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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斯年搓著手指點了點頭:“好,你如果這樣說,那你在我這里暫時解除懷疑。但是宋老太太您的做法我真的是……完全想不明白。要么老太太您是個狼,要么您就是有別的依仗,篤定趙初不敢殺你,您要是說不出來什么,那我只能先給您的身份畫個問好。”
這說的還算客氣呢,要是方岱川說話,估計就直接懟著別人鼻子喊:你他媽到底藏著什么,你說不說,不說我就認你是狼。
“我才是你說的第二邏輯!”宋老太太大聲爭辯道,“我跟趙初以前認識!我不相信他第一晚就會毒死我,所以我才敢進他的房間試探他!就這么簡單的邏輯你們搞的曲里拐彎亂七八糟!我怎么可能是狼我要是狼我為什么要投死趙初?!對我有什么好處?!”
她沒有正面回答李斯年的問題,李斯年沒再和她搭話,微笑了一下,直接喊了:“過。”
杜葦和陳卉對視了一眼,杜葦說道:“我和陳卉其實是商量過的,我們倆第一輪歸票一起投給了杜老板。邏輯就是我第一輪講過的,我覺得我們現在不要去考慮什么誰是狼誰是村民什么的,不要去抓狼,這都是強行把事情搞復雜了。這不是狼人殺,這是一場真實的殺人案,兇手一定具備這樣幾個關鍵因素:殺人動機——為自保唄,所有的狼都有殺人動機;作案手法——狼毒注射,鎖定焦點還是所有的狼。但是最關鍵的是作案時間啊,我認為從作案時間上來說,最寬裕的就是杜老板,我們這里兩票一直是給的杜老板,就這么簡單,我說完了,過。”
陳卉果斷喊了過。
杜老板頻頻點頭:“我的態度也說得很明白了,我和李斯年不可能是兇手,你為什么還在糾結這個時間問題?對,我們兩個確實是最后上去的,但是你別忘了,大家有二十分鐘的自由活動時間!這期間誰不能敲個門上去一針扎死他?更何況李斯年說了,狼人手里四瓶藥,趙初身上搜出來三瓶,事實已經很顯而易見了,兇手就是趙初啊,你一直咬我是怎么個意思?我現在非常懷疑你們兩個。”
劉新在最后發言的總結歸票位,他推了推眼鏡:“我票的是趙初,邏輯和你們是一樣的,顯而易見,事實也證明了他就是狼。杜葦和陳卉他倆,我反倒不太懷疑,雖然他倆一直懷疑杜老板,但也是沒多少信息量的那種感覺,不過也不一定。……我也確實看不出更多的東西來了,宋老太太確實……但是也說不好。……我也做不出什么有意義的假設,所以暫時就這樣吧。今晚其實從我的角度是想看看誰會死的,但是感情上我希望大家能夠安然度過一個平安夜,真的不要再死人了。這就是我的發言,那就這樣吧?散會。”
“等等,都別走!”李斯年抬起頭來,緩緩逼視了長桌四周的九個人,天邊遠遠一道閃電裂出銀白的光,炸雷聲一滾,撕開了凝滯的空氣。
李斯年側頭說道:“不對,有人撒了謊,票數對不上。”
第23章 第二夜·04
今天的信息量太大,震驚過許多次,以至于方岱川此刻已經完全沒有了驚訝、慌亂,毛骨悚然的感覺。他只感覺到徹骨的疲憊。
有人撒謊,方岱川那一刻,簡直想把毒藥拿出來直接自盡。這種時候還有攪屎棍在中間攪和,方岱川真不知道他們是不怕死,還是對自己的智商和運氣太自負。
“瘋了,都瘋了。”宋老太太仰頭冷笑著說道。
方岱川聽著窗外清晰的風雨聲,感受屋里的沉寂。
趙初得到了五票,這是今天早上明明白白被機器念出來的,剩下的四個人每人背了一票,那杜老板就是三票。杜老板自己是不可能投自己的,然而復盤卻只有兩個人票了杜老板,剩下趙初有六票。除非機器被動了手腳,更大可能是有人撒了謊。
“杜老板你票了自己?”李斯年問道。
杜老板嘲諷地笑了兩聲:“你覺得可能嗎?我票的趙初。”
“宋老太太,丁孜暉,我,李斯年,杜老板,劉新,我們六個投了趙初,對不對?”方岱川閉眼深吸了一口氣,強撐著在紙上寫著名字,然而紙上的墨跡如同高中時數學課打瞌睡時的筆記一樣,凌亂顫抖,不成字句。一股澎湃的火在他胸膛燃燒,燒得他臉頰滾燙,有什么壓抑不住的情緒被死死壓抑在胸口。
“機器今早報票,趙初明明只有五票,”方岱川的聲音極其克制低沉,而后猛然爆發大喊道,“你們告訴我怎么可能有六個人投了他!!!你們是真不想活了嗎?這種時候了!還有人撒謊跑票!你們到底想干什么?!”
“方岱川你別急,”牛心妍直接揮手制止了方岱川,她看起來非常冷靜,她說,“反正局勢已經很明朗了,大家好像都是為了那件事而來,咱們明人不說暗話,生生死死的,大家也早都有心理準備,對不對?既然局面走到了這個份上,大家還要說謊作戲,那我覺得,我們投票也好,殺人也罷,也不用再想冤枉不冤枉的。——我要遵循游戲規則認真玩了,諸位,生死且各安天命吧。我家南南還在樓上,我要去哄他睡覺了,你們繼續。”
她說完話,甩頭發走人了,低跟的小皮鞋敲在木質的樓梯上,每一聲腳步都很沉重。
“你在怕什么?”宋老太太仰頭樓梯上的人,冷聲質問道。
牛心妍沒有理會她,徑直上了樓,她站在丁孜暉被襲擊的地方愣了一會兒。拐角處的窗戶大開,窗簾已經被雨水打濕,顯得暗淡陰沉,她抖了一下,快步走回了房間,刷卡進去了。
“她怕她兒子的投票暴露,”方岱川嘆了口氣,“那個瘋孩子投了自己的親媽。”
在場的人都吸了一口涼氣。楊頌對天翻了個白眼:“這種兒子還護著他?明兒先把她兒子推出去算了,那孩子神神道道的,怪滲人的。”
李斯年沒走,事到如今,崩盤走人沒有任何意義。他總結道:“楊頌票了我,沒人和她爭這一票,那她是沒問題的。牛心妍票宋欣然,牛心妍自己有一票,丁孜暉有一票,這兩票里,一票是小孩兒投的,一票是死者趙初投的,我姑且不去糾結這兩票分別是誰,暫時認為他們也沒問題。剩下趙初五票,那杜老板應該背了三票才對,也就是說,假如沒人跳出來把局面往更復雜的方向推的話,自認投了趙初的這六個人中,有一個人把票投給了杜潮生。”
杜老板諷刺地挑挑唇一笑:“反而是我的狼面又上升了,對不對?”
“是,”李斯年點了點頭,盯著他的眼睛,誠懇地說道,“復盤而已,沒有必要隱瞞自己的投票,誰都可以懷疑任何人,楊頌懷疑我,我并不會因此記恨她,除非有人懷疑對了方向,被‘公關’了。”
沒人說話,大家的目光都綁在兩個人身上。
杜老板低了下頭,挑眉一笑,他把自己的椅子往后推了一下,把右腳架在左膝上,雙手抱胸,說道:“那我不是太傻了嗎?所有人都知道今早趙初是五票,我即使背了三票又怎么樣?我沒有絲毫地必要,去‘公關’誰說假話。那只會讓局面對我更不利。”
“更何況,我能用什么‘公關’人家?”杜老板冷嘲一聲,“還有比生死更重要的事嗎?”
“那您可要好好盤算一下,和誰有仇了,”李斯年意有所指地說道,“有些人如果真的有比生死更重要的事情呢?誰要故意做這么一出來構陷您?”
杜老板沖他詭異地一笑:“這里跟我有仇,仇最大的,難道不是你嗎?”
“哦?那您是承認了?”李斯年步步緊逼,緊盯著杜潮生。
然而杜潮生搖了搖頭:“我可什么都沒說。”
“不是我,”李斯年面無表情,“我不是簽約進游戲里的,——當然只怪我自己不小心,被boss發現了別的心思,怪不到別人身上。我的目的非常簡單,就是抓到狼,活著回去。當然,杜老板若是想告訴我當年的真相,我也求之不得。我父親生死未卜,在弄清楚他到底在哪里之前,我連狼人游戲都不想和你們玩,別提這種下作手段!”
楊頌的臉頰有些紅,不知是被氣得還是被急的。她咬著自己啃剩下的三枚指甲,甲油的細小彩粉在吊燈的折射下璀璨發亮,眼睛也同樣折射著光,直勾勾地盯著李斯年:“你也是為你父親來的?你父親生死未卜?沒有見到尸體嗎?”
李斯年搖了搖頭:“我父親最后一次出現,就在這座島上,然而我追查到這座島的時候,島已經被人買下了。這就是我為什么要混進boss隊伍里的原因。我原本的計劃是,押送你們上島的時候,我趁機檢查一下,有沒有我父親的下落,可惜……”
“你父親是做什么的?”楊頌皺眉問道。
李斯年瞥了宋老太太一眼:“宋老太太應該認識他,他也是您所里的勘探員。”
“李衡?”宋老太太想了一時,皺著眉問道,“他后來失蹤了,就是來了這座島?”
李斯年點了點頭:“據說這座島,就是您當時所在的組勘探的,有這回事嗎?”
宋老太太嘆了口氣:“這座島可不是什么好兆頭,當時的所長還是牛所,后來這個課題做完,牛所死了,趙初離職,李衡失蹤,一所的人走的走,散的散,我沒辦法,接任了所長。”
“你父親是個勘探員?”楊頌皺著眉低聲說道,很疑惑的樣子。
再然后就沒人再說話,只聽見窗外大雨滂沱聲。
鐘表仿佛被人撥亂了指針,每一分都很慢,都是煎熬,然而大家各自沉默了一會兒,就已經過去了半個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