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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血小哥往外努了努下巴。
兩人一前一后走出別墅,方岱川跟著那小哥往海邊走,看那小哥端著杯水,一屁股坐在了海邊的一塊礁石上。
“你要干嘛?”方岱川警惕地看著對方,“天可還沒黑呢。”
那小哥對天翻了個白眼:“你這話對著我說說也就算了,對著里面一說,狼立刻就知道你是好人了。”
方岱川啞口無言,他結結巴巴地圓場:“我,我也可能是故布疑陣呀!我故意偽裝身份嘛!”
那小哥挑眉假笑。
方岱川不敢說話了,他警告自己,謹言慎行,敢簽約玩這種命的,都是人精。
那混血小哥沒再糾纏他的身份,而是喝了口水,把杯子放在一邊,伸出右手來說道:“李斯年。”
原來他姓李,是外國的那個lee,還是中國姓?
方岱川也伸出手去,和他干燥冰涼的手指微微一握:“方岱川。”
兩人并肩坐在礁石上,互相無言。
所以說……“你為什么要把我叫出來?”方岱川扭頭問道。
李斯年懶洋洋勾起一邊唇角:“就你那個反應,就差沒把角色卡寫在臉上了。我不把你弄出來,隨便來個人套兩句就知道你那里是什么牌。”
方岱川有些赫然,這個人先是找辦法想保存大家,又保護了自己,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總之不是個壞人。
他撓了撓頭,沒話找話道:“可惜大家都打開盒子了,估計不可能按照你的想法一起回去了。真可惜。”
李斯年笑著搖了搖頭。
“我早知道是弄不成的,你知道‘囚徒困境’嗎?”李斯年抬頭看了看天,遠方天海一色,交接處呈現出一種奇異的黑藍色。
方岱川老老實實搖了搖頭。
李斯年解釋道:“兩個共謀罪犯被分別關起來審問。假設雙方彼此保守秘密,都不揭發彼此,則證據不足,雙方都只判一年;假如有一人說了實話,另一人隱瞞,則說實話的罪犯可以將功抵過,無罪釋放,另一人隱瞞實情,判定十年;假如兩個人都揭發了彼此,則一起入獄八年。這種情景,假設兩人無法提前溝通,其中一個是你,你會怎么選擇?”
方岱川臉上出現一種奇異的尷尬和為難,他仔細思索了一會兒,老老實實說道:“不一定,要看是和誰一起被抓的。”
李斯年挑了挑眉毛。
方岱川解釋道:“要是和小周一起被抓,我肯定相信她不會背叛我,她也相信我不會背叛她,這就很簡單了,一起判一年呀。或者和你,和鄧哥這種聰明人一起被抓,大家肯定心照不宣了。怕就怕和不認識的人,又是個蠢貨,為求自保,我也只能和他一塊兒關八年了。”
“這就是為什么我知道弄不成,”李斯年嘲弄地一笑,“人本身就是自私的,特別是涉及到自己的生死時。自私,冷漠,懶惰,互相攻訐,無止盡的欲望。這都是原罪,人這種生物,真的是太丑惡了。”
方岱川聽了,心里有點不舒服。不管怎么說,自己也是對方鄙視嘲弄的一員,不過想到對方也是個丑惡的人類,他多少也釋然了。
“那你為什么還要告訴大家這個方法?”方岱川問道。
“因為我想最后給大家一個自救的機會,也給我自己一個機會。可惜了。”李斯年眼睛看著遠方的海面,夜幕漸漸降臨,黑色的浪濤滔天起舞,拍打著海岸,在黑暗中仿若某種看不清面目的魔物。
李斯年笑了笑,喝完了杯子里的水,起身走了。
他的背影仿佛壓著些什么故事,沒有之前那么挺直。走到一半他突然回過頭來,對著方岱川笑了一下:“晚上當心,可別第一晚就死了。”
方岱川坐在礁石上傻乎乎呲牙一笑:“那不能,我可是主角啊,武力值高,關鍵時候還有掛開。倒是你,像你們這種腦瓜子特聰明,身上還背著故事的人,按照套路來講,一看就是我們小白主角的導師,日漫里死亡率高達百分之百的角色,你才要當心一些。”
李斯年面目逆著光,看不太清,但仿佛是笑了。他舉起手里的盒子搖了搖,也跟著開玩笑道:“沒準兒我是狼呢,這哪兒說得準。”
“咱倆……非得這么比著狂插flag嗎?”方岱川仰頭笑起來,“甭管你是什么吧,我還挺喜歡你的,祝你幸運,一路平安,一起活著回去。回國內了我請你喝酒。”
李斯年笑著擺了擺手,沒說好,也沒說不好,轉身走了。
方岱川大喊道:“喂!你這種反應可不是什么好兆頭!”
李斯年的聲音遠遠地傳過來,帶著些懶洋洋的倦怠:“你能活著回去再說吧,白癡!”
第07章 第一夜 02
方岱川留在海邊抽了支煙,這才慢慢悠悠起身往回走,邊走,邊把自己的角色卡撕碎了,一揚手扔進了大海里,隨后從盒子里摳出那兩只試劑塞進兜里。他回到大廳的時候,氣氛稍稍有點緊張。他條件反射一樣去找李斯年。
李斯年察覺到他的目光,沖他笑了一下。他手上的盒子已經消失了,手心里扣著一張磁卡,想必這一路上也看過了自己的角色牌。
“怎么樣?大家商量出什么眉目了嗎?”方岱川撐在門邊,不愿意進去,那兩具尸體還在里面趴著,屋里有一股濃烈的血腥氣和淡淡尸氣,讓人有些反胃。
丁孜暉快步跑到了他的身邊:“你回來啦,我們正商量要把那兩具……兩具尸體怎么辦。”
方岱川點了點頭:“商量出什么來了嗎?”
“一會兒我們去海邊挖個坑,把他們埋了吧。”丁孜暉看著方岱川。
楊頌冷眼嘲道:“有這點功夫,不如想想怎么砍棵樹跑出這個島去,死都死了,發這個善心,早干嘛去了?”
丁孜暉眼眶瞬間紅了,她嘴比楊頌笨,毫無說服力地罵道:“你這個人,怎么能,怎么能這樣!”小姑娘沒學過什么罵人的話,罵起來毫無說服力,只能不斷重復怎么能這樣,不能這樣。
“還是埋了吧。”李斯年突然開口道,他幫兇的人設太過深入人心,以至于一開口,大家都不敢再說話,條件反射一樣都回頭去看他。方岱川也有些納悶兒,李斯年無論從哪方面表現出來的,也不像是個尊重死者,愛管閑事兒的性格。
果然,李斯年解釋道:“你們肯定也看那個規則了,每天早上八點我們要回這里集合,現在天兒這么熱,留著這兩具尸體,味道蒼蠅什么還是小事,萬一漚出什么病來,就麻煩了。”
他這么一說,連冷嘲熱諷的楊頌也沒什么反對的余地了,大家一致同意去海邊刨個坑,就地安葬了這兩個人。
背尸體這種事兒,腳趾頭猜都能猜到會落在誰身上。
背著尸體往海邊走的那一路,方岱川完全不想再回憶一次。演戲的時候他演過無數次尸體,但是真的沒有料想到,有一天他會在一個荒涼的海島上,背著真正的尸體,等著別人挖好沙坑,把尸體埋葬。——還是兩具。
尸體比人重得多,不是說人死以后會輕19克還是多少來著嗎?為什么背起來感覺重了19斤?方岱川一邊走一邊胡思亂想,強迫自己不去感受身后僵硬的觸感。還帶有余溫的身體趴伏在他背上,走路的時候,尸體的手指會不停打他的小腿。他總感覺下一刻就會被尸體拍拍肩膀,一口咬在脖頸上。方岱川打了個寒顫,腳下步子加快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