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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兩個用相同方式培育而出,因為一陣微不可察的氣流或是某個微小計數而徹底長成兩顆完全不同植物的種子。
吳誓言從夢里驚醒,木然地看著天花板,心仿佛到了嗓子口,他緊緊閉著嘴巴,生怕它跳出來。
兩只手癱在身側,腦子遲滯,猶如飄蕩在一片污七八糟的空虛中,什么也看不清,什么也抓不住,越是努力想看清,越是茫然無顧。
這不是他所習慣的,在吳誓言的字典一切都是井然有序,有條不紊的,心跳逐漸恢復平穩,他眨眨眼,眼球似乎直瞪著一個方向太久,轉動著有股生澀的痛意,他閉上眼,緩和一下,又睜開,歪了歪頭向外看去。
他們搬到這個房子已經有幾年了,當初是為了他們上初中,在爺爺奶奶的資助下置換了這套大的,他們每個人都有了自己的臥室,他不用在和弟弟擠在一個房間。
他翻了個身,神色淡下來,怔怔地看著近得如同貼在窗戶邊緣的月亮,看得久了漸漸出現虛影,月亮分化成兩個,他抬起手向前揮揮,兩個月亮又重疊到了一起,蒙著一層淺淺的白光,柔和得如同弟弟的皮膚。
是了,他又做了有弟弟的夢,除了第一次,再以后的每一次他都清楚地記得。
吳誓言蜷縮起身子,兩腿交疊著往胸前湊,腿間黏膩膩的,是他剛剛射出的精液,他在青春期的性事上最爽的體驗不是來自于看黃片,也不是自己手活,而是做夢,夢里沒有大胸美女,肌肉帥哥,是他每天都能看到的弟弟。
他越縮越緊,有種恨不得把自己的身體團得越來越小的沖動,好像這樣就能藏起來,藏起來他齷齪不堪的心思。
怎么會這樣呢?喜歡男人好像不是什么不能接受的事,但是喜歡弟弟這種想法就有點可怕了,他試著去想別人,想學校里有風度有才華的男老師,年級里優秀的同學,電視里各種類型的帥哥。
不對的,他兩手抱在膝蓋上,嗤笑出聲,只有獨自一人的時候他才會露出這種倨傲不遜的樣子,他們都不是,任何人都不是,只有他的弟弟,他從小看著,一點點長成的弟弟才是能入得他夢,得到他青睞的人。
讓他產生欲望,心生憐愛。
因為有了欲望,感情開始變質。
弟弟長得可愛,一年年的,就像照著他心里的
完美畫像在變一樣,眼睛又大又亮,單純清澈,毫無攻擊性的樣子,那是吳誓言最喜歡的弟弟身上的地方,不看著他,光是在心里想著,都會不自覺沉溺在那雙眼睛里。
身子蜷得太緊,以至于開始發疼,他一點點放松,長長地吐了一口氣,他的手在身下濕漉漉的地方抹了一把,又把手攤開放到心口那里。
心跳平穩,他的欲望與心動重疊在一起,短暫消失的掌控感又回來了,期待與悸動替代了茫然無措。
任何外人都沒辦法代替弟弟的存在,畢竟那才是與他血脈相連的人,他們來自同一個地方,是這個世界上最親密的人,合該在一起的。
吳誓言翻過身去,背對著有月光的窗戶,閉上眼,陷入黑暗中,一切又都藏了起來。
什么是正常?吳誓言在心里問自己,得到的答案是一聲冷笑,他早就不正常了,在這條路上越走越遠,沾沾自喜地偏離軌道,以此為樂趣。
他不止一次確認過自己,就是個變態是個偏執狂,說來這件事并不能完全怪他,吳開言也有責任不是嗎?在吳開言發現他自殘的那個晚上就應該告訴媽媽,把事情捅出去,那他們都無法預測后面會發生什么。
也許他仍會處心積慮去得到弟弟,也許他會暫時壓抑,等他們都長大后有能力,不再囿于道德倫理和媽媽,他再去努力。
可吳開言沒有,他接受了,吳誓言想到弟弟是因為高考對自己百依百順就覺得可笑,真是個傻孩子,小笨蛋。
于是他為了弟弟曾經的一句喜歡改了專業,開始計劃他們的以后,結果他說恢復正常吧!
吳誓言仿佛又聽到了弟弟身上血液流動的聲音,汩汩如溪流,帶著與他同頻的顫動,他整顆心都跳得快起來,他笑著說好。
一會兒所有人都下來了,又歇了會兒,便下山,余瀟瀟走在劉同宇身邊,吳誓言和他們并排,和劉同宇說著什么,吳開言一路沉默,走在后面,時不時地看一眼前面的哥哥。
到家的時候羊已經送來了,表哥像是不會累一樣,精神抖擻,又開始收拾燒烤架,倒是幾個年輕的癱在沙發上,一個個雙眼無神,張著嘴大喘氣,吳誓言坐了會兒便去到表哥身邊幫忙,劉同宇也湊過去,點火燒炭開烤。
等著烤羊至少一個小時起,夏日天長,大家歇過來也都湊過去,圍坐在院子里閑聊天。
李幾憶鬧著讓劉同宇唱歌,劉同宇也沒矯情,他包里帶著個麥克風,去取了來。
農村自己家的院子大,專門圈了一個地方放了長桌,眾人圍坐在桌子前,劉同宇站在前面,他清清嗓子,手在每個人身上指了一下,最后停在吳誓言身上,吳誓言抿著嘴笑了笑。
劉同宇把劉海向上捋捋,說:“這首歌送給我的兄弟吳誓言,哥們兒,恭喜你考上想去的學校,雖然你跑得有點遠,但是以后每年都要回來看看我們,多多賺錢快快發財,我等著抱你大腿呢。”
余瀟瀟第一個鼓掌,吳開言也抬起手來拍了兩下,他臉是笑著的,心里卻冒上一股酸意,不自覺地看向哥哥,吳誓言本來杵在桌子上,傾身看著劉同宇,此刻靠回椅子里,兩臂交叉在胸前,一副自如的,準備認真聽劉同宇給他唱歌的神態。
吳開言挪開目光,眼神無目的地看向別處,輕輕嘆了口氣。
哪怕沒有伴奏,劉同宇的聲音也仿佛自帶旋律,他唱了一首關于離別的網絡歌曲,歌詞帶著一種豁達意境,他唱得隨意,倒也聽不出多少離愁別緒,聽來只覺得心都敞亮了。
高潮的部分他的聲音高起來,大家跟著打拍子,吳開言默默地在心里嘀咕著那兩句詞:山高水闊任我行,不問歸期不問心。
一首歌唱完,劉同宇放下話筒,吳誓言笑著說:“你再唱我就哭了。”
劉同宇走到他身邊,按在他肩膀上,說:“我看掉沒掉眼淚。”
李幾憶拿過他的話筒,沖著他叫:“這就完了啊,接下來是不是該唱給我們老余了?”
余瀟瀟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狠狠瞪了她一眼,堂姐也在,她可不想讓家里人知道自己和劉同宇在交往。
李幾憶才反應過來,吐了吐舌頭,縮回椅子里,好在堂姐正回頭跟表哥說著話,大概沒看到她倆的小動作。
“誰來誰來?別冷了啊。”吳開言接過話,從她手中拿過話筒,叫表哥:“哥,哥,你來一個,你擅長。”
表哥擺著手,說我可不唱,我還得給你們烤肉呢,最后還是劉同宇拿起話筒,又隨便唱了幾首,大家玩鬧著起哄才算完。
天色一點點暗下來,院子里亮起燈來,陳筱茹和外公也過來了,烤羊的香味越來越濃,另一個小架子上還烤著一些別的,大家把烤好的東西端到桌子上開吃。
表哥開了幾瓶啤酒,問誰要喝,吳開言下意識看向陳筱茹,不巧媽媽正看過來,他立馬坐正,快速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不會喝。
陳筱茹點點頭,張張嘴無聲地說了個“乖”。
劉同宇和吳誓言沒人管,表哥執意讓他們喝,三個人挨著坐一起,
成了喝酒主力軍。
一群人邊聊邊吃,一直到八點多,吳開言突然說:“外面什么聲音啊?”大家都安靜下來去聽,大姨說:“在村委會那邊跳舞的,每天晚上都跳。”
吳開言哦了一聲,表哥想起來什么似的,說:“咱們也跳啊,家里不是有個音響。”
他起來,跑到小房里找了一陣,拎著個大音響出來,興奮地說:“你大姨可是領舞的呢,咱這設備可齊全了。”他把音響打開,插上優盤,一陣歡快的草原歌曲頓時在院子里響起,他把聲音調小,站在院子中間開始扭,邊扭邊向桌子這邊移動,到了表嫂前面,伸出手,李幾憶和余瀟瀟起哄地叫起來,表嫂在他手上打了一下,大方地站起來跟著他走到院子中間。
余瀟瀟拉著李幾憶也跑過去,吳開言嘴里還嚼著羊肉,一抹嘴巴,走到陳筱茹面前,一躬身,“親愛的媽媽,您的兒子可否邀請您跳一曲?”
陳筱茹把手放在他的手上,向著已經開搖的幾個人走過去,吳誓言放下酒瓶,拿出手機,對著前面媽媽和弟弟的背影快速拍了一張。
優盤里都是廣場舞歌曲,在場除了大姨誰也不會跳,都是自己跟著節奏瞎晃悠。陳筱茹沒一會兒就跳不動了,她去了趟衛生間,出來的時候看桌子前面就只剩了吳誓言一個人,便走過去,坐在兒子旁邊。
吳誓言一只手放在塑料椅背上,下巴靠在上面,另一只手垂著,正看著院子里群魔亂舞的幾個人,陳筱茹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幾個人都手搭著對方扎堆在一起,她不知道自己是想確認什么,搖搖頭,手放在兒子肩膀上問:“你外公呢?”
吳誓言抬頭看了她一眼,他今晚喝了不少,表哥感慨他是大人了,一直讓他喝,說必須學會喝酒,劉同宇也不停跟他喝,他也不推拒,后面大家都去跳舞了,他自己還找來喝,陳筱茹過來之前,他剛剛把手里喝完的一個瓶子扔在椅子下面,瓶子咕嚕咕嚕地正在腳邊打轉。
吳誓言大概是那種喝酒不上臉的體質,臉色看著還好,眼睛卻通紅通紅的,他抬起手指了指正屋,“被大姨叫去屋里歇會。”
陳筱茹拉了把椅子坐在他身邊,學著他的樣子兩手放在椅背上,歪頭看著他,“吳誓言,喝醉了嗎?”
吳誓言緩緩搖搖頭,眼睛閉了一下,又睜開,微微瞇起來,焦點落在弟弟身上。
陳筱茹坐起來,伸手在他后背上輕輕拍著,從上往下順,“兒子,雖然總說你長大了,但這次你真的是個大人了,要離開我了。”
吳誓言沒有動,他覺得腦子一下清醒一下眩暈,前面是弟弟,身邊是媽媽,弟弟的身影晃來晃去,媽媽的聲音時遠時近。
他知道自己該回應媽媽,腦袋在手背上上下動了動,“媽,我是大人了,可以照顧自己和弟弟,你也開始新生活好嗎?”
陳筱茹眉頭一點點蹙起來,在他背上的手停下來,“你怎么照顧弟弟?你就要去上大學了,你知道一個新環境是什么樣的?你先照顧好自己就行了,我跟你說過的,不要管我,我知道自己要過什么樣的生活。”
一陣強烈的念頭突生,她傾身向前,手按在吳誓言肩頭,湊近他又說:“弟弟不用你管,吳誓言”
沒說完又頓住,她心里涌上來一陣難過,放在他肩頭的手捏了捏,輕輕嘆口氣接著說:“兒子,不管是我還是弟弟都不是你的責任,沒什么比你過好自己的人生最重要了,你從小都那么優秀,別讓我失望。”
吳誓言突然笑起來,他覺得自己真的喝多了,竟然聽不明白媽媽說的話了,理智的腦袋被酒精麻痹,他挺身坐起來,扭頭看向陳筱茹,“媽,我不管他,他能考上高中嗎?我不管他,你也不會管的,你只會縱容他,為什么不是他別讓你失望?因為你對他從來沒有期待是嗎?”
他站起來轉身又坐下,靠在椅子里,看著一片狼藉的桌子,像是自言自語,“媽,你不懂,我對他有期待的,很多很多的期待。”
陳筱茹呆呆地看著他,微張著嘴,一時間不知道該怎么接話。
九點半的時候,表哥說太晚了,不能再弄那么大動靜,他關了音樂,跳舞的幾個人也累了,搖搖晃晃地走回來,坐下又開始找東西吃。
外公走出來,讓大家繼續玩,他要回家了,陳筱茹看了看吳誓言,他低垂著頭窩在椅子里,像是困了,她覺得還有話沒說完,可又聊不下去了,也不放心外公一個人回去,叫了吳開言一聲,吳開言正跟人說得興起,看過來,一臉激動,他沒喝酒,人是清醒的。
她想叫小兒子一起離開,可這樣又顯得太不識趣,吳開言看著她欲言又止,問怎么了,外公笑著說:“難得放假了,別管他們了,隨他們鬧去吧。”
陳筱茹又看了看吳誓言,看著吳開言說:“你哥喝多了,一會就讓他去睡覺。”
吳開言點點頭,興奮的樣子,一雙眼睛都比平時亮了,熠熠生彩。
他把外公和媽媽送出了大門,看著她們上了大路,返回來,把門鎖上,跑回桌子前,開始第二輪。
一伙人后來喝光了
院子里的酒,都東倒西歪了,大姨出來招呼大家趕緊回屋睡覺,大家這才起身準備散。
女孩子們都不算醉,表嫂帶著她們兩個回屋,表哥一直拉著劉同宇說話,大姨指著吳開言說:“開開,扶你哥去樓上那屋,空調我給開好了,趕緊去。”
吳開言在媽媽走后架不住李幾憶幾個一直逗,還是喝了點,他點點頭,別人都走到屋門口了,他走到哥哥身邊,拉他的胳膊,吳誓言趴在桌子上,一動不動。
吳開言彎下腰,兩手從后面伸到他腋下,使勁架著他站起來,吳誓言坐起身,抬頭看是他,瞇著眼笑,他覺得整個人都是麻的,這個笑是完全無意識的看到弟弟的生理反應。
“起來,去屋里睡覺。”吳開言又拉了他一把,吳誓言扶著他胳膊站起來,手搭在他肩膀上,頭窩在他頸窩里,吳開言推了他一把,自己偏開頭,不和他貼在一起。
他一只手從后面架著哥哥,踢開椅子,艱難往屋里走,走到客廳,想著干脆把哥哥扔到他之前躺過的那個房間算了,結果走過去就看到表哥和劉同宇四腳八叉地躺在床上,哪里還能再躺一個人。
只好扶著哥哥往樓上去,好在吳誓言自己扶著扶手爬樓梯,他能沒那么累,兩人拐過樓梯,那間他們曾經睡過的房間開著門,白熾燈的光從里面照出來,映出一條漸漸變窄的仿似鋪了白光的路。
吳誓言手在他胳膊上掐了一下,向前走去,吳開言被他拉扯著只好跟過去,兩人剛進去,吳開言就覺得門忽的一聲從身后重重關上,隨后整個人被推搡著壓到了床上。
他頭重重磕在了床上,一時間覺得腦漿都在晃蕩,前面吳誓言的頭也撞在他胸口,就像被人生生截斷了一樣,連呼吸都接不上了。
他兩手抬起來抱著頭,痛苦地哼唧,吳誓言又在他身上蹭著,嘴唇來到他的脖頸,從鼻子和嘴里呼出的帶著酒味的熱氣瞬間溢滿整個頸部。
吳開言反應過來,手下去推他,“起來,你給我起來,不是說了嗎,不許這樣。”
吳誓言不聽他的,或者他根本就聽不清弟弟在說什么了,他現在滿腦子都是媽媽臨走前在他身邊跟弟弟說,讓你哥去睡覺。
他混沌的腦袋甚至分辨出媽媽當時的語氣聽來那么不客氣。
吳誓言打開弟弟推自己的手,另一只手從他衣服里伸進去,他又向前蹭了蹭,貼在弟弟耳朵邊,含糊說著:“你不想哥哥嗎?我們一起多快樂。”
吳開言沒聽清他后面說的什么,他感覺自己本來就發燙的耳垂被含住,一聲沒控制住的呻吟脫口而出,隨后感覺到哥哥的舌尖正沿著他的耳垂往上舔舐。
他渾身發熱,咬住嘴唇,他太知道那是什么感覺了,哥哥的吻和他的成績一樣厲害,他不想嗎?想的,有時候是早上,有時候是洗澡的時候看著勃起的器官,無法控制地想到它曾經被哥哥握著含著的感覺。
可他不能想,他必須控制住這種“想念”,這是錯誤的世所不容的。
他手腳并用,推著身上的人,可他用力,吳誓言也用力,死死地壓著他,伸進衣服的手摸到他胸前,捏住已經凸起的乳尖,熟稔地撫弄著。
沒人也不能有人比他更熟悉這具身體,這個念頭突然在吳誓言的腦子里劈開一絲清明,仿佛他生來就帶著這種使命,擁有這具身體,占據這個人。
吳開言一只手被按在頭側,另一只手在哥哥背后抓,想生生把他拽起來,吳誓言紋絲不動,他把弟弟整個耳朵舔得濕漉漉的,太久的壓抑恨不能讓他立刻把這個人吞吃入腹。
他用胳膊壓制住吳開言的胳膊,手空出來掐在他的下巴上,吳開言的嘴被他捏住張開,吳誓言低頭親上去。
以前他們總是接吻,淺吻深吻,吳開言多是接受的,帶著渴望,從沒像此刻這樣的吻,吳開言只覺得又痛又恨,他晃著頭,卻怎么也擺脫不開。
喝醉了的吳誓言像個脫離控制的怪獸,蠻橫霸道,不能得到他想要的親昵,他便用牙齒磨著弟弟的嘴唇,親在他的嘴角,下頜骨上,吳開言重重地喘息著,胸前的手松開乳尖,抵在潮濕掌心里。
他眼淚都流出來了,怎么跟吳誓言說什么都不行,明明他白天還答應了自己,晚上就這樣了,這件事到底要怎么結束,他急得快要爆炸,更讓他惱怒的是他明顯感覺到自己和哥哥的性器都硬了起來。
吳開言讓自己冷靜下來,吳誓言趴在他肩膀上,親吻著他露在外面的皮膚,吳開言看著屋頂,大口大口地喘氣,他不再掙扎,兩手在哥哥背上撫摸著,最后做了個深呼吸,碰了碰他的臉,聲音發顫:“吳誓言,哥,我疼,你先起來,我們躺好行嗎?特別疼。”
吳誓言在頭重腳輕的迷蒙中聽到弟弟在喊疼,本能地停下,不再動作,他抬起頭來,茫然地看著弟弟,吳開言抬起手摸摸他的臉,柔聲說:“哥,我想抱抱你。”
吳誓言愣了楞,像是在反應,他張張嘴,努力地睜著眼,吳開言看他的樣子就知道這個人現在完全沒意識,已經醉得人事不知了,他又是恨又是心軟。
吳誓言壓著他的胳膊松了勁兒,他動了動,慢慢地推著他翻身,吳誓言被他推著側躺下去,他也翻身側躺著,湊過去和他臉對臉,手在哥哥臉上耳側輕輕安撫,距離近得他看不清吳誓言臉上的表情,更無從顧及他自己此刻的眼神是多么柔情。
還好吳誓言酒品不錯,他沒有再鬧,被吳開言輕聲軟語哄著閉上眼,即刻就睡著了。
吳開言往旁邊挪著,和他拉開距離,躺平了長出一口氣,緩了緩,才意識到在兩人中間他另一只手還握著哥哥的手,視線稍移,又看到兩腿間被頂著突出一塊的薄薄夏褲。
他松開手,起身給吳誓言拉過枕頭來枕上,吳誓言徹底睡熟了,被他擺弄著一點反應也沒有。
他拉過另一個枕頭,離他遠一點,關上燈,在黑暗中,把胳膊壓到眼睛上,好像這樣就形成了一個完全安全的空間,手伸下去褲子里握住勃起的陰莖擼動著。
腦子里一會是以前兩個人在一起互相撫慰的場景,一會是剛剛被哥哥含住耳朵的濕熱感覺,褲子擋著總讓他覺得沒辦法擼動,他又把褲子褪下,想著哥哥含著陰莖時的感覺,哥哥濕滑的舌頭在上面舔弄,嗓子間的喘息越來越重,手下動作不斷加快。
腦子里突然跳出來那天晚上被哥哥拉著看黃片的畫面,他一下子睜開眼,指甲蓋不小心滑過頭部的縫隙,疼得他皺起眉來,嘴里罵了一句,疼意襲來,蓋過爽意,就這樣不爽利地射了。
吳開言在黑暗中緩著,過了一會,房間里只能聽到哥哥的呼吸聲時,他借著外面的月光,無奈又難過地看著沉沉睡著的吳誓言。
吳誓言是被窗外明晃晃的太陽光曬醒的,他翻了個身,兩手在太陽穴上按壓著,頭沉得像壓了石頭,這么一動,肚子也不舒服,一股混雜著啤酒味的苦澀直往上竄,他手在胸口揉著,等那陣嘔吐勁過去,才緩緩坐起來。
在屋里掃了一圈,他記得這是上次表哥結婚的時候他和弟弟睡過的房間,努力回憶昨晚媽媽和外公走后又發生了什么,可在腦子里翻來覆去也找不到后面的記憶。
他蹭下床,穿上鞋,走到鏡子前,樣子不好看,倒也沒多狼狽,臉色慘白,眼下隱約發黑,他熬夜學習的都沒這么糟糕,暗暗跟自己說著,以后絕不能再喝成這樣了。
出去到二樓旁邊的衛生間簡單洗漱一下,人算是精神點了,掏出手機來一看,陳筱茹給他發了消息,說已經回去了,讓他們玩夠了和同學一起回,走之前再去看看外公。
他看看發消息的時間,估摸著媽媽已經到家了,便給她打過去,他記得自己昨晚和媽媽聊了一些,好像還說了關于弟弟的話,模模糊糊地記不清楚具體說了什么。
那邊響了一會兒才接通,陳筱茹說剛到家,問他怎么樣,他說不確定大家今天回不回,聽到媽媽的聲音頓了頓,欲言又止的,只說了句別再喝酒了,就掛了電話。
他下了樓,一樓客廳沒有人,轉了一圈,聽到旁邊房間有聲音,走過去就看到劉同宇還在睡著,他沒叫人,走到院子里,大姨正在收拾昨晚的燒烤架子,他過去幫忙,問別人都去哪了。
大姨倒著灰渣子,說:“跟你嫂子出去了,言言啊,大姨跟你說以后自己去外地了,可不能喝這么多酒啊。”
吳誓言從她手里接過架子,拿到墻邊放好,嘴里答應著,“放心吧,我知道的。”
“哎,喝那玩意兒有什么好,都是你哥鬧得,還難受不?昨晚上12點了開開又跑下來跟我要藥,說你翻來覆去肚子疼,咱這又不是城里,上哪找藥店去啊。”
吳誓言愣了愣,“啊,不難受了,沒事了。”
“我煮了粥,你去喝點,肚子好受。”大姨推著他進屋,吳誓言說一會再去,昨晚還鬧了這么一出嗎?真是糟糕啊,怎么會一點印象也沒有。
他想著,又問:“大姨,昨晚是開開把我弄上去的?”
“啊,是啊,不是讓你倆在那屋睡的嘛,不是他誰管你啊。”
吳誓言“哦”了一聲,他抬頭看向那個房間,快占了整面墻的六格大窗戶,通透干凈,反射著上午還不強烈的光線,好像整間屋子都籠罩在一片白光中。
吳誓言憔悴蒼白的臉上浮起一個同樣燦爛的笑意,他走到大姨身邊,親切地攬住大姨的肩膀,“大姨,我喜歡那屋子,就給我跟吳開言留著吧,不要讓別人去住啊。”
大姨被他搞得一愣,隨后白了他一眼,“看你毛病多的,別人住一下能怎么著啊?”
“不行的,只能我跟弟弟住。”
大姨寵溺又嫌棄,在他胳膊上拍了一把,“行行行,都是你的。”
吳誓言幫著收拾完在屋里坐了一會看大家還沒有回來,他估計劉同宇也是計劃今天回去,不會再待了,就想著去看看外公。
到了外公家里,兩人閑聊著學校專業的事,劉同宇打來電話,告訴他大家都回來了,準備吃完午飯就往回趕。
他跟外公說了下,跟外公說臨走前叫上吳開言兩人再來看他,外公擺擺手:“去吧,大熱天的,別跑了,哪天
你們再回來啊。”
吳誓言又返回大姨家,走到半路上,前面有個電車騎過來,車上人戴著帽子,身形看著眼熟,他往路邊讓讓,快到跟前了認出來是吳開言。
他趕緊往前邁步,抬手想讓他停下來,結果吳開言看到他了,不但沒停,還往旁邊拐了一下,特意繞開他,把車把擰到底,從他身邊疾馳過去。
“哎,開開。”吳誓言叫了他一聲,小電車眼看著拐向外公家,看不到了。
吳誓言糊涂著,又怎么了?他也沒再返回去,反正一會吳開言也會回來,一路琢磨著往大姨家走去。
吳開言也是去跟外公告別的,他從外面回來劉同宇坐在客廳里,跟大家說要走,表哥和大姨非留著再吃一頓飯,他沒看到哥哥,問了問才知道去了外公家。
他懶得再走路,找了個電車過去。
一晚上都沒睡好,半夜把枕頭拉到床邊上,拼命地想離吳誓言遠一點,閉上眼就忍不住想到上次兩個人睡在這個房間里做的事,又悔又臊。
心里不住地罵自己,那天晚上看到哥哥放黃片還矯情地生氣,明明自己和他做過更丑陋的事。
他在黑暗中捂著臉,難過地想哭。
趴在枕頭上,轉身又看到那面鏡子,吳誓言一身筆挺西裝穿在身上的樣子又閃現在腦子里,他狠狠地在下唇上咬了一口,手握成拳捶在胸口,像是要把那個克制不住心動的自己碾成碎片一樣。
就這么糾結著睡著了,又被吳誓言哼哼唧唧地鬧醒,他起來看到哥哥捂著肚子蜷成一團,屋里空調開著正好,他額頭上卻都是汗,他湊過去聽到哥哥說難受,急急慌慌跑下去叫醒大姨找藥,家里沒有,也不好折騰她,便讓她回屋去睡,自己又去廚房燒了水,端上去用毛巾給他熱敷。
熱敷了十多分鐘,吳誓言終于消停了,像是又睡著了,吳開言把他額頭殘留的汗擦干,看著睡熟的哥哥。
吳誓言不是濃顏系,他手指沿著哥哥高挺的鼻梁滑過,他嘴唇薄薄的,緊緊閉著,因為用力顯得發白,手指從哥哥流暢的下頜線一路向上,來到他的眼角,他知道那雙眼睛看人的時候都是客氣禮貌的,但又像浸泡在黑水潭中的玉石,冰冷深遠,既像能洞察一切,又帶著事不關己的超然。
他們兄弟真是長得一點也不像。
吳開言收回手,毛巾也涼了,吳誓言緊皺著的眉頭又舒展開,拉過夏被來給他蓋上,把毛巾扔到水盆里,爬回枕頭上,緊緊閉上眼睛,借此把腦子里一切雜七雜八的念頭都擠走,強迫自己睡覺。
早上起來他臉色像被鬼附身一樣可怕,連著兩個晚上沒睡好,讓他更煩躁,脖子上好幾塊紅點,連嘴角都有點腫,憤恨地想都是吳誓言咬的,就像上次一樣。
他在樓上的衛生間用指甲蓋在紅點上面用力滑了幾道,有的地方都破了皮,洇著血。下了樓,被李幾憶問起只說是蚊子咬的,自己抓破了。
遠遠地他就看到吳誓言一個人在馬路上走著,可他不想理,汗水流到頸間,沾到那些紅痕,更刺激地疼。
他決定從現在開始不再跟吳誓言說話,因為想不出來別的能懲罰到他,只能像個小孩子發脾氣說的最狠的話也無非是再也不跟你玩了。
吳開言跟外公待了一會兒,外公看他無精打采的,也沒留他,送他到門口,叮囑著,讓他過些天跟哥哥再來。
快到正午了,外面越來越熱,他探著頭看了看,路上沒什么人走路,更沒有站著不動的,他這才跨上電車上路。
回到大姨家,女孩子們都在收拾東西,大姨給帶了好些吃的,每個人都分點,吳開言感覺到哥哥一直想湊過來跟自己說話,他始終跟在別人身邊,要么是幫著劉同宇往車上放東西,要么就湊到李幾憶身邊說悄悄話。
吳誓言是個識趣的人,也沒再勉強,眼神不再追著弟弟,吃過飯,表哥一家送他們到門口,說著再來玩,吳開言拉著李幾憶上車,讓她挨著自己坐到最后一排,拿過她的帽子蓋到臉上,像來的時候一樣,悶頭睡覺。
劉同宇是先放下余瀟瀟,又送吳誓言兩個人,最后和李幾憶返回他們小區。
吳開言下了車,劉同宇叫住吳誓言又跟他說了一下同學聚會的事,吳誓言說知道了。
車一開走,吳開言便轉身往小區走去,腳下走得飛快,一下就把吳誓言落在后面。
吳誓言小跑著追上去,拉他的胳膊,吳開言甩開,跑起來,吳誓言沒再追,臉上也沒表現出不悅,放慢腳步拎著東西回了家。
他到家的時候門開了一條縫,他推開門,第一眼看去弟弟的房間,果然門關著。
吳誓言覺得好笑,明明一副拒絕的姿態,卻又給他留了門。他把帶回來的東西分兩份,一份準備送去爺爺奶奶家。
他走到吳開言門前,敲了敲門,沒動靜,手抵在門上溫聲說著:“開開,你把門打開好吧,有話直說,不要這樣。”
等了一會兒門沒開人也沒理他,吳誓言又敲了兩下,他一直想著大姨上午跟他說的昨晚上弟弟照顧他的事,
無論他怎么別扭也氣不起來。
又等了一會兒,剛要敲第三次的時候,吳開言終于說話了,隔著門板,像是怕門外人聽不到,壓抑著吼出來似的,聲音又悶又沉,“我要睡覺,別煩我。”
吳誓言的手扶在了門上,指甲蓋在門上滑動,發出輕微的刺耳聲,神色冷下來,七月底,夏天最熱的時候,哪怕什么都不做,汗都往外冒,吳誓言從回到家來就沒閑著,額頭上冒著汗珠,這會卻像被他由內向外散發出來的寒意冰凍住一般。
他收了手,轉身回去自己的房間,打開電扇,坐到書桌前。
最近很不妙,弟弟不聽話,他越來越控制不住自己,以前很少甚至從不會表露出來的情緒現在爭先恐后地往外涌,他靠在椅子上,頭仰起來,看著天花板,為什么要這樣呢?不知道他就要離開了嗎?
滿打滿算也就一個多月朝夕相處的時間了,為什么要找不痛快?
本來是打算睡個午覺的,現在也睡不著了,就這么發著呆,直到脖子都僵住,他撐著坐起來,拿過手機看時間已經快三點了,換了身衣服,走出房間,經過弟弟房間的時候眼神都沒停留一下,從冰箱里拿出準備好的東西,出門去了爺爺家。
吳開言倒是沒撒謊,他是真困了,哥哥出門都不知道,一覺睡到陳筱茹下班回來,敲他門把他叫醒。
她叫吳開言出來吃飯,吳開言睡得天昏地暗,完全不想起來,眼睛都睜不開,站在門邊一直抓脖子,本來不大的幾塊紅痕越抓越大。
陳筱茹在他打開門的瞬間就被里面的冷氣凍得打了個哆嗦,“要死啊你,空調開那么低干嘛!”她走進去拿起遙控器給他關上。
把人拉出來,在他脖子上看了看,“又過敏了嗎?”
吳開言躲開她,不耐煩地說:“媽,我還困呢,這兩天都沒睡覺,難受得很。”說完還打了個噴嚏。
陳筱茹買了飯在桌上,拿了筷子坐下來吃飯,吳開言坐得離她遠點趴在桌子上。
“你哥去奶奶家了,吃完飯再回來,咱們倆隨便吃點吧。”
吳開言埋在胳膊里的頭搖了搖,“我不餓,我一會還要睡,你別叫我了。”
陳筱茹自顧自地說著:“明天我們院要去支援二院,去兩天,晚上不回來了。”
吳開言沒動靜,陳筱茹推了他一把,他眼睛都不睜,兩手撐在臉上,打著哈欠。
陳筱茹懶得看他這個樣子,“行了行了,趕緊去睡覺吧,我告訴你啊吳開言,你趕緊把狀態給我調整過來,恢復正常作息,等我回來,別再讓我看見你這個死樣子。”
吳開言推開椅子,先去了趟衛生間,搖搖晃晃又回去房間,關上門繼續補覺。
吳誓言每次去奶奶家都是真心誠意的想去,小時候每天晚上從奶奶家回到自己家后,媽媽就會收拾著他們兩個人洗漱睡覺,那會弟弟小,他又被動地懂事,所以媽媽幾乎不用怎么管他,而第二天一大早為了減輕媽媽的負擔,爺爺奶奶又會趕來,一人在家看著弟弟,一人送他去上學,所以他打心里親近兩位老人。
對著他們,他從沒表現出過厭煩,把聽他們嘮叨也當做一種回報。
他在奶奶家吃過飯,和老人一起往樓下走,他們去遛彎,他回家,路上接到媽媽的電話,讓他去買過敏藥,吳開言身上又長疙瘩了,家里沒藥了,他說好。
想起來昨天好像確實在他脖子上看到幾塊紅疙瘩,還以為是被蚊子咬的,加上弟弟一直沒理他,他也就沒問。
吳開言是過敏體質,皮膚很敏感,查過敏源也是一些花草樹木的,實在不好防范,好在他現在不會像小時候動不動就喘,所以家里常備過敏藥。
他騎著車先去一家甜品店買了兩份清補涼,又路過藥店去買了過敏藥,止癢膏,防蚊噴劑,防蚊貼,拎了一堆這才回家。
陳筱茹正在客廳看電視,吳誓言拿給她一份清補涼,她接過來,吳誓言指了指弟弟房間,“還在睡嗎?”
陳筱茹點點頭,“沒吃飯,說困,一直睡,你買藥了嗎?”
吳誓言把剩下那份拆開,又從袋子里拿了藥膏和過敏藥,走到吳開言房間前面,他敲了一下,在門把手上擰了下,沒鎖,他推開門直接走進去。
空凋溫度調高了,吳開言趴在床上,身上蓋著被子,吳誓言走過去,坐下來才發現竟然還開了電扇,一直沖著他吹,他起身關掉,隔著被子在弟弟身上拍了拍,“開開,起來吃藥了。”
吳開言沒動,吳誓言又去拉他的被子,摸到他露在外面的胳膊冰涼冰涼的,他探身過去,正好吳開言翻身,歪過頭來,他一眼就看到弟弟脖子上幾大塊紅色痕跡,紅塊上還有小條形的凸起,翹著皮,一看就是被抓破的樣子。
他拿過來藥膏,先抹到手指肚上,又跪在床上,低下頭,湊近弟弟,去找他脖子上長疙瘩的地方,伸手抹上去,吳開言被一陣輕微刺痛驚醒,手猛地揮起來,狠狠打在吳誓言臉上,吳誓言被他一胳膊甩地別過頭去,吳開言也睜開了眼。
吳誓言閉了閉眼,弟
弟手背上突出的骨頭正正打在他的下頜骨上,牙齒還咬在肉上,疼得讓人惱火。
那邊吳開言看到他彎著身子,一只手撐在他身側,一副低著頭正向他靠近的姿勢,他嗖一下坐起來,向后撤去,像是躲避著什么可怕怪物,一雙眼睛瞪著,滿是懼意。
“離我遠點。”他抬起腿向后挪,直到貼在床背上,退無可退,胸口起伏不定,聲音如同積攢了很久,帶著一股歇斯底里的抗拒,終于破開喉嚨喊出來。
吳誓言被他驚恐逃開的樣子嚇到了一樣,臉色一點點變白,口腔里咬到的地方還在疼,舌頭在嘴里觸到那個地方輕拭著,向前探著的上半身松懈下來無力支撐似的坐到小腿上。
“怎么了?”陳筱茹不知什么時候站在了門口,看著床上兩個人,吳開言看到她更是驚懼,他心臟撲通撲通跳,媽媽還在家!那吳誓言還敢往他身上貼過來。
他縮著腿坐好,聲音打著顫地沖著陳筱茹喊:“媽”連他自己都說不清為什么要叫她,是求救?還是心虛想掩飾什么?
“干嘛?叫什么呀?你哥給你買了藥,你把藥吃了再睡。”陳筱茹走過來,從桌子上拿起過敏藥,她看了仍跪在床上的吳誓言一眼,說:“不是叫他吃藥嗎?你在干嘛?”
吳誓言沒說話,手指頭上粘的藥都不知道抹在了哪里,黏糊糊的,他從床上下來,誰也沒看,聲音低啞:“沒干嘛,叫他叫不醒。”說完轉身出去了。
吳開言驚魂未定的,看著他出去長出一口氣,陳筱茹看他臉紅得不正常,在他額頭摸了摸,摸了一手汗。
吳開言從她手里接過藥,水都沒喝直接吞了。
陳筱茹又拿過那碗清補涼,“你哥給你買的,吃嗎?”
吳開言搖搖頭,別說吃了,他覺得堵得慌,仿佛中午在大姨家吃的東西完全沒進到肚子里,還全都堵在嗓子口。
陳筱茹走到窗前,打開窗戶,“你這屋太涼了,換換氣。”她走到門邊,手放在把手上,回頭看了小兒子一眼,“關上嗎?”
吳開言又躺下了,側著身子,也看向媽媽,猶豫了一下說,“等下我自己關,你去睡吧。”
吳誓言回到房間,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繞著床腳轉了兩圈,想去開電扇,才發現手里還攥著那管止癢膏,他當時只是虛虛把帽蓋蓋上了,想著還要用,就沒有擰緊,此刻帽蓋不知被甩到哪去了,擠出來藥膏糊滿了他的虎口處。
他抬起手把藥膏用力摔向門,塑料包裝砸上去也沒有多大響動,發泄的聲音也只有吳誓言自己聽到。
媽媽和弟弟都看不到他的怨憤。
腦袋嗡嗡的,都是弟弟那句憤怒又驚恐的“離我遠點”。
想說很久了吧,他恨恨地想著,第一次不吝用尖酸刻薄的念頭去想弟弟。
吳誓言走到書桌前坐下,打開電腦,他臉色十分不好看,要是吳開言和陳筱茹看到此刻的他一定會感到吃驚,他們或許從沒在吳誓言臉上看到過這么形于色的憤怒。
等待電腦開啟的時間,他都像是等不了,焦躁地從兜里翻出手機,解鎖滑屏,看到屏幕的那一刻才緩緩吐了一口氣。
屏幕上是弟弟的臉,是那天晚上他醉倒在沙發上吳誓言偷拍的,弟弟臉色紅艷艷的,微張的嘴唇上是他的手指,手指微壓,下唇稍向外翻,充滿了不可言說的欲望。
電腦啟動好了,他捏著鼠標一陣點,打開一個帶密碼的文件夾,滿屏的圖片鋪陳開來,縮略圖都能看到那都是吳開言。
他隨意點開一張,是吳開言小時候,那是他從媽媽手機里倒來的,再往后,他們長大了,媽媽拍得少了,很多都是他拍的了。
一張張點過去,越來越快,像加速播放的幻燈片,快得看不清,吳誓言已經看不清屏幕上是什么了,腦子里只有鼠標按鍵的聲音,不能停下來,仿佛這樣才能蓋過那句“離我遠點”。
“啪”的一聲,鼠標從他手里滑出去,他的手還保持著那個姿勢,食指連帶著手腕那一根筋像是被抻直了,生硬得疼。
電腦屏幕上的照片還在自動跳著,進門前的憤怒怨恨已經從他臉上消失不見,他趴在桌面上,用一個斜向上的角度看著終于停下來的屏幕,停留在最后一張照片上,吳開言正一臉陽光的笑看著他,看上去那么開心。
他伸出手隔著屏幕在弟弟臉上輕撫,仿佛觸摸到的是他渴望的皮膚。
心里又靜了下來,他好不了了,弟弟救了他一次,給他吃了特效藥,他就上了癮,平時靠著弟弟的施舍淺嘗輒止地控制,現在他的癮已經在發作邊緣。
陳筱茹一早就走了,走之前去到吳開言房間,不知是不是小兒子從小生病多的緣故,她總是對他關注多一些,吳開言仍在睡,她走到床前,拉開被子看了一眼,那些紅疙瘩沒再蔓延,放下心來,帶上門,想著再去跟吳誓言打聲招呼,走過去才發現他沒在。
她知道吳誓言有跑步的習慣,兩個孩子,一個嚴格的自律,一個嚴格的懶散。
那天晚上吳誓言喝醉了跟她說的話這兩天反復
在她腦子里出現,對吳開言沒有期待嗎?
沒有父母對自己的孩子是沒有期待的。
陳筱茹想或許是吳誓言做得太好了,總是超出她的期待,所以她對于在失去丈夫的那一天出現在生命中的吳開言唯一的期待就是他健康平安,別的所有在生命面前都不值一提,只要他活生生地站在自己眼前,就已經滿足了她全部的期盼。
她在路上給吳誓言發了信息,告訴她自己晚上不回來了,讓他督促弟弟看看書,不要再頹廢了。
吳誓言過了好一會兒才給她回消息,說知道了。
他剛剛晨跑完,才七點多,放了暑假的小區早上安靜了不少,沒有來來往往上學的大孩小孩,從小區到樓下一路上也沒幾個人。
他五點多就出來了,昨晚趴在桌子上迷迷糊糊睡著了,天快亮的時候躺倒床上又瞇了一會,也睡不踏實,就起來去跑步,他知道這樣不好,可是出了一身汗,心跳從慢到快,又逐漸恢復平穩的過程莫名地讓他感覺到暢快,腎上腺素仿佛清道夫,把滿肚子窩火全都釋放在汗液里發泄出去,他現在一點都不覺得疲乏,連心情都輕松起來。
他買了弟弟喜歡吃的包子,給他買了粥,買了豆漿,想著一會回去叫醒他,中午帶他出去吃飯,自己那天晚上喝醉了,可能說了什么得罪他的話,哄哄他,不管怎么樣,不要再鬧別扭了,他舍不得浪費這能在一起的時間。
媽媽今晚不在家,只有兩個人,他不敢妄想會像以前一樣,弟弟高興了,兩個人一起窩在沙發看個電影說說話,這就夠了。
吳誓言輕快地回了家,把飯放在桌子上,他把吳開言房間門輕輕開了一條縫,弟弟還在睡,他懷疑吳開言是不是吃了什么睡覺的藥,怎么這么能睡。
又把門關上,去洗了澡,換了衣服,感覺自己一身清爽,看看表七點半,他等了一會,八點鐘來到吳開言房間,先去拉開窗簾,窗戶是開著的,早上還沒有那么熱,還能感覺到吹過來的舒爽的風。
吳開言動了動,兩只胳膊伸出來抱著頭,臉皺成一團,眼皮像是沾到一起自己都沒辦法睜開了,兩只手在臉上搓揉一頓,提著皮膚向上,眼皮被拉著艱難睜開,露出一雙困倦不堪的眼睛來。
他看到了站在窗邊的哥哥,手蓋在眼睛上,翻過身去背對著他。
“開開,起床了,你睡太久了。”吳誓言溫聲說著。
“你先出去吧,我等下就起。”吳開言聲音嘶啞,說著還咳了聲。
吳誓言往外走,“我給你買了飯,你快點起來。”
吳開言沒理他,把頭扎進枕頭里。
吳誓言收拾了房間,吃過自己的早飯,仍是沒看到弟弟出來,他忍不住又去到他房間,吳開言仍賴在床上刷手機。
他嘆了口氣,走過去,拉起床上凌亂的被子,“吳開言,起來了,飯涼了。”
吳開言眉頭緊蹙,一頭亂七八糟的頭發支棱著,臉色難看,“哎呀你干什么呀?我不吃了還不行嗎?”
“不行,”吳誓言看著他,無奈地嘆了口氣,語氣又軟下來,“開開,起來吧,你昨晚上都沒吃,別跟哥鬧了好嗎?有什么錯我道歉。”
他說著兩手撐在床上,躬下身來想靠近他,吳開言這次倒是麻利了,一個滾身翻起來,“行了行了,起來。”
他從床另一邊下去,光著腳走到這邊來蹬上鞋,一點不帶遲疑地跑出去,剛起床的懶散完全看不見。
吳誓言看著他的背影,狠狠抓了抓手里的被子。
吳誓言抱著他的被子去陽臺曬好后,吳開言已經洗漱完坐在餐桌旁了,吳誓言走過去,坐在他對面,吳開言低著頭喝粥,問他:“媽走了?”
“嗯,一早就走了,讓我把你叫起來,別再懶在床上了。”他說著伸出手,歪了歪頭,看向弟弟的脖子,“你那怎么樣?”
吳開言在心里罵了他一句,都怪你,還問。他搖搖頭,“沒事。”
“一會再抹點藥吧,我看還是紅。”吳誓言收回手。
吳開言沒應聲,他放下粥碗,把桌子上的垃圾收好,起身去丟,吳誓言在后面問:“開開,中午想吃什么?我們出去吃吧。”
吳開言把垃圾扔到廚房垃圾桶里,低著頭揮了揮手,含糊說:“再說吧。”從廚房出來回了自己房間。
吳誓言覺得自己醞釀了一早上的好態度,準備了一肚子的話全都被弟弟那隨意的一揮手揮走了,揮散在夏日悶熱的空氣中。
兩個人一上午也沒再說話,吳誓言不知道弟弟在房間里干什么,反正他不會看書的,他聰明的腦袋好像凝滯了,坐在沙發里想來想去不知道再去跟他搭什么話,突然想到媽媽發來的信息,讓自己盯著弟弟看看書,他起來走到自己房間找了一通,拿了兩本書走到吳開言房間。
吳開言正在打游戲,戴著耳機,沒留意到哥哥走過來,吳誓言走到他后面,在他肩膀上拍了一把,吳開言嚇得抬頭去看他,耳機從耳朵上歪下去,“嚇死我,干嘛?”
吳誓言讓自己笑出來,他把
書往弟弟面前遞了遞,“媽發信息說讓你看會書,別老玩了,上次不是給你買了兩本書,這是我之前用過的,你對比著看。”
吳開言順著他手看去,他想起來了,是上次兩個人去墓地看爸爸回來在書店買的,回來就被他隨手塞哪去了,他一陣厭煩,又看回電腦,沒好氣地說:“知道了,放那吧。”
手又去拉耳機,吳誓言先他一步,把他耳機從耳朵上扯了下來,用力太大蹭到吳開言的耳朵,耳骨傳來一陣鈍痛,他小小叫了一聲,捂著耳朵,站起來,對著吳誓言喊道,“疼啊,”
“你讓我放哪?我說的話你聽到沒有?媽媽說的話聽到沒有?”吳誓言的臉很冷,仿佛憑空出現一個完全不和諧的罩子將他罩在其中,那是吳開言完全不熟悉的哥哥。
吳誓言說完把耳機扔出去,重重地砸在墻上,吳開言扭頭去看,耳罩被摔壞了,晃悠著歪在地上。
他頓時炸了,氣得頭暈,兩只眼睛要噴火似的熱,那耳機是他攢了很久零用錢買的,對于他來說不便宜,他猛地往吳誓言身上推了一把,大喊著:“你他媽有病啊,給我摔壞了。”
吳誓言被他大力推著向后退去,胳膊甩起來,手里的書沒拿住向著吳開言就飛過去,一本掉地上,一本摔到他身上,吳開言怒火無法遏制,騰騰地燒起來,他把書撿起來,兩手哆嗦,書頁被他捏得皺起,他大喘著氣,胸口一顫顫的。
他咬牙切齒地看著站起來的吳誓言,該死的,看上去還是那么冷靜淡定,一臉漠然,一點也沒有摔壞東西的歉色,他閉了閉眼,兩手抓著書,大力撕開。
吳誓言眼神晃了晃,張張嘴說了什么,吳開言完全沒聽到,他的聲音被紙張撕裂的聲音蓋住,一本寫滿了密密麻麻筆記的書就被撕成了兩半。
吳開言猶不解恨,他臉色通紅,額頭上滿是汗,那雙吳誓言最愛的眼睛此刻像正煉制丹藥的爐子,熊熊燃燒的怒火正在灼烤著他的理智,他把書頁一頁頁撕下,扔到地上,再踩上去用腳碾,幼稚地泄憤,邊撕邊罵:“學個屁,不是誰都是你,我就是把這些書都吃了,該不會還是不會,你這個神經病能不能放過我,別管我了,我還不夠忍你嗎?你還要怎么折磨我?”
地上已經堆了一層碎紙,手里的半本書都快被撕完了,吳開言的理智全被燒干,汗水流到眼睛里,刺激得眼睛發疼,他抬起手抹了一把,把沒撕完的書向著吳誓言扔過去,撿起那本完好的,又開始撕,“全都給你撕了,撕了,吳誓言,世界上有你這種人還不夠嗎?你再怎么逼我我也做不到你那樣的,我就是個朽木。”
又扯了一頁下來,他看著吳誓言,手下不停,一頁紙輕輕的,被他在手里折疊著撕成更小的碎片,手揚起,碎紙片飄飄灑灑著飛起來,又被轉過頭來的電扇吹動,落在呆立著的吳誓言身上。
“哥,別在我身上費勁了,我們家有一個你就夠了,放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