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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決明蹙著眉,雙眼瞇著,“回皇上,這個……”見此,皇上的神情越發沉重。
“是起酒疹了,無礙,過幾日便會好。”
皇上這才松了一口氣,高懸的心陡然落了地。
董決明方才分明是刻意逗弄著皇帝的,卻將度把握得剛剛好,叫皇上沒有怪罪他的理由。他本就記仇,對皇上又沒有好感,雖不能任性地違抗皇命,卻可以給皇上添添堵。
謝堯白湊到床前喊珍妃,“母妃母妃。”
皇上慈愛地摸了摸謝堯白的發頂,聲音柔和,“堯白,你母妃生病了,需要休息。堯白自己玩,好不好?”
“哦,堯白祝母妃快點好起來。”
“堯白真乖。”皇上面上的笑意越發寵愛,與珍妃道,“朕的堯白是不是特別懂事?”
珍妃看著有幾分肖似的父子二人,輕輕笑起來。
董決明正在開方子,余光里看見謝堯白親昵地拉著皇上的大手,與珍妃說著話,而阿容則站在一邊,好似那三人才是一家,而阿容卻是個格格不入的外人。
他的徒弟多可愛多招人疼啊,若是他們不要,董決明還想抱回家自己養著呢,正好他缺個女兒。雖然阿容的年紀稍微大了些。
正這么想著,阿容好似察覺到旁人的目光,面色不變地與身旁的宮女交代珍妃的飲食事宜,這才顯得自然了些。
董決明握筆的手頓了良久,又是氣憤又是心疼,半晌化作一聲輕嘆,搖搖頭,繼續寫他的方子。
作者有話要說: 男女主的感情受世俗制約,所以需要一個突破口,后面會有啦,各位看官表急。
☆、父女對飲
何老大夫婦雖沒有來京城, 何時同卻被照顧得極好。阿容對公主府下人的特意吩咐是其一,另外還有五姨姨每日都會送來的滋補雞湯, 硬是將有些消瘦的何時同給養得圓潤了些。
沒想到圓潤的何時同竟要好看些, 越發地俊雅斯文。
然而三天的會試之后卻又瘦回去了,五姨姨很是心疼, 便將何時同接到楊府去, 整日里給他做好吃的補身子。
先前想著楊家這一大家子人,總會有喧鬧的時候, 何時同在楊家不好溫書,這才沒有將何時同從公主府接到楊家去, 現在卻不用顧忌了。
揭榜那日, 沈敏和沈慕兩個恰好來尋阿容, 阿容便帶著這兩個一道出宮去了。
此時三人坐于茶樓之中,叫了茶點,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阿容姐姐, 你在等誰的成績?”沈敏夾了一塊糕點入嘴,隨口問起。
“我表哥。他便是今年會元了, 也不知殿試發揮得如何。”
“阿容姐姐的表哥真厲害!”沈敏笑著贊了一句,偏頭對沈慕擺嫌棄臉,“阿慕昨日還被夫子說貪玩了, 這樣一比當真是,嘖嘖嘖。”
沈慕已然是個唇紅齒白、模樣漂亮的少年,被沈敏這一說,立即臉紅著辯駁, “他要說的我懂了,這才出去玩的!”他看了看阿容,見她正在笑,臉色越發紅,“阿容姐姐我當真用功了的!”
沈敏拍了拍沈慕的肩,沖阿容眨眼,“還是阿慕最好玩了,我這隨便一說,他便羞成這副模樣,面紅耳赤的。”
“阿慕臉皮薄,敏敏你少逗弄些。”阿容小啜了一口茶水,忽地又有被人暗中窺視的感覺。
若是一回還可以當作錯覺,如今卻是第二回了。
“敏敏,阿慕,你們先坐著,我出去瞧一眼。”阿容此時在二樓雅間,樓下客來客往,比雅間要熱鬧許多。
她并未走遠,只出了雅間之后扶著紅木欄桿往下掃視了一圈,并未發現可疑的人。
阿容沿著木廊往其他雅間走去。各個雅間均是用珠簾相隔,里頭若是有女眷,便會另加一道屏風以阻隔外人窺視。
走至角落處的雅間,里頭燃著的熏香氣味有些特殊,竟叫人覺得耳目一清、周身舒爽,阿容的步子稍稍頓了頓。
在這駐足的當口,一顆圓潤透亮的珠子從雅間里頭滾出來,骨碌碌地滾到了她的腳邊。
像是在邀請她進去。
阿容稍稍吸了一口氣鎮定心神,俯身拾起腳邊的珠子,掀開珠簾朝雅間里頭走去。
繞過置放點心蜜餞的櫥柜,便見一道拱形紅木雕花門。門內水霧繚繞,茶香四溢,細瞧之下,竟是一名玄袍男子在煮茶,聽見她逐漸走近的腳步聲,緩緩偏過頭來。
綢緞一般的黑發上仿佛有流光漾開,冰雪般無暇的面上帶著一絲笑意,他看著阿容,嗓音清透語調卻溫柔,“姑娘既然進來了,飲一杯茶再走,如何?”
他自然要先瞞著,但他也并未說錯,容容本就是他的姑娘。
他見阿容呆了一瞬,卻并不意外。因為旁人初見他時都是這副神情,容容或許也不記得曾見過他了。
下一瞬,阿容卻陡然偏過頭去,看著一側的墻壁,狠狠將眼中的濕意壓住,這才正面晏雪照,隨意笑道,“公子既然開口相邀,豈有不從之理?”
晏雪照爽朗一笑,泠泠如玉石相擊,他伸手一揮,“姑娘請坐。”
阿容頷首,走至他的對面,攏了攏裙擺,跪坐下來。
繚繞的茶霧中,晏雪照似欣賞似感慨地看著阿容,近乎貪戀地將她的模樣刻在心里,不過一瞬,眼中便只剩萍水相逢的人該有的眼神了。
阿容向來敏銳,且早已知曉他們的關系,因此并未漏掉晏雪照的眼神。
“公子的茶水已然燒開,再不喝便要將我的眼睛熏紅了。”阿容眨眨眼,斂去了眼中氤氳的霧氣,笑得像個天真爛漫的豆蔻少女。
“自然。”煮茶用的是沒有黑煙的銀絲炭,晏雪照隨意一揮袖袍,炭火便全然熄滅,竟是一點沒有在阿容面前掩藏功夫的意思。
他倒茶的姿勢恰似行云流水,近乎繁瑣的動作在他手中如飛花穿蝶,有種令人屏息的美感。
“公子好本事。”阿容誠心贊道,叫自己親爹為“公子”的別扭感也稍稍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