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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為官之道(十二)
幾旬之后, 郁桂舟這邊事情逐漸上了正軌, 落雁坡那伙賊子被他給訓練得老老實實的,便是那幾位首領, 初初還有些端著, 如今不也跟其他人一般,哪里還有當初落地為寇的半點威風姿態。
在遙遠的渝州府境內,清縣下前往大古鎮的路上,一輛不大起眼的馬車在路上疾馳而過,趕路的車夫是個大塊頭,似乎與里邊的人十分熟絡似的,不停的把外頭的新鮮玩意講給里頭的人聽。
他們是從懷云鎮趕來的。
懷云鎮到大古鎮駕著馬車也要一日的功夫, 行到一半時, 車夫慢慢放緩了速度,找了個平坦的地方停了車,當下跳了下來, 爽朗的說著:“大姑娘、二姑娘和兩位小公子, 咱們先在路上歇息一下, 讓馬匹也放松放松,這外頭青山綠水的, 你們也下來走走瞧瞧吧。”
話落,車上的簾子被人從里頭撩了起來,當下便有一個十四五的少年走了下來,他梳著時下最流行的發飾,帶著銀冠, 臉龐生得白嫩如玉,一看就是受過教養的,隨后又一個約莫十歲上下的小子也蹦蹦跳跳的走了下來,虎頭虎尾的讓人看著就歡喜,最后才有兩個二十左右,梳著婦人頭的兩個小娘子從車里出來。
幾人下了車,最前頭的少年便朝著大漢道謝:“這回多謝大力哥了。”
謝大力哈哈一笑,擺擺手:“可當不得,可當不得,反正我恰會趕車,不過是送你們一程罷了,有何要謝的,要謝啊也該我謝你們,若非郁大人當日授我兒讀書習字,他如今又怎會通事理,明我們長輩們一片苦心。”
說起他兒子牛蛋,謝大力如今逢人便是笑,早些年,郁大人未曾在謝家村里授課時,牛蛋聰慧是聰慧,但問些問題偏生讓人無法回答,他們一家老小都是泥腿子,平日里顧著吃喝都是大問題,哪懂其他亂七八糟的,幸得郁大人那兩年回鄉,教著村里的孩子們讀書習字,好壞不說,光是會識字這點,便讓他們的后代們不必日日去干那勞力活計,如今整個謝家村,提起郁桂舟郁大人,誰不是豎起大拇指?
何況,郁家人厚道啊,雖說出了一個知府,連面前這小少年都已是童生,但郁家行事風光磊落,田地間有甚新的、好的發現都會召集全村人一同去看,早些年的稻田養魚,如今在那地里養上些其他的蝦米魚兒,直接就讓大伙的日子好了起來,這十里八鄉,謝家村的富裕有目共睹,多的是小閨女趕著要嫁進他們村頭呢。
郁桑對他大哥也是推崇不已,還道:“那是因為牛蛋本來就聰慧著呢。”
一句話又夸得謝大力滿臉堆起了笑,兩人你來我往的又客套了數句,這邊下了車休息了好一會的郁竹姐妹便說要快些趕路了。
隨同他們一起的丁小秋也難得沒有調皮,在郁竹姐妹倆剛說完便點了點頭,還正正經經擺了個嚴肅的臉。
郁桑等人也是沒有意見,一行人便又上了馬車,趕在天黑前進了大古鎮,到了這兒,丁小秋便探著頭開始指揮起謝大力往那條路上趕了,約莫出了鎮后,馬車慢慢跑了幾刻鐘,便到了丁小秋口里的丁家村。
馬車沒往村里走,反倒被指著往一邊挨著山腳下行去,直到到了一處透著光線的屋外,丁小秋看了幾眼,確人了沒錯,這才板著小臉開口:“是這兒了,我爹托人給我寫過信,說三房分到的房子便是這處祖父年輕時進山打獵物時建起來的棚子。”
丁老祖早些年頭還是把家里弄得紅紅火火過,會一些普通的獵戶手藝總是比莊稼漢多一條門路不是,誰料有一回被餓極的野豬跑下山時遇著了,一番搏斗下被野豬拱傷了,若不是丁老祖極力呼救引來了村民,怕是要折在這兒,從那以后,丁老祖便再也不曾進山,這處棚子便留了下來,只是年久失修,早就破敗不堪,便是天公不作美,那也是住不下人的。
丁老三和媳婦鐵了心要分家,最后只得到了這一處破房子和三畝下等田地和一塊沙土,但夫妻兩個義無反顧,把棚子拾了拾,如今勉強住得下人了。
郁桑等人下了馬車,黑夜的山風吹來,很是讓人身子一涼,丁小秋哆嗦了下,咧開嘴,露出兩瓣長了一半的牙齒,使勁吼著:“爹,娘,我回來了。”
棚子里拼拼碰碰一陣響動,接著棚子的門“咯吱”一聲打開,丁老三兩口子和兩個梳著沖天辮的女娃一起走了出來,見到他們,丁老三夫妻兩個先生高興,隨后相顧一看,繃著臉皮,幾個大步朝前:“兒子,你這,你這不是被趕回來了吧?”
“是啊是啊,丁小秋你老實說,是不是做了什么錯事!”丁三舅母也板著臉開始訓斥。
丁小秋不滿的嘟著嘴:“說什么呢你們,我就是回來看看,”他看著丁三舅母身后兩個七八歲大的女娃,招了招手,拍了拍自己身前的小包袱:“六妞、七妞,哥哥給你們帶了糖回來,你們高興不?”
聽著這熟悉的聲音,兩個女娃才怯怯的開口:
“四哥。”
“四哥。”
“行了行了,既然不是被趕回來的,那快些進屋,快些進去,”丁老三搓了搓手,滿臉熱情的看著丁小秋身后的郁家姐弟。
“是啊是啊,走,進屋,”丁三舅母也連聲附和,隨后還拉出兩個女娃,指著郁桑等人讓她們喊人:“這是你二表哥,大表姐和二表姐,快喊人。”
六妞、七妞剛喊了人,丁小秋就嚷嚷起來了:“不說走嗎,快些進去吧,這外頭一直在吹風。”
“對對對,走進去,”丁老三兩口子這才閉了嘴,把幾個人給引了進去,等屋里的燭火一照,一行人的面容這才瞧得清清楚楚,丁三舅母見他們都提了個小包袱,打量了兩眼,笑著問道:“還沒吃飯吧,我去給你們弄些。”
丁老三也朝著外頭走:“我去把馬匹趕到旁邊關著,喂些草料先。”
郁竹微微額首,又對丁三舅母道:“三舅母,不用太過麻煩,隨意煮點就行,來之前也沒給你們通個信,是我們不是。”
丁三舅母笑呵呵的:“哪能啊,你們坐一會,等會就來。”
這些人,平日里她可是想巴結都巴結不上的,雖是親戚,但相隔遙遠,而且這郁家人的做派又文縐縐的,他們這些泥腿子也搭不上話,若不是前幾年認了親,把丁小秋給塞了進去,便是嫡親的舅甥又如何,從來沒走動過,更是談不上有何情分可言。
何況,他們丁家唯一能跟郁家搭得上的丁氏也因為跟著那兩個和,弄得被休棄不說,也不知道她哪根筋不對,回來沒兩月便說要嫁人了。
想到這兒,對郁竹等人的到來,丁三舅母心里有些明悟。
但她腳步不停的外灶房走,進門前,還轉身招著五妞、六妞:“小六小七,過來給娘搭個手生個火。”
生火是兩個女娃慣常做的,當即就邁著腿過去,丁小秋還在包里摸著糖呢,聞言一把揪住兩個人:“哥哥給你們帶了糖的,你們先吃了糖再說。”
“我來吧,”郁竹在六妞、七妞身上掃過,把手中的包袱交給郁繡,主動上前走進三舅母家的灶房,挽著袖子就要燒火,丁三舅母嚇了一跳,趕忙攔著她:“這可使不得,你們是客人,哪有讓客人動手的道理!”
郁竹絲毫不在意:“這有什么,我在家也是做慣了的,三舅母也是知曉的。”
她這一說,丁三舅母倒是不知道怎么說了,但今時不同往日,那會子郁家雖富裕但遠沒有現在來得有勢,郁竹姐妹倆怎么的也算得上是個大小姐了,哪還會做這等粗活?
她雖不在阻攔,但心里還是遲疑了兩下,有些好奇的打探:“小竹啊,你們如今也是千金大小姐了,那家里頭就沒買幾個下人伺候伺候?”
郁竹搖搖頭:“家里就幾口人哪里用得著下人伺候,何況祖父祖母吃慣了我做的飯食,若是整日由得下人伺候,那我倒是不知該如何打發時間了。”
別說郁竹,便是郁老祖、龐氏等人也都沒有覺得如今是需要買下人來伺候的時候。
“也是,如今你弟媳婦又生下了兒子,你們姐妹倆……唉,”丁三舅母卻自動把兩人想象成了在弟媳婦手下熬著日子的、有苦說不出的小可憐。
都說寄人籬下艱難困苦,便是郁竹姐妹倆姓郁又如何,那郁家遲早是謝榮說了算,且如今還一躍成為了知府夫人,也不知道有多少人討好巴結了。
便是她這個當舅母的,如今對郁竹姐妹等人都只得小心翼翼的奉承著,對謝榮那只怕是更要打起十分精神,不敢多說一句了。
郁竹卻是聽出來了她的話外之音,解釋起來:“小榮是個好的,脾性好,性格好,又肯吃苦耐勞,如今家里里里外外都是她在操持,我們也幫不上什么忙,倒是苦了她撐著了。”
三舅母像看傻子似的瞥了郁竹一眼,只搖頭嘆氣。
這個傻姑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