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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得石大人一直惦念著,羽華真是倍感欣喜?!庇艄鹬壅嫘膶嵰獾恼f道,用的也是自己的字,可見,若非此時場合不對,他們二人倒是真能引以為知己才是。
石大人灑脫一笑:“你這個后生可了不得了?!?
小小年紀,竟然跟他一個在官場混了十幾載的人一般圓滑。
“非也,”郁桂舟搖搖頭,擺擺手:“我也不過是盡人事,聽天命,凡事無愧于心,對得起天地,對得起我自個兒便足以?!?
石大人一愣,突然好笑的看著他:“對得上天地和自己,若是一朝犯了錯那又如何呢?”
郁桂舟倒是大氣凜然:“錯,每個人都會犯,只是看犯錯的大小如何評判,往前推說圣人,難道說圣人一生中就全無錯處?非也,只有俗話有云,知錯能改善莫大焉,是為浪子回頭金不換,若是錯了后而一錯再錯,明知故犯,那便是罪?!?
“罪……”
石大人喃喃念著,突然渾身錚錚之氣盡數(shù)消蕩,他微微勾了唇,露出一抹苦笑:“你說得對,這是一種罪,而我,罪無可赦!”
郁桂舟沒說話,只定定的看著他,顯然石大人如今也不需要更多的言語,便只顧說了起來:“我自小便天資聰穎,外人、族人爭相夸贊,在讀書一道上很是努力刻苦,在二十四歲那年,終于考中了進士,被點為了探花郎……”
還記得那一年,魏君也不過才初初從上任魏君手里接了皇位沒幾年,最是開始大力施展自己的時候,而他,也因此走入了上淮的官場之中。
平家那位姑娘貌美如花,時常在他周邊對他噓寒問暖,當時的石大人遠離了家人,正是對庶務(wù)一竅不通的時候,平家又遞了個橄欖枝過來,他便理所應當?shù)慕恿诉^來,上門提了親,與那個愛慕他的女子廝守在了一起。
與此同時,仕途上也漸漸順利起來,甚至比同科的學子們更加風順。嬌妻在懷,官運亨通,對當時的石大人來說,這一切是在是太過圓滿。
都說人滿則溢,月圓則虧,此話說得不假,不知何時開始,石大人夫妻之間便漸漸不和睦起來,那時正逢石大人官途遷升之際,他憐憫妻子獨自在家照顧兩個孩子、打理家務(wù),對她很是愧疚,日積月累下來,直到有一日石夫人哭著求他幫忙開始……
石大人給郁桂舟說了一個秘密。
這個秘密是郁桂舟絕不會想到的,直到出了牢獄,他依然有些回不了神。耳邊風聲呼嘯而過,但郁桂舟的心里卻寒涼一片。
到了郁府,幾個黑衣人還跟在他身后,郁桂舟的臉隱藏在黑暗里,但他的聲音卻清晰的傳了出來:“他說的話你們也聽到了吧,此事,由你們同圣上訴說最是妥當?!?
這一件驚天案件之后,誰能料到會牽扯出皇室密幸。
皇族子嗣錯亂,此等關(guān)系到國之根本、社稷太平的事兒委實讓人震驚,因為每每伴隨著這種難以置信的事兒后,定然會發(fā)生數(shù)不盡的血流成河,以圖把這段歷史給掩埋在洪荒之中。
郁桂舟還記得石大人似笑非笑的告訴他當今天子并非天子時的那種譏諷,那種明知皇族血脈紊亂,國之君主即將要旁落的憤慨和隱忍。
當一個人做錯了一件事后,往往會用后面無數(shù)個錯誤來掩蓋,就如同人一旦說謊,那么必然會用無數(shù)個謊言去圓一般,明知不可為而為之,到頭來害人害己。
他是不知如何走到了書房里,身后,兩名跟隨者他的黑衣人已經(jīng)不見了一人,而大腦被各種秘密所充斥的郁桂舟也沒了心思去猜測等這些黑衣人回稟了陛下后,陛下的震怒,他踉踉蹌蹌的坐在了書桌案后,抬頭看了看窗外那難得的月色,呢喃著:“要變天了。”
天子非皇族血脈,而石大人卻猜測其生父乃是顏左相,若這兩件事被泄露出去,只怕整個天下都要嘩然大變。
左相在位幾十載,一把手把當家陛下扶植上了帝位,又一把手的教導君王為帝之道,他們之間,師、友、親的關(guān)系緊密非常,便是如今執(zhí)政多年的魏君依然還受著左相的影響。
若是這樣的他們在背后都有著那樣的不堪和骯臟,那這豈不是太可笑了?
他還記得在石大人說出此話前,他難掩震驚的驚呼出口:“怎會?”
是啊,怎會呢,莫說他不信,便是整個天下也沒人會信。
左相是魏君的最大心腹和依靠,他的?;庶h是堅定的站在了皇帝一頭,從不投靠任何勢力,這么多年來,左相一門一直潔身自好,從不與旁的官員多過聯(lián)系和走動,儼然是孤黨和孤臣的模樣,而魏朝有如今的安然太平,雖說有魏君果斷決絕的因素,但左相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扶植著陛下,在他身邊建議、衡量,也有很大的關(guān)系。
左相又不是個傻的,怎會自毀長城?
何況,顏左相如今已是花甲之年,太子卻是多大,不過六年前魏君冊封皇后嫡長子為天子,昭告天下,而他們也因此參與了恩科,奪了進士,入了官場。
到如今,郁桂舟也不過是二十好幾,太子殿下也不過十□□,十□□年輕,左相堪堪不惑之年,便是有那個心力,但宮闈嚴密,那時候的左相又是如何與關(guān)皇后走到一起的?
這些具體的石大人并不知曉,他只知道,約莫在十五年前,石夫人便時常向他哭訴,請他幫忙,說平家被人抑制住了喉嚨,無法只得應下了旁人的要求,若是把平家那些貪贓枉法的事兒說出去,平家就完了,她也只得跟著去。
又是脅迫、又是動之以情下,石大人一步一步的走向了錯路。
這些年,石大人把魏朝的田地、賦稅、軍需、財政收支等一步步動了手腳,把原有的數(shù)目悄無聲息,一點一點的挪動,生成了另一本新賬,而因平家之顧,讓他一直走了錯路的那些人也慢慢被他所知曉。
與他聯(lián)系的是卓申艾廣四家,但石大人掌著戶部,權(quán)利僅此于尚書之下,整個魏朝的戶薄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這四家人背后的也逐漸浮出了水面。
臨走之時,石大人凄苦的同他說:“我這一生,看似順遂,高官厚祿,嬌妻愛子,光宗耀祖,樣樣都不曾缺失,但到如今回頭才放心,高官不假,但早就自毀了前程,妻子的愛慕猶如一場精心策劃好的戲,我的兒子與我不親近,我的父母已逝,卻未能在他們膝下送他們最后一程,你說,我這一生,是順遂呢還是悲哀呢?”
作者有話要說: 每個人都有做錯事的時候,關(guān)鍵是錯了之后是回頭還是繼續(xù)按照錯誤的路走。
第187章 桃李滿天下16
順遂還是悲哀?
郁桂舟不知, 但那卓申艾廣四家和平家背后的人卻被石大人一一指了出來。
他只是有些惋惜。
年少成名, 前程萬里,本該一帆風順, 官途哼順, 卻在起始就被人精心算計,到如今那些浮華終成了過眼云煙,到頭來,一場空。
前生不知愁滋味,夢醒卻是一場空。
一場空。
石大人用半生證明了這一場空,而他雖還未到半生,但如今卻不由自主的開始惶恐了起來。年少成名, 前程萬里, 一帆風順,這中間固然有他自身的原因,但跟上頭的人那隨手一點也有莫大的干系。
若石大人是旁人手中的提線木偶, 是被精心策劃的一場夢, 那他呢?
他又是不是下一個石大人?
在這個寂靜得天地都無風無聲, 只透著黑暗的時候,他沒辦法多想, 腦子里,各種幸密不斷的在他腦子里沖擊,繁亂之間,仿佛還有另外的聲音在質(zhì)問他:石大人會不會是在說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