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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閉嘴!”謝空樓不知想到了什么,臉上升起淡淡的紅暈,目光兇狠地威脅道:“你的衣服還是我洗的!”
陸行鶴:“”
這回他理虧了:“要不咱們還是先放花燈吧。”
謝空樓修道之前身世顯赫,對所用物件極為挑剔,幫他選燈自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好在上輩子的陸行鶴摸清了他的脾性,取巧選了與閑云宗宗紋相似的祥云河燈。
河燈燈面并不精致,反而因為造型的簡單使它整體看起來有些素當時謝空樓雖是不滿,秉持著對宗門的尊敬也沒多說什么。
如今深陷夢境的謝空樓自然也沒意見,難得乖巧地接過了河燈。
船只搖搖晃晃地往湖中心游去,鎮上嘈雜熱鬧的聲音漸漸聽不見了,空曠的水面上只剩下一簇簇隨波起伏的花燈,內芯的火苗撲朔地跳著舞,在水平面上交織成一條暖黃色的線。
兩人坐得有些近,晚風將他們的發絲卷得不分你我,謝空樓望著江上某一點發著呆,好似沒注意到它們的彼此纏繞。
四周靜悄悄的,陸行鶴無事可干,提起茶壺給兩人添了茶,卻見面前坐著的人突然動了動,狀若無意地朝他道:“師兄可要與我交換河燈?”
聞言他眉頭輕挑,塵封的記憶有了幾分破冰的痕跡,閑云宗每年放燈都有交換河燈的習慣,很多長老會借此機會滿足座下弟子的一些心愿,有些師兄師姐也會參與其中。
上輩子他們在午夷城游船的時候謝空樓也提出了類似的要求,陸行鶴當即同意了,只當師弟是在撒嬌,心道有幸能見謝空樓服一次軟,不論對方是要什么奇珍異寶他也要為他尋來。
可惜謝空樓并無此意,換來的河燈上干干凈凈,比師父擱門口的銅錢罐還空。
彼時師弟初結丹,正是最傲氣的時候,哪需要別人替他實現愿望。
陸行鶴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笑意,回過神面對空白的燈面又有些發愁:不過當時我寫的是什么愿望?
若只是重現夢境,河燈上理應和曾經寫下的愿望一致不過葉常青假扮自己已經偏移了記憶,謝空樓看起來并沒有追究,他就算和記憶里寫的不一樣,或許師弟也未必起疑。
既然這樣,他索性也不落下一字。
“寫完了?”
謝空樓注意到陸行鶴良久沒了動作,也不急著去接遞過來的河燈,眨了眨眼睛像是一時興起地問道:“師兄不若猜猜,我寫的是什么愿望?”
聽聞此言,陸行鶴克制不住地彎了彎嘴角,起了幾分戲弄的心思。只見他裝模作樣地點了點謝空樓的胸口,又托著自己的河燈故作深沉地湊到了對方耳邊:“就在此處?!?
這話讓謝空樓呆愣了半秒,眼眸微微閃爍,見陸行鶴信誓旦旦地將河燈遞過來時才反應過來對方的意思,沒忍住嗤笑一聲:“莫非師兄寫的愿望與我相同?”
說著抬手接過了河燈,翻到對方“落筆”的那一面——素面的燈布上空無一字。
謝空樓怔了一瞬,呼吸都放輕了。
如愿以償看到師弟僵硬的表情,陸行鶴沒忍住先笑出了聲,還不忘湊到謝空樓頸邊得意洋洋道:“哈哈哈哈哈師兄是不是料事如神!”邊笑邊把目光落到了謝空樓捧著的兩盞河燈上。
他的笑聲一窒,心口猛地跳動了兩下。
謝空樓的燈面上并非他想的那樣一字不寫,而是蒼勁地寫著三個大字——
陸行鶴。
字跡力透紙背,薄薄的燈面似乎承載不住這段文字,淡淡的油墨味讓陸行鶴的腦子有幾秒的眩暈。他張了張口,想像往常一樣詢問謝空樓為什么寫他的名字,卻怎么也發不出聲。
他遲疑地看向謝空樓,還沒來得及品味對方的表情,就被捧住了臉。
“”
陸行鶴本能地垂下了眼簾,他突然有些害怕在謝空樓眼里看到某種情緒,讓他反復懷疑對方感情的某種眼神,他害怕他睜眼,看到的不是憤怒或悲傷。
等到他猶豫地望向謝空樓的眼睛,卻見對方用一種很是憐憫的目光注視著他,手指摩挲過他的鼻梁和嘴唇,語氣輕快道:“你這么寫我會以為師兄真的回來了?!?
“?”陸行鶴還沒想明白這句話的意思,就感到腰腹一股巨力襲來,他毫無防備地被推進了湖里。
冰冷的河水瘋狂涌入他的口鼻,陸行鶴猛地嗆了幾口水,馬上反應過來去尋謝空樓的蹤跡,正想要運氣御風,忽然感到丹田一陣劇痛,還沒聚起的靈氣被呼嘯而來的浪花打散了。
陸行鶴心口一悸,在謝空樓冷漠的目光下昏厥過去,沉入湖里。
不知過了多久,黑暗中的陸行鶴意識漸漸恢復,頭腦還昏沉著,迷迷糊糊聽到有人在不遠處交談。
他努力睜開眼,滿屋子的煙霧讓他失焦的的眼睛看得更加模糊,隱隱瞧見一個背對他的女子坐在軟塌上,面前的云霧形成了一面鏡子,映出對面人兒模糊的身影。
兩人的交談也漸漸傳入他的耳中:
“這一尊很像陸哥,唬唬那些老東西是沒問題的。”
“瞧。”云鏡里的人注意到陸行鶴的動靜:“睜眼了?!闭Z畢,屋里的云霧隨著人影霎時消散。
視線一下子清晰了許多,陸行鶴腦中還是一片迷茫,只得隨著本能撐起身子??辞迕媲芭邮煜さ哪樅?,他下意識叫出了對方的名字:“鳳歌?”
“不錯,識得人?!兵P歌點點頭,用玄鐵扇的一角托起陸行鶴的下顎瞧了瞧,滿意道:“給謝空樓送去吧?!?
聽到謝空樓三字,陸行鶴腦子一下子清醒了,他回想起對方將他推入河中的眼神,不由得涌上一股心酸:謝空樓最后依然沒把他當本人。
在他心中,“陸行鶴”怕是在云游四海,不會回到閑云宗,更不會出現在他的夢里。
還有當時水下堵塞的靈氣想到這兒,陸行鶴試探著運氣,驚訝地發現自己的身體不再是靈氣聚成的靈體,反而有了軀殼。
鳳歌這是照著他捏個了人偶?還剛好被自己附身了?
陸行鶴回想起剛醒來聽到的交談,心里浮現出一個大膽的猜測。
這么多年謝空樓堅信不疑不會是因為鳳歌給他捏了替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