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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午時三刻處決岑香月的判書。
即便臉上的笑容沒什么變化,似是渾不在意,但白皙的手指還是微微收緊。
祁諳并沒有錯過他細微的變化,原來他也不是毫不在乎的。
裕澤合上手中的榜單,“那我倒是要謝謝公主殿下了,在下告辭了。”裕澤倏地轉身,臉上的笑容瞬間隱去,白皙的手指泛著青意。
他從來沒想過要對他和岑香月的感情負責,卻也從來沒想過要了她的命,他以為看著她和別的男人成婚他會渾不在意,只是真的到了那一日卻并沒有想象中的輕松。
成大事者絕不可有兒女私情,這也是他身邊的人背著他私自做出刺殺這個決定的原因。
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那一日那一箭射向她時,便已經斬斷了兩人所有的牽扯,她的死活已經與他無關了。
裕澤走了幾步又停了下來,轉身看向祁諳,“我聽聞大渝的公主殿下剛出生時便許給了祁王爺,在此我要勸誡公主,男人的感情不可當真,尤其是皇室中人,情啊愛啊都比不上富貴榮華來的重要……”
裕澤又恢復了先前笑瞇瞇的模樣,“我與祁王神交已久,對王爺的能力手段很是了解,放眼整個大渝,應該無人能匹敵,王爺可謂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了……”
祁諳神色一凜,她給裕澤的心上捅上了一刀,裕澤反過來給了她一劍,這話聽在她耳中,算不得什么,只是今日允之也來了,這番挑撥離間的話雖如孩童打鬧時的稚嫩之語,但在皇位面前,根本不需要什么復雜的言語。
榕桓面上倒是沒什么變化,揮揮手,“還有一份大禮希望二皇子不要嫌棄。”
衛葉抱著一個方木盒子上前,裕澤那邊的侍衛接過來,打開一看,低低的驚呼了一聲。
在裕澤身邊的人都是訓練有素的人,普通的東西根本不會引起這么大的反應。
裕澤看過去,那里面是一顆血淋淋的腦袋。
一瞬間,裕澤的呼吸急促了,那里面的頭顱是他玄蜀國的大將軍,是太子殿下最重視的人。
榕桓揮揮手,身后的將士整齊劃一的分開讓出一條道路,榕桓拱拱手,“二皇子一路順遂,咱們后會有期。”
榕桓從來沒想過要了裕澤的命,裕澤的命太金貴,他可不能死。
裕澤臉上已經沒有了笑意,他一直知道榕桓不會殺他,所以才肆無忌憚,只是他千算萬算沒有想到榕桓給了他送了這么大一份禮。
太子的心腹大將死在邊境,而他卻從大渝全身而退,玄蜀這次不亂也得亂了,所以榕桓擾亂玄蜀為的是什么?
大渝的皇帝這幾年一直在施行仁政,對戰事并不上心,也并沒有吞并玄蜀的意思,想要吞了玄蜀要需要大量的財力物力,以他這些年對大渝的了解,大渝并不具備這種條件。
還是這位祁王爺與他有一樣的心思,對那個高位有了渴求?若玄蜀亂了,邊境便可暫時無虞。
大渝的太子殿下不過是個十幾歲的孩子,這些年一直默默無聞,若祁王想要那個位子,也不是不可能的。
不過片刻,裕澤腦子中閃現出無數想法,可是無論何種想法都改變不了眼前的事實,等他回到玄蜀,勢必是一場腥風血雨,可是他卻不能不走。
裕澤翻身上馬,背脊挺直的自祁諳與榕桓身邊行過。
祁諳抬眸,“很快岑香月便要行刑了,日后這世上便再也沒有這個人了,不知二皇子午夜夢回之時可會有一絲絲的悔恨?”
裕澤面無表情的垂眸看向祁諳,“我也希望公主殿下沒有所嫁非人,不會有后悔的一日。”
裕澤拍馬離去,榕桓身后緩緩走出一個穿著盔甲的將士,面目猶帶青澀,目光卻堅定,“兄長應該派人一路護送了吧,希望他能活著回到玄蜀。”他還等著他回去與那位草包太子周旋一番呢,等到裕澤成功奪取了皇位,接下來便是他與這位二皇子之間的較量了吧,他從現在就開始期待那個時候了。
*
泉州知府的職位空缺了下來,朝廷派了新的知府,新來的知府是楊相的門生,而這位新上任的知府大人身邊跟了一位師爺,這位師爺還是位女師爺,是定國公府的小小姐,葉知翎。
新官上任三把火,知府做的第一件事兒就是監斬岑香月。
岑香月斬首這一日,祁諳也去了,卻沒有露面,只遠遠瞧著,她總覺得今日的事情不會太順利,不知為何,她有一種感覺,裕澤也許不會善罷甘休的。
已是秋初,昨夜下了一場雨,今日天氣有些涼,岑香月穿著單薄的衣衫跪在斷頭臺前,身形瘦小。
整個岑家都下了大獄,岑香月又是通敵賣國的罪行,哪有人敢來給她送行,來的只有看熱鬧的百姓,看看這個以前呼風喚雨的岑家大小姐是如何落魄的。
一輛平淡無奇的馬車駛過來,馬車停下后,溪棧秋扶著一個裹著大氅的男子下了馬車。
祁諳站在酒樓的二樓上看到這一幕,不由皺了皺眉頭,溪棹的身體尚未好,站都站不穩,竟然來了刑場。
溪棹整個身體都靠在了溪棧秋身上,被溪棧秋扶著緩緩的一步一步的走到知府所坐的桌案前。
“大人,草民是岑香月的未婚夫婿,想要送她一程,還望大人成全。”溪棹的聲音猶帶虛弱,不過一句話,喘了幾次。
知府看了一眼跪在那里沒什么反應的岑香月,眉頭輕蹙,這可是通敵叛國的罪名,旁人躲還來不及,他竟然還來認親。
葉知翎微微彎身在知府耳邊說了幾句,知府點頭,“好,那你快些,別誤了時辰。”
溪棹對葉知翎頷首致謝,然后才蹣跚的走到了岑香月面。
岑香月微微抬頭,看到面前活著的人,嘴角動了幾下,最終卻什么話也沒說出來,再一次垂了眸。
溪棹扶著溪棧秋的手半跪下來撐住自己的身體,聲音有些發顫,“今日我來是想要告訴你,我身上的毒并非那日的箭傷所造成的,所以你無需自責。”
溪棹的話讓岑香月猛地抬起了頭,也讓站在他身后的溪棧秋雙手緊了一下。
“不是...因為我?”岑香月看著他,眸子中有些水汽,她這一輩子從來沒有覺得對不起誰,面前的這個男子怕是第一個吧。
溪棹很肯定的點頭,“不是你,是我溪家的孽債,與你無關。”
岑香月偏開頭,忍不住笑起來,眼眶有些濕潤,“還好,還好...”
溪棹咳嗽幾身,臉色變得慘白,溪棧秋蹲下來讓他靠在他的身上。
溪棹緩和了一下,才繼續道,“那日我與你還有一拜未完成,不知今日你可愿與我在這刑場之上把婚禮辦完?”
岑香月不可置信的看著他,以為自己聽錯了,“...你說...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