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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史府花宴上的事情,江司馬還沒到家,便一五一十聽了個明白。
他雖然羞惱于江云的丟人現眼,可更高興于江苒在花宴上大出風頭,甚至得了江錦贈花!
在江司馬看來,江苒也好,江云也罷,她們都是他的女兒,養她們這么多年,便是期盼著她們有一日能成為他官場上的助力,讓他更上一層樓,這是她們最重要的價值所在。
除此之外,什么乖巧聽話,都不過是附加的價值,有自然好,沒有,也不那么打緊。
因此在江云哭到他跟前來的時候,江司馬對于這個不成器的女兒,表現出了前所未有的冷酷,“真真是荒謬,你平日再如何胡鬧,我也念著你不在我身邊長大,總歸是縱著你,如今看來,反倒是害了你了!你竟幫著一個外人構陷你姐姐,險些壞了大事,真真主次不分!”
殷氏為江云求情,卻一樣被叱責了教女無方。接下來連著數日,江司馬都宿在書房中,將殷氏江云二人冷落了個徹底。
江云更是因著當日之事,被江司馬罰跪了數日祠堂,每日卯時起跪,一直到月上三竿,才許她回房休息。
江云哪里受過這樣的苦頭,才第一天,便在祠堂里昏了過去,江司馬命人醫治了她后,卻執意如故,足要她跪足七天。
江苒將一切都看在眼里,并未勸說江司馬什么,卻也并未到殷氏跟前落井下石。
反倒是殷氏求到了她跟前。
如今已然入夏,蟬鳴喧鬧,又是熱浪襲涌,她的屋內早早用起了冰山,侍女隔著簾子打扇,將道道涼風送到屋中。
杜若將醒在水缸中一夜的一捧睡蓮取來,江苒正用花剪修剪著花枝,便聽人說殷氏來見。
她面上笑意凝滯了一瞬,手中睡蓮根莖水珠滴滴答答地落下來,旋即轉身將東西都交給了杜若,“請進來吧。”
杜若遲疑道:“娘子,殷姨娘來此,定是為了五娘子求情,您為何要見她?”
江云受罰,江苒院子里頭的下人們都頗為揚眉吐氣,此時見了殷氏,愈發有些不齒,若非江苒開口,下人們都準備好將人給搪塞過去,不讓她進院門呢。
江苒隨手扯了張帕子擦手,聞言似笑非笑,并不說話。
等殷氏到了她跟前,便見她側坐對著自己,屋內眾人并未退下,卻是各司其職,無一人敢多生口舌。江苒請她喝茶,倒也不裝模作樣,直言不諱,“殷姨娘這是來尋我為五娘子說情的?”
殷氏不意她這般直言不諱,面上笑容僵了僵,旋即便深深地拜下去,“四娘子大人有大量,云兒到底是你妹妹,江家上下,打斷骨頭連著筋……”
江苒柳眉微挑,她有一雙漂亮的杏核眼兒,眼角微微上挑,不笑時冷若冰霜,笑時卻艷若桃李,此時“噗哧”一聲笑了出來,整張漂亮得過分的臉上都寫著嘲諷。
她看著眼前哀求的殷氏,心里想的卻是上輩子的事兒。
兩邊的確一貫都勢同水火,可如殷氏所言,同是江家人,打斷骨頭連著筋,她和江云,不也照樣將她逼到了絕路上?
如今還只不過是罰跪呢。
上輩子,她們將她害得,可遠比江云如今要慘多了。
江苒輕輕放了茶盞,卻是彎起眼笑了一笑,道:“知道了,我這便去瞧瞧五妹妹,姨娘且放心。”
殷氏本要賭誓說些將來必定好生管教江云之類的話,卻叫江苒這痛快的一句給堵在了喉嚨里,她面露不安,只覺得江苒答應的這樣快,必定是不安好心。
江苒本都站起身了,見她遲疑,便挑了挑眉,作勢又要坐回去,“怎么,你不樂意呀?”
殷氏忙道:“妾并無此意!”
江苒笑了一聲,見外頭太陽著實烈,便叫人打著傘,自去祠堂里頭了。
祠堂陰冷,如今烈日高照,里頭倒也不算悶熱,然而江苒一路行來,還是出了身微汗,好在她未施脂粉,倒也不見狼狽。
看守祠堂的婆子小廝們也都是人精,知道如今四娘子風頭正盛,不敢來觸她的霉頭,見江苒將眾人都留在外頭,只自個兒長驅直入,便連阻攔的模樣都懶得裝出來。
江苒走到祖宗牌位前,便見江云直挺挺地跪著,她刻意放輕了腳步,直到走到江云背后,她才聽見動靜,原以為是江司馬或是殷氏,滿心委屈地轉過頭來,不期然對上江苒的視線,不由僵了僵。
江苒微微笑,“五妹妹。”
江云毛骨悚然,心知她定是來看自己笑話的,然而她罰跪了這么多日,一時竟沒有力氣同她爭辯。她啞聲說,“不必如此惺惺作態。”
江苒道:“惺惺作態是你的專長,我覺得我學得還不夠些,還需要修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