年貨,你現在就給吃了?”

吃的還是其中最貴的一種!

“唔嗯,你再買不就好了。”惡魔呱唧呱唧吃得起勁。

這話讓顏逐雪的眼皮狠狠跳了一下,他露出一個“和善”的微笑,緩緩地走到阿爾普的身邊,伸手摸了摸惡魔的頭。

阿爾普甩了甩腦袋,沒能甩開他的手也就隨他去了,沒一會甚至還覺得有點舒服。

然而,就在他舒爽得瞇起眼睛的時候,顏逐雪突然不知道從哪里掏出一把癢癢撓,對著他當頭砸下。

可阿爾普一個身經百戰的惡魔也不是吃素的,瞬間反應極快地側頭避開,緊接著又跳起來用斷角架住了他的癢癢撓。

顏逐雪猛地翻轉手腕,癢癢撓一收一送,便奇妙地打在了惡魔的腦袋上。

之后阿爾普不論怎么閃躲,癢癢撓都如影隨形。他覺得自己就像是斗牛士手底下的公牛,被一個毫無攻擊性的東西逗得團團轉。

可惡魔光顧著生氣,也沒想到一個普通人,是怎么用一把癢癢撓將還算擅長體術的惡魔打得左支右絀的。

阿爾普頂著滿頭的包,無能狂怒地沖著顏逐雪張牙舞爪了一番,最后十分硬氣的——

離家出走了。

“……”顏逐雪都不知道該說什么才好了。

難道惡魔也會良心發現?

顏逐雪自顧自地做完手頭的事情,平靜地鎖好了門。雖然可能對惡魔起不到什么作用,但對他至少還算有點心理安慰。

夜幕漸漸降臨,今晚安靜得讓人有些不習慣。

顏逐雪將惡魔的枕頭被子收進衣柜,把自己的枕頭擺回了正中間。這種一個人獨占一張床的感覺,對他來說竟也可以稱得上“久違”了。

顏逐雪拉起被子,掩住下頜,舒舒服服地陷進被窩里,安然地閉上了眼睛。

“咔。”不知過了多久,鎖舌彈動發出一聲輕響。

顏逐雪幾乎立刻從睡夢中睜開了眼睛,一轉頭,就看到床邊蹲著好大一只惡魔。

阿爾普回來也不說話,就悄無聲息地趴在床邊,把臉埋進床里,只露個后腦勺出來,卻莫名的能讓人看出他的委屈和郁悶。

怎么說呢,阿爾普會回來也在顏逐雪的意料之中,但回來得這么快,確實有點令人驚訝——他還以為能多清凈幾天呢。

“這么快就回來了?”顏逐雪強忍著困意翻了個身,讓出一半的床,“你睡不睡?不睡別在我床頭蹲著……”

阿爾普沉默半晌,終于慢騰騰地爬上床,擠到顏逐雪的身邊,嘟嘟囔囔地道:“我出去找工作,他們說我沒有身份證,都不要我……”

顏逐雪本來想當沒聽見的,但耐不住旁邊的惡魔一直扒拉他,只好又轉過身面對阿爾普,把他的話當成催眠白噪音,“嗯嗯啊啊”敷衍地回應著。

阿爾普自顧自地說了半天,才發現身邊的人類早已陷入沉睡之中,只能憋屈地收了聲,沒一會竟也跟著睡了過去。

顏逐雪這一覺睡得不怎么安穩,半夢半醒間總覺得自己仿佛置身于冰火兩重天,一半身體快被凍透了,另一半卻像是躺在火爐上,熱得直冒汗。

直到早上醒來,顏逐雪才明白這是怎么回事。原來是因為昨天他把阿爾普的枕頭被子都收起來了,而這個笨蛋惡魔也不知道去柜子里找找,就直接搶了他的被子。理所當然的,離開了被子覆蓋范圍的那半邊身體差點被凍成冰塊,而熱的那半邊嘛——

顏逐雪重新審視了一下他們兩個現在的狀態,這種幾乎整個人躺在惡魔身體上的姿勢,對他們來說似乎有點過于親密了。

唔……但確實也挺舒服的,尤其是在冬天。其實仔細想想這也沒什么吧,就像是飼主和寵物靠在一起,不是很正常嗎?

顏逐雪很快就說服了自己,不僅沒起身,還心安理得地往被子里縮了縮,徹底躺進了惡魔的懷里。

阿爾普在睡夢中感覺呼吸越來越困難,不知怎么突然想到了之前看過的鬼壓床的傳說,意識還沒完全清醒呢,就驚恐地掙扎起來。

東方的幽魂竟然恐怖如斯,他堂堂高階大惡魔,竟然被壓制得毫無還手之力!

這么想著,阿爾普突然感到身體一輕,他試探著睜開眼睛,身上果然什么都沒有。

“……”顏逐雪冷不丁被惡魔顛到床邊,頓時睡意全無,只好無奈地坐了起來。

沒想到旁邊的惡魔竟一改往日的憊懶,也跟著急急忙忙地起身,猛地撲到他身上,戰戰兢兢地說:“你家是不是有什么不干凈的東西?我好像被鬼壓床了!東……東方的鬼魂,好厲害……”

顏逐雪被惡魔的大身板這么一撲,差點直接被擠下床。他忍無可忍,轉頭幽幽地盯著阿爾普道:“……我就是你說的那個不干凈的東西。”

阿爾普一聽,立刻聲音也不抖了,腰桿也挺直了,就像是掌握了什么把柄似的,得意地斜睨著顏逐雪道:“哦——原來是你躺在我身上啊,早說嘛。”

“你也和那些人一樣覬覦老子的身體吧?如果你肯用靈魂做交換的話,讓你玩玩也不是不行。”

他雙手捧起自己的大胸肌,沖著顏逐雪誘惑地笑道:“想摸摸嗎?我這么大的在人類里可不常見吧?”

顏逐雪的臉色倏地一沉,沒計較他那猥瑣的動作,反而一臉嚴肅地問:“你說的‘那些人’,是誰?”

阿爾普眼睛一轉,嘴角到底沒繃住,難掩矜傲地笑了,“怎么,你吃醋啊?放心吧,我可沒讓他們占到便宜。”

“究竟是怎么回事?”顏逐雪臉色并沒有轉好。

“我不是沒有身份證嘛,去找工作人家都不要我,好不容易找到一個不用身份證的工作,沒想到是讓我去夜店當侍應生。當侍應就當侍應吧,結果去了以后遇到的第一個客人就想摸我屁股……”

“太過分了!”顏逐雪忿忿地打斷了他,“性騷擾就算了,騷擾的還是個傻子,這也太沒底線了!”

“……”阿爾普懷疑地看向他,“你到底是在擔心我,還是單純的想罵我?”

顏逐雪聽而不聞,只問他:“你報警了嗎?”

阿爾普視線一晃,不以為意地笑了下,打著哈哈道:“沒有,這種小事報什么警啊?”

顏逐雪敏銳地抓住了惡魔臉上的一絲心虛,瞇了瞇眼睛,問:“你是不是用魔法了?”

“沒有!”阿爾普斷然否認,但緊接著又有些尷尬地舉起手臂說,“我用的是拳頭。”

顏逐雪心死閉眼。

萬幸的是,惡魔對于做任何壞事都稱得上得心應手,揍完人拔腿就跑,沒給他們惹上什么官司。但是為了以防萬一,顏逐雪還是嚴禁他出門,不管惡魔怎么抗議都強行鎮壓下去。

阿爾普還沒忘記他最初出門的目的,既然出不了門,就霸占著家里的電腦,試圖在網上找個兼職。畢竟他現在吃著人類的,用著人類的,連誘惑人類墮落都顯得底氣不足。

顏逐雪看著阿爾普坐在電腦前艱難地用二指禪打字,心里又是好笑又是無奈。他早就發現了,惡魔雖然沒對任何人類的科技表現出新奇或驚訝,但是對電子產品卻顯得很笨拙。

好像那種被時代拋棄了的老人……呃,老惡魔。

“噗。”顏逐雪被自己想法逗笑了。

阿爾普猛地回頭,剛好對上他促狹的目光。惡魔臉色一黑,壓下眉頭低低地道:“如果你說剛才是放了個屁,我還有可能會原諒你。”

顏逐雪一看不妙,趕緊打斷他的炸毛進程:“今天晚上想吃什么?”

阿爾普的眼神瞬間清澈了,“排骨!”

“……”顏逐雪就知道他在惦記著上次買回來的小排。

被食物安撫了的阿爾普,很快又重新投入到求職的戰場中。但可惜的是,近年來的求職難度可謂是地獄級別的,連正宗的地獄生物——惡魔都只能遺憾敗走。

顏逐雪眼看著惡魔在電腦前一連蹲了幾天,還是沒找到合適的工作,但依然屢戰屢敗,屢敗屢戰。

真有干勁呢……他默默地端起自己的枸杞水,悠閑地啜飲一口,完全沒有干預的想法。反正他也不缺這點電費,能借此讓惡魔安分一點也不錯。

然而很快顏逐雪就發現了,惡魔這樣每天坐在電腦前敲敲打打,似乎并不是在找工作。

因為既沒經驗也沒學歷,阿爾普在各大招聘網站上搜尋了幾天,也沒找到符合應聘條件的崗位。最后想來想去,只能用自己自帶的技能——英文,去當翻譯混口飯吃。

可現在ai翻譯遍地都是,連外語專業的學生都面臨著畢業即失業的問題,他想靠這個吃飯可是難如登天。

但是,之前就說過了,惡魔對于做任何壞事都稱得上是得心應手。

阿爾普知道自己干正經翻譯沒什么競爭力,就去網上接私人翻譯的活——比如翻譯小黃文和小黃漫什么的。這活比正經翻譯可好做多了,不僅單主好說話,翻譯的東西還簡單,沒什么劇情也不用動腦子潤色詞句。

阿爾普才不管什么“信達雅”的準則,或者說他本來就是奔著“不雅”去的,怎么下流怎么來。后來甚至因為他用詞粗俗,一部分單主還對他贊不絕口,將他介紹給了其他同好,讓他的翻譯事業越做越大。

顏逐雪知道他在做什么以后,忍不住說:“這工作好像不怎么體面。”

阿爾普不以為然地道:“我一個惡魔才不在乎什么體面不體面的,有

錢拿不就行了。”

顏逐雪有時候也挺佩服他的厚臉皮的。

阿爾普沒有身份證,自然也沒辦法開通銀行賬戶,賺到的錢只能打進顏逐雪的卡里。顏逐雪就用他這些不太體面的錢給他買了個手機,還用自己的手機號給他開了一張副卡,并且作為唯一的聯系人躺進了阿爾普的通訊錄里。

惡魔在有事可做以后,誘惑人類的次數都明顯降低了。顏逐雪感覺自己的生活又重新回到了正軌上,每天就是喝喝茶、澆澆花,或者坐在沙發上,一邊看電視一邊慢悠悠地摘菜,偶爾心情好了,還會烤點小面包小餅干什么的投喂惡魔。

阿爾普也不知道從哪學到了“老干部”這個詞,每次看見顏逐雪無所事事地盯著雪白的墻壁發呆,就促狹地叫他老干部。

顏逐雪很是無奈,“我應該沒你大吧?”

惡魔畢竟是長生種,雖然不知道阿爾普的具體年齡,但是從角和體型粗略判斷,怎么也不會比人類還年輕吧?

沒想到惡魔一聽,就調笑地看了顏逐雪的下半身一眼,意味深長地說:“哦~原來不是老干部,是小·雪·花呀。”

“……”顏逐雪額頭青筋一跳。

這家伙果然欠揍!

“怎么?被我說中了,惱羞成怒啦?”

“……等等,你從哪掏出癢癢撓的?!”

“我警告你,君子動口不動手啊!”

“啊啊,別打了!再這樣別怪我不客氣了!”

“啊!我錯了,啊!!”

一時間,慘叫聲不絕于耳。

第二天,門上就喜提鄰居的便利貼。而小區里那個穿高跟鞋的變態,從此又多了一個施虐的癖好。

臨近年關,今年的最后一場寒潮也如期而至。

降溫幾天后,阿爾普才后知后覺地發現,顏逐雪的狀態似乎有點差。雖然他沒有表現出明顯的痛苦或難受,但人總是懨懨的,沒什么精神的樣子。阿爾普或明或暗地問了幾次,都被他三言兩語地帶過,最后也只能不了了之。

直到某天夜里突然下起了小雪,第二天顏逐雪連床都沒起來,臉色蒼白地縮在被窩里,阿爾普才終于忍不住,強硬地問他到底怎么了。

“沒什么,只是有點冷罷了。”顏逐雪半闔著眼睛,平淡地道。

阿爾普坐在床邊,將被子掀起一個角,伸手進去摸了摸他的身體。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好像真的比平日里要更冷一些。

顏逐雪感覺身體一涼,隨后一個火熱的軀體就擠進了他的被子里。

“你干嘛?”顏逐雪驚詫地往旁邊一躲。沒睡醒時他能無所顧忌地躺在惡魔懷里,其他時間挨這么近可就有點別扭了。

然而阿爾普大手一撈,便將他拉回身邊,團吧團吧塞進了懷里,理所當然地道:“給你暖暖身子啊。”

顏逐雪眼睜睜地看著貼在他臉前那一片脖頸變得通紅——這當然不是因為阿爾普害羞,而是他變回了惡魔形態。

被子里的溫度陡然上升,顏逐雪的腳踝猝不及防地蹭到了一片絨毛,是惡魔的羊蹄,暖融融的。

“你最近怎么了?總是蔫了吧唧的,生病了嗎?你們人類也太弱了吧……”阿爾普用抱怨地語氣說道,也不知道是真的在不滿人類的脆弱,還是在氣惱顏逐雪的不當心。

因為形態的變化,惡魔的聲音比往日低沉了許多,說話時還帶著點“咕嚕咕嚕”的喉音,莫名的讓顏逐雪想到了打呼嚕的大貓。

他略有些蒼白地笑了笑,從骨頭深處蔓延出的隱痛消耗了他許多精力,這次他難得沒有沒有反駁惡魔,只安靜地閉上了眼睛。

下雪天溫暖的被窩似乎有什么魔咒,哪怕不困,最后也會被它拖入夢中。

顏逐雪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時候睡過去的,直到感覺到外面有魔法的波動,才從噩夢中驚醒。

此時天色已暗,惡魔也不在房中。他身上的被子倒是被掖得挺緊,上面似乎還殘留著淡淡的硫磺味,是來自地獄的氣息。

顏逐雪下意識地以為阿爾普又在背著他偷吃年貨,然而一推開臥室門,剛好看到了浮于空中的文字被火焰燃盡的一幕。

那扭曲的文字不似現實任何一個國家的語言,顏逐雪看著文字消散的地方,若有所思皺了皺眉頭。

而惡魔像是被誰惹炸毛了一樣,臉上的表情很不好看,但見到顏逐雪出來,還是強壓下怒火,露出個笑臉來,“你起來了?過來吃點東西吧。”

顏逐雪目光低垂,沉默半晌后似是有了決斷,再抬眼時,神情已與平常無異。他佯裝不悅地道:“都說了不許隨便使用魔法了,你又用魔法做菜了?”

阿爾普心神一松,底氣不足地反駁道:“才不是呢,我不用魔法也能做出來好吧!”

他今天陪著顏逐雪躺了一整天,惡魔進不進食倒是無所謂,人類卻不能不吃飯。可家里向來是顏逐雪掌勺,他除了去偷吃幾乎不進廚房。

惡魔發愁半天,最后還是求助于萬能的互聯網,找了簡單的菜

譜照著做了幾道。

“……”顏逐雪看了一眼他做的東西,頓時啞口無言。

哪怕是有意羅織構陷,說這些是用魔法做出來的,都有點過分了。

“為什么惡魔也喜歡吃白人飯啊?”這和人飼料有什么區別?

阿爾普的理由很令人信服,“因為我搜了一圈,發現只有這個比較簡單。”

顏逐雪只好露出一個假笑,十分勉強地感謝道:“謝謝你的酸奶碗。”

他們吃掉了“開胃甜點”,顏逐雪堅持著要再做一頓。阿爾普還以為是為了他呢,給惡魔感動得不行。

顏逐雪拖著不適的身子打點好晚餐,吃完后才覺出身上黏黏糊糊的,很不舒服。這都是因為他先前被阿爾普抱著睡了一覺,不僅熱出了一身的汗,還附贈滿身的硫磺味。

不然今天泡個熱水澡好了,還能祛祛寒氣……

等等,硫磺味,熱水……

顏逐雪眼睛突然一亮,“阿爾普,去洗澡。”

“啊?”阿爾普轉過頭,不明所以地看向他,“這么早嗎?”

顏逐雪沖他勾勾手指,待他附耳過來,便如此這般地將自己的想法告訴了他。

阿爾普的臉上浮現出一抹紅色,這次可不是因為變成惡魔形態了。他忸忸怩怩地道:“這樣不好吧?”

顏逐雪眼神堅定,不由分說地把惡魔推進了浴室。

他家房子并不大,浴室也小得可憐。但就是這么一間小小的浴室,居然也能見縫插針地放下一個浴缸。

阿爾普脫掉衣服,再次變回他本來的樣子,紅色的皮膚立刻掩蓋了他臉上的紅暈。他將浴缸放滿熱水,小心地坐了進去。

“啊……”惡魔舒爽地嘆息一聲。沒想到他能直接洗巖漿澡的身體,浸泡在熱水中竟然也如此的愜意。

哼哼,顏逐雪這家伙,提出這種要求,果然是覬覦老子的身體吧……阿爾普半躺在浴缸里,飄飄然地想道。

等泡到熱水變涼,顏逐雪也第三次跑來敲門的時候,阿爾普才終于意猶未盡地邁出了浴缸。

“咔。”浴室門應聲打開,蒸汽伴隨著硫磺的味道噴涌而出。

顏逐雪只看了阿爾普一眼便立即轉開臉,有氣無力地道:“你至少圍條浴巾吧?”

惡魔輕哼一聲,低沉的嗓音因流露出的饜足而更顯性感,“你也根本沒給我拿浴巾的機會啊。”

他光著身子,大大咧咧地走出浴室,肆意地展示著自己完美的身體。即使有著能讓人感覺到強烈異常的紅色皮膚和羊蹄,他的身體也依然充滿著肉欲的吸引力。

“輕點走路!”顏逐雪趕緊進浴室里拿了一塊擦臉毛巾,甩到他的頭上,免得他把水滴得哪兒都是。

阿爾普頂著毛巾,不滿地甩了甩尾巴,濺了顏逐雪一臉水。

顏逐雪無語地抹了把臉,看在他造出了一個“溫泉”的份上,沒跟他計較。

沒錯,雖然把惡魔的洗澡水當成溫泉聽起來有點變態,但是誰能拒絕一個冬日浴室里的私湯呢?

顏逐雪將身體浸入熱水中,感覺全身的毛孔都打開了。浴室里熱氣蒸騰,淺淡的硫磺味還殘留在這片狹小的空間中,只要閉上眼睛,就仿佛真的身處溫泉之中一樣。

明明阿爾普已經泡了這么久,但浴缸里的水似乎還比之前更熱了些,應該是被他用魔法加熱過了。

沒想到惡魔有的時候還挺細心的……

——就是偶爾也很沒邊界感。

顏逐雪半是惱怒半是無語地看著從墻中伸進來的惡魔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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