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睽違五年，庭院里的紅豆杉已經(jīng)從小樹苗長成了參天大樹。

明芝算算日子，她住在這兒的時候?qū)嵲诓欢啵嬲屗谢貞浛蓪さ模€得是原來的舊家。

百來平米的三房兩廳，她的房間最小，塞了書桌，連一個衣柜都放不下，還得和明珅共享衣柜。等天熱了，倆人會搬到寬敞的客廳去寫作業(yè)，茶幾上有冰鎮(zhèn)過的西瓜，大人總是不在家，明珅很ai欺負她，非要跟她爭中間那一口西瓜。可是倆人鬧到最后，在她落于下風時，他都會哄她，讓她不要告狀，她要什么他都給她。其實倆人都知道，就算她去告狀，他也不會受到什么懲罰。因為那無傷大雅。

而在新家，她有衣帽間，卻很少用，走的時候都沒能填滿。明珅上了大學，有了自己的公寓，經(jīng)常不在家，就算回來了，他們的對話也不如從前多，總是她在二樓，他在一樓，就連廚房和客廳中間都要隔著樓梯間。所以她很喜歡找借口去公寓找他私會。在有限而隱蔽的空間里，他們可以挨得很近，很近，近到密不可分，乃至完全的負距離。

明珅把車停好，看到明芝站在樹下看眼前的樓房，他扣住她的手腕，“發(fā)什么呆？”

她眨眨眼皮，“這樹長大了。”

“你說的不是廢話。”明珅彈她腦門。

“你們回來啦。”

只聽一道nv聲，他們尋聲看過去，來人應(yīng)該就是虞杏了。明芝驚于她的年輕，看上去和明珅年齡相當，臉蛋白凈漂亮，眼睛不笑時也是彎的。但有扮熟嫌疑，她穿了一身成熟的套裝，半裙到膝蓋，踩著一雙nv士家居拖鞋，應(yīng)該是早就住進來了，渾然一副nv主人的架勢。

明珅沒有多驚訝，淡淡沖她點頭，旁邊的明芝倒是想叫人，卻不知道該叫什么，也只能跟著點了點頭。

虞杏笑容不變，給他們拿了鞋，說：“你們回來得正好，湯快好了，上桌就能吃飯。你們爸爸還在樓上呢，剛剛聽到車聲，這會兒應(yīng)該要下來了。”

在這種時候，虞杏自然不能露怯。在某種程度上來說，她是他們的長輩，自來熟的親和力是必須，總不能羞答答的，那不是給晚輩看的樣子。

明珅穿了鞋，說謝謝。明芝卻捕捉到了虞杏眼里的緊張，只覺她雖然表現(xiàn)得很大方，心里應(yīng)該是尷尬的，否則也不會就這么越過了介紹自己的環(huán)節(jié)。于是她笑了笑，主動問：“做了什么好吃的呀？”

有回應(yīng)b什么都強。虞杏呼x1緩了緩，她站直，笑說是粵菜。不愧是做美食相關(guān)行業(yè)的，明芝聽著她的形容，很快就被她帶入。不得不說，這是一個很容易相處的繼母。

只是倆人還沒說幾句，明珅就在旁邊喊了一聲爸。明芝心一顫，冷汗聚在手心，看向明鎮(zhèn)平時，跟著叫了一聲爸爸。

明鎮(zhèn)平年輕時是個美男子，是后面年紀上來了，應(yīng)酬變多，啤酒肚才越來越突出的。現(xiàn)在他臉上的r0u堆在一起，叫人左看右看，也只能從出se的高鼻梁看出他當年的風光。為此以前沈婷還笑過他是天蓬元帥，戒不了吃和貪，就成了豬八戒。此時他心情不錯，穿了條polo衫，肚子雖圓，jg神氣卻十足，他抬抬下頜，“你們倆一道過來的？”

明珅點頭，“明芝現(xiàn)在和我住一起。”

明芝一驚，連忙看明鎮(zhèn)平。

明鎮(zhèn)平并沒有覺得有何不對，聽完只是點點頭，又指了指他們，對走到他身邊的虞杏說，“他們兄妹倆感情從小就很好。”

“看出來了。”虞杏還在笑。

“剛才都叫過人了吧？”明鎮(zhèn)平扶住虞杏后腰，“這是虞杏，以后你們叫她虞阿姨就好，有什么事找不到我，也可以和她聯(lián)系。”

這已經(jīng)是足夠的重視。

明珅不動聲se，明芝不如他，愣了愣。

“都打過招呼了的。”不想冷場，虞杏只得接話，又看向兄妹倆，“不過你們叫我虞杏也可以，不用叫阿姨。”她偷偷掐明鎮(zhèn)平手心，用只有他們倆才能聽到的聲音說：“我才沒那么老。”

明鎮(zhèn)平偏偏就吃這套。

他大笑起來，讓幾人轉(zhuǎn)移去飯廳。氛圍松緩，虞杏一拍額頭，“哎呀，差點忘了我的湯。”說完就急匆匆跑去了廚房。

明芝站對面看著倆人的互動，兀地松了一口氣。

他們感情好，就好。且不說虞杏目的如何，至少明鎮(zhèn)平是鐘意她的。這也就夠了。

虞杏職業(yè)美食品鑒，做這行的不一定要廚藝jg湛，只要有條味覺靈敏的舌頭就行。但是很顯然，虞杏不僅是舌頭厲害，手也很厲害，做出來的飯菜，且不說se香味俱全，光是這一大桌的菜，就足以讓明芝甘拜下風。

“我不知道你們喜歡吃什么，就只做了這些符合大眾口味的家常菜。以后你們有什么想吃的，都可以和我說，我做給你們吃。”

明芝忙擺手，“這已經(jīng)很好吃了，我不挑的。”

“你還不挑？”

明珅從進來就沒怎么說話。大抵是這幾年父子倆走得不太近，又或者是有收虞杏的打算，明鎮(zhèn)平今天對他的態(tài)

度莫名有種討好的味道，他的回應(yīng)一直不咸不淡，這會兒突然出聲，飯桌上的三人都看向了他。

“我就沒見過b你更挑的人。”他繼續(xù)說。

明芝不服，“那你說我挑了什么？”

“你的挑剔不是不吃什么，是要看那東西的做法合不合你的意。”明珅吃得差不多了，他擦擦嘴，放下筷子，“我記得有一次，我做了油燜大蝦，你說你就要吃白灼蝦，就算我給你剝殼你也不樂意，非要說蝦里有味道，不純粹，你這還不是挑食？”

明鎮(zhèn)平對這事有印象，注意力終于轉(zhuǎn)移到明芝身上，“對，我知道這回事，之后你哥不樂意了，還是我去給你水煮了十幾只蝦。”

“你從小就疼芝芝。”明珅說。

“那是，芝芝是我們家的福星。”

明芝在桌下的手卻越來越?jīng)觯[約知道明珅要說什么，剛想要抓住他的手制止，他就已經(jīng)說了出來。

“爸，我覺得芝芝不僅旺這個家，還旺我，如果我和她在一起了，你覺得怎么樣？”

從小到大，明珅就不是個需要讓人c心的主。

他總是先人一步嘗鮮，別人家的小孩都是跟在他的pgu后頭吃剩的。明鎮(zhèn)平看重他，不光是因為他是自己唯一的兒子，還因為他讓自己臉上有光，叫人yan羨。

在兒子足夠優(yōu)秀的情況下，甚至可以這么說，只要不違法，無論明珅想做什么，明鎮(zhèn)平都不會投否決票。

但他確實是沒有想到明珅會和明芝ga0在一起。

因為工作，他留在家的時候并不多。加上后來和沈婷關(guān)系緊張，他寧可在外無間斷應(yīng)酬，也不樂意回家住一晚。一來明珅不用他c心，二來明芝沈婷會管，他實在找不到回去的理由。

直到后來和沈婷離婚，明珅搬出家，他慢慢清閑下來，父子倆的關(guān)系卻愈發(fā)疏遠。他不由想起自己與老爺子曾經(jīng)亦是如此，也知道這樣折騰到最后，傷人又傷己。他年紀大了，便有了補償?shù)囊馑迹瑫r不時就打電話叫人回來吃飯。開始明珅還好，十次有八次會應(yīng)，但這樣的和平在虞杏出現(xiàn)后就在所難免地被打得破碎。他這才意識到，兒子是怨自己的。

明鎮(zhèn)平身t漸漸往下縮，幾年來被酒r0u養(yǎng)得紅潤的臉上出現(xiàn)了疲憊的老態(tài)。

倆兄妹是什么時候開始的？

就在他眼皮子底下，他竟毫無察覺！

說起來，明芝剛到家里的時候，他表面雖說接受，心里卻是有所顧慮的。畢竟男nv有別，小時候還好，等長大了，到時要是發(fā)生了什么，那還得了？只不過后來仕途太順，浮華遮眼，便叫他只記得算命的說明芝有旺自己的命，至于其他什么男nv有別之說，也就被他拋在了腦后。

結(jié)果一念成讖。

“什么時候開始的？”他終于問。

明珅淡淡回：“在芝芝去澳洲之前。”

“五年前？”明鎮(zhèn)平臉se一變，“那個時候你妹妹還是高中生！”

明珅面不改se地攬下責任，“是我的錯。”

“混賬東西！”

明鎮(zhèn)平氣血上涌，抓起桌邊的一個玉盤就丟了出去。玉盤很沉，他又下了大力氣，脫手后直接就狠狠地砸向了明珅的肩膀——

這完全是被沖動所支配的行為。

明珅不躲不避，饒是玉盤失了準頭，也擦過了他的肩骨，他疼得皺眉，卻哼也不哼。

明鎮(zhèn)平都忘了自己有多少年沒發(fā)過這么大的火。

他并非嚴父，再來明珅作為兒子當真無可挑剔，是以他從沒對明珅動過手，這還是頭一遭。玉盤剛丟出去他就后悔了，但他沒有表現(xiàn)出來，只問：“你那時候拒絕你爺爺，是不是跟她有關(guān)？”

明珅察覺出明鎮(zhèn)平稱呼上的變化，他抬頭，說是。

“你有沒有想過后果？”

“有。”

明珅并不奢望在這件事上得到所有人的諒解。

然而今天他看到虞杏，以及明鎮(zhèn)平同她相處的方式——他知道明鎮(zhèn)平叫自己回來的原因。虞杏懷孕了。這個事實讓他心口沉重，心里忍不住會想，到底評判對錯的標準是什么。

是年齡？還是地位？又或是其他？

外人眼中光鮮亮麗的家庭是在什么時候支離破碎的呢？

他沒這概念，只知道在無數(shù)個孤獨的日子里，是明芝在陪著自己。

此時他肩膀隱隱作疼，卻讓他頭腦無b清醒。

他說：“我會帶芝芝離開。如果你是怕我和她在一起會影響你的官職，那大可不必。”

明鎮(zhèn)平身t突地一僵，就聽到他又說：“虞杏現(xiàn)在肚子里有了你的孩子，你也不年輕了，能重頭來過，就別再重蹈覆轍。等孩子生下來，我會回來看看，其他時候，請你照顧好自己。不過我想，虞杏應(yīng)該也能照顧好你。”

玉盤失重，砸在地上發(fā)出了一聲悶悶的巨響。明芝在樓下聽到，心里一咯噔，剛要站起來，就被虞杏按住了手。

“這個時候，先別上去。”虞杏勸道

。

明芝在她瞳孔里看到面se蒼白的自己。她喃喃自語：“我是怕他一個人扛。在這件事上，很多時候都應(yīng)該怪在我的頭上，他沒有錯。”

虞杏知道明芝不是在和自己傾訴，她淺淺地彎了彎唇，說：“你們爸爸經(jīng)常和我提起你們倆兄妹。說你們關(guān)系一直很好，b一般家庭的兄妹都要親，雖然沒有血緣，卻勝過親生。今天你們爸爸可能會沖動，但我知道，他不是有意，你哥哥也不可能會低頭。所以我只想你到時候回去勸勸，別讓他們父子倆的關(guān)系鬧得太僵。”

也許明鎮(zhèn)平正是需要這么一個t貼他的老婆——

明芝腦子里閃過這句話，她眸se微動，慢慢把手ch0u了出來，“今天我們應(yīng)該是留不成宿了，難為你們提前收拾出了房間。”

“這有什么？你們以后要回來，說一聲就是了。”

明芝笑笑不語。她不知道還能不能再回來，也不清楚樓上情形如何，只覺腦子混沌，血ye發(fā)冷，喝再多熱茶也暖不了身子。

“芝芝。”

不知過去多久，此時身后的叫喚宛如天籟。

明芝立刻回頭，看到明珅面se無異，后面沒有跟著明鎮(zhèn)平，心中稍定。想問結(jié)果如何，只因有虞杏在，她沒問出口，渾渾噩噩就被牽了出去。

夜se徹底暗了。

明芝身t慢慢回溫，她捏了捏明珅的手，t貼地沒說話。

卻是明珅先開口，“回去你來開車，行嗎？”

“你怎么了？”明芝敏銳地覺得不對勁，她緊張起來，“我聽到樓上鬧出好大一聲動靜，是不是爸爸打你了？”

“打偏了，不礙事。”

明芝急了，“你讓我看看。”

他倒好，笑得輕浮，“在衣服下面，你確定現(xiàn)在看？”

明芝臉一紅，和他上車，自己進了駕駛座。因為心里惦記他的傷，一路都沒怎么開口。等到家看到肩膀大片青紫，她眼眶一下就sh了，非要帶他上醫(yī)院。倆人好一頓折騰，末了還是他喊疼，她才消停。

“爸怎么可以下那么重的手。”她眼淚簌簌地淌。

明珅無奈地幫她擦眼淚，“去了一趟澳洲，你越來越ai哭了。”

“你管我？”明芝嘴y，手卻小心地給他噴藥，“現(xiàn)在晚了，明天情況要還是不好，你得聽我的，去醫(yī)院，別骨裂了都不知道。”

“嗯。”

明珅覺得她這會兒乖巧得不行，他用沒事的那只手觸了觸她的面頰，見她癢得閃躲，笑了笑。

但笑意很快就淡了下去。

“芝芝。”

“嗯？”

“虞杏懷孕了，爸有意和她領(lǐng)證。”

明芝動作停下，瞪圓了眼，“懷孕了？”她居然沒看出來，應(yīng)該是月份尚小。

“對。”明珅眼神愈發(fā)溫柔。

他說：“所以，媽過段時間，應(yīng)該會回國。”

就完結(jié)，我繼續(xù)去碼字了。

最開始知道經(jīng)常來找沈婷的律師朋友fiona其實是她的情人的時候，明芝除了驚訝，更多的是尷尬。

那天她要去t檢，走出百米遠倏爾想起沈婷今晚可能會晚歸，便決定原路折返回去取鑰匙——所以說，撞見她們接吻，純粹是個意外。

從那以后，只要fiona來家里，明芝都會有意識地縮在房間聽歌，不看不聽不想。而沈婷，在初期有所收斂，卻發(fā)現(xiàn)她沒有排斥之后，也就再沒了遮掩的意思，有時候，還會明目張膽地和情人挨在壁爐前共享一口蛋糕。

明芝確實不覺得這有什么，她只是一開始有過震驚罷了。雖說這不是個好消化的過程，但沈婷如今畢竟是單身，她想找誰交往，那是她的自由。而她作為她的nv兒……好吧，實話是明芝習慣了去遷就沈婷的所作所為，所以她很快就接受了這個事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