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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回去以后,你愿意去我家坐坐嗎?我朋友們都很好相處,他們也會很高興,我多了個你這樣的……朋友。”方岱川的聲音都埋在李斯年頸側,他聞著對方身上的須后水味,前調的繾綣清新已經消散,只余下后調的打火石和雪松,澎湃又危險的香。
在雨中也不至消散的味道。
李斯年答應道:“好。”
“我們去吃生蠔,喝青島啤酒,你愿意的話,我可以陪你一起去北極村看極光。”方岱川邊說,邊吸了吸鼻子,可憐巴巴的。
李斯年還是答道:“好。”
雨越來越緊了。
雨聲掩蓋了很多蹤跡,也使逃殺的人無暇顧及留在地上的痕跡。泥腳印、壓塌的草、折斷的枝葉叢生,在心細如發的雇傭兵面前,都是指向性的線索。然而當方岱川和李斯年追著痕跡趕到后山峽谷邊的時候,丁孜暉和楊頌已經完全不見了蹤跡。
方岱川探頭往縫隙里窺了一眼:“她們掉下去了嗎?”
那條縫隙深不見底,樹木從地底野蠻地生長上來,籠籠郁郁地遮蔽著一方天日,裂縫的口子像是在島上豁開一道難看的疤,疤下鼓鼓囊囊,不知道涌著多少蛆蟲。
李斯年圍著裂縫的口子轉了一圈,細細查看邊緣的灌木。沒名字的紅色小果子倒懸在灌木枝上,不知能不能吃。
“沒有滾下去的痕跡,”李斯年說,“我在附近找找,你當心些,丁孜暉手里似乎有弓弩一類的工具,可以射出注射器。”
方岱川瞥了周圍一圈:“附近沒有適合伏擊的地方,而且雨太大了。”
方岱川想起第一天來到這座島上,是丁孜暉最先對他笑了一下。那時候丁孜暉是怎么想的呢?是對陌生人的善意,還是如她所說,是在暗示一些什么?短短四五日而已,當初那個軟軟的女孩兒就變成了這樣,這就是boss想要看到的東西么?
方岱川心里涌起一股憤怒,還有些莫可名狀的悲涼。
“這里!”李斯年遠遠地招呼道。
方岱川一凜,朝他的方向快跑了兩步。然而他又突然停住了。
丁孜暉死了嗎?那個女孩子?
他看見李斯年站在一片草叢里,彎腰在試探著地上人的鼻息。地上仰躺的人身影被遮蔽在草叢里,看不清楚,只有玲瓏有致的曲線,能看出是個女孩子。
當然是個女孩子,方岱川為自己緊要關頭還能發散思維吐槽的能力苦笑不已,這座島上只有三個活著的男性了,杜葦在他們身后。
“她還活著!”李斯年叫道。
方岱川堵在胸前的一口氣倏然喘了過來,他頭皮一緊,仿佛溺水多時終于接觸到稀薄的空氣一般。
“她怎么樣?”他快步跑上前來。
不是丁孜暉。
是楊頌。
方岱川剛剛喘上來的那口氣瞬間消散了。冷雨順著他的頭發低落下去,從領口滑到他的腰上,濕冷的觸感讓他一個哆嗦。
“怎么……是你?”他有些傻眼。
楊頌面色慘白,臉上水津津的,也不知是雨是汗。她手里捏著幾管空了的毒劑,另一手捂著肩膀,雙目失神地看著天。
李斯年掰開她的手臂,左肩一個注射的圓點,血結不成痂,和著微黃的組織液,淅淅瀝瀝往下淌。
一旁掉落著一支針管。
李斯年拾起來看了看,和伏擊自己的那支一樣。
“這是……怎么回事?”方岱川愣在原地,他眼瞅著楊頌大馬金刀地殺出門去,提著牛心妍留下的三瓶毒藥追殺丁孜暉,已經做好了看見丁孜暉橫尸當場的準備,誰承想最后躺在這兒的人竟然是楊頌。
楊頌艱難地呼吸了兩下,臉頰濕漉漉的,順著側臉淌了一地。方岱川這次看清了,她臉上是淚。
“你有沒有解藥……救救我……”楊頌絕望地拉住方岱川的衣角。她已經開始感覺到了疼痛,呼吸也不順暢了。
方岱川順著她的力道蹲下來,求救地望著李斯年。
李斯年嘆了口氣,移開了目光。
“救救我……求求你們……”楊頌哭喊道,“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求生的欲望驅使著她,她手勁變得奇大,死死捏著方岱川衣襟的衣角。
方岱川半攬住她,手指無力地搭在她肩膀上:“我已經……用給了李斯年……”
“求求你!”楊頌打斷了他,搖頭拒絕聽他的解釋,他仿佛是她唯一的稻草。
方岱川狠了狠心,閉目絕望道:“對不起……我救不了你。”
楊頌絕望地睜開了眼睛。方岱川不忍心看她的神色,避過了頭。
他沒有看到,楊頌原本清澈的眼睛漸漸變得渾濁冷厲,她死死盯著方岱川,右手在地上摸索著,摸到了那支扎進過她肩膀里的注射器。
“索性……一起死吧……一起死吧!”她搖著頭,大哭著高高舉起手臂,猛地扎向方岱川扶著她的手臂!
第75章 第五夜·10
“當心!”幾步之外,李斯年一聲大吼,額角青筋繃起,眼底通紅一片。
方岱川猛地睜開了眼睛,將死之人力氣大得嚇人,方岱川一時間竟然沒能反應過來,眼瞅著那枚注射器沖著自己就砸了下來!
李斯年心跳瞬間停止,又瞬間爆裂,他縱身一躍,猛虎出柙一般撲向了楊頌。楊頌回過頭來,嘴角掛著個詭異的彎,不知是哭是笑。
“砰”地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