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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是……阿容的爹爹?”易云長勉力抬起眼來看著晏雪照。
晏雪照有些不爽,心想怎么這一個兩個的,都將他家容容叫得這般親熱?不過還好,只有他一人喚她“容容”。
“正是,多謝易小兄弟救了我家容容。”晏雪照面上卻是溫和有禮的笑容。
易云長好似要起身行禮,卻被晏雪照攔住了,易云長只好躺下,“阿容是治好了?”
晏雪照茫然,“我家容容沒有生病,何來治好一說?”
聞言,易云長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竟沒有開口再問,只是眉頭仍然蹙著,好似不得其解。
作者有話要說: 第二更,么么噠。
☆、青絲之念
晏雪照控制了力道, 在腕上割了一道口子,鮮紅透亮的血水淙淙流出, 一滴滴落入藥碗中, 與準備好的藥湯融合交纏。
他的旁邊置了一盞燭臺,靜謐的燭火發出平穩卻明亮的光芒, 將藥湯襯得越發詭秘, 焦色隱隱帶著猩紅,讓人聯想起令人不虞的口味, 但眾人的鼻尖卻盈著一股冷淡清冽的雪蓮香氣,可以說是沁人心脾了。
顧齊光眉頭微蹙, 目光落在晏雪照破開的雪白腕子上, 忍不住開口, “那懷瑜鎮的事不應再插手了。”
屋內只有他們兩加上易云長,共三人,而易云長闔著雙眼, 呼吸均勻,顯然是處于淺眠中。晏雪照專注地盯著藥碗, 沒有說話。
“雪照。”顧齊光微微加重了語氣,再溫和的脾氣都忍不住板起臉來,好叫眼前這個不疼惜自己的男子能聽進去些, “若是懷瑜鎮上的人知道了你的體質,你的日子便再難平靜了,你應當知曉的。”
“嗯,我知道。”晏雪照點了點頭, 但顧齊光仍沒有聽出他有絲毫警醒。
“還有他們背后的人,若是知道你能解這個毒。他會放過你嗎?”顧齊光溫柔的眉目陡然凌厲起來,“若我是他,我會想盡一切辦法除掉你。”
晏雪照笑起來,“靈均,你不是他啊。”他的目光從藥碗上離開,看向顧齊光,清冽明晰的眉眼在燭光下美得驚人,“我明白你的意思。不必擔心。”他甚至眨了眨眼,又篤定又自信。
顧齊光突然什么脾氣都沒有了,他嘆了一聲,搖搖頭,“罷了罷了。你這般頑固,應當不會改變主意了。”
晏雪照收了手,單手扯過干凈布條往手上纏,顧齊光見狀自然地拿過布條,為他纏起來。
“他們要將我家容容捉過去折磨,我總要弄清楚他們是誰吧。”晏雪照看著低頭為他包扎的顧齊光,他正低垂著眉眼,再度呈現出溫潤柔和的氣質,“不過你放心,我向來惜命,你也知曉的。”
顧齊光為他打了個精巧的結,“好了。”他抬起眼來,“割傷沒好全之前,不許再放血了。”
晏雪照忍不住想要逗弄他,便舉起另一只手來,“沒關系,還有這只沒用呢。”
顧齊光眉頭狠狠一皺,隨后卻放開,眼含無奈地看著晏雪照,“你也就知道氣我了。”
他在阿容面前便是護女狂魔,這差別待遇實在太明顯了。
“該將他叫醒了。”晏雪照挑了挑眉,轉身朝易云長走去。
易云長很乖順地喝藥,放下碗后,先是向二人道了謝,隨后卻問出了一個叫二人十分詫異的問題,“現在是什么年頭了?”
晏雪照默了一瞬,“建章二十四。你……忘了?”
易云長卻好像聽不見晏雪照的話了似的,只顧著嘴里低聲念叨,“二十四……二十四……”
晏雪照與顧齊光對視一眼,均在眼里看見了驚疑,顧齊光輕聲道,“許是失憶了……”
“兩位恩人,”易云長神色清醒了些,問道,“可否讓在下看一看阿容?我有些事情想要弄清楚……”
顧齊光見晏雪照嘴唇一抿,便替他回絕了,“現在天色已晚,怕是有些不方便,明日再問也不遲。”他頓了一頓,“或者……問我們也是一樣。”
易云長微微斂眸,遲疑了一下,“阿容她……怎么在宮外?三皇子沒有照看好她?”
這話一出,晏雪照與顧齊光二人心下越發詫異,晏雪照面上也帶了一些出來,他挑眉問,“不是你與她一同出來的?且不僅是她,你口中的三皇子也在我們這里,之前你或許不太清醒沒有看見。”
顧齊光則抓了另一處細節,“如今喚玉京王爺為三皇子的,怕是沒有幾個了。你……當真失憶了?”
易云長本以為他是回到了過去,沒想到這里好似與他的過去大不相同,許多人的命運都不一樣了。因而,與其說他回到了過去,不如說是到了另一個相似的世界。
若當真是如此,那么三皇子殿下不是那個與他把酒言歡的好兄弟,阿容也不是那個癡傻又美好,纏著他吃魚吃果子,走累了還要哭一哭好叫他背著走的小丫頭了。
這般一想,莫大的空虛感與未知的恐慌便爭先恐后地擠占他的心房,叫他想要逃離,想要回去。
他不很明白。他不過是一直在尋找阿容,找得太久太累,而下雪的林子又太冷太荒涼,怎么就一覺醒來到了另一個世界呢。
易云長頹然點頭,他說,“嗯,我失憶了。”
***
翌日早午時分,雪停了。厚厚的云層散開,雪域越發亮堂,亮得眩目。
阿容隔著一道山谷,看見謝昀的屋子前頭有一張石桌,他與易云長對坐在石桌的兩頭,好似正下著棋,又好似在說著話,隔得并不近,看得不算清楚。
自從曉得自己來到了一處新世界后,易云長便時時刻刻地觀察著這里的“熟人”和原來的那個有什么不同。
譬如謝昀。
二十四歲的他,本是韜光養晦的勢單力薄的皇子,尚在深宮之中掙扎,連一處像樣的府邸都未分得,更別提“玉京王爺”的封號與萬人褚袍精騎了。
原來那個他,“成功”得匪夷所思,就好像背后有一只無形的大手,悄無聲息地推動這一切。
直到他死去,直到他倒在紫宸殿寬敞輝煌的大殿內,都未曾弄明白背后之人究竟是誰。
誰也不曾想到,最后坐上龍椅的竟是向來不聲不響的七皇子,他寡言少語,卻很是器重左相,許多事情都交由左相全權操辦,不少有眼色的都看得出,謝姓皇室在沒落之路上一去不復返。
易云長雖要活得久些,但他也沒能查明白。在謝昀死后,他的任務便是將九公主護送出宮,這是唯一一條謝昀沒有下達的指令,但易云長想,這一定是謝昀最后的愿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