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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明娜握了握拳,看向另一邊站著的楚洛,楚洛眼中現出思索,并未理會她的眼神,她咬了咬唇,在背后握起拳頭,隱忍不發。
“好了,那大家就開始練習吧,來,跟我走,分散開。”
孫老師拍了拍手,打斷了所有人的小心思,開始下一階段的訓練。
許澄夜利落地后撤幾步和眾人拉開距離,大家按照慣例依次排開,在她回來之前,站在女團員最中央位置的一直是蘇明娜,但她一回來,蘇明娜馬上就要讓開,那種憋屈的感覺,很難用語言來形容。
窗外的施工大樓吵吵嚷嚷,十分影響訓練,孫老師念叨了一句“看來還真是得趕緊換個場地啊”,說完,便去關窗戶了。
畢夏站在靠窗的位置,很乖地上去幫忙,等兩人關好了窗戶回來,便正式開始訓練。
一個早上的訓練,從基本功開始,許澄夜對基本功的掌握是團里其他人沒辦法比的,她上街、看書甚至吃飯的時候都常常站著,腳上始終保持著標準的步伐,她的成功不僅僅是靠天賦,來得也不是那么容易,只是旁觀者并不會深究她曾經有多努力。
蘇明娜的位置就在許澄夜旁邊,她常常去看她,許澄夜也感覺到她的視線。
她其實不想在意的,可上次受傷的事一直困擾著她,讓她為此付出了不少時間,犧牲了很多演出的機會,她怎么能真的做到不在意?
這一在意,就會硬撐著要在蘇明娜面前表現得更無懈可擊,比方說這個時候,僅僅是開始訓練一小會,許澄夜就覺得腳踝受不了了,一周之前她自己來的時候,是一會兒都不行,今天雖然好了點,卻好得有限。
不能倒下。
許澄夜在心里這樣告訴自己,她不能讓任何人感覺到其實她根本沒好,甚至很長一段時間內沒辦法登上舞臺。她已經失去了胡桃夾子的女一號,不可以再失去卡珊德拉的女一號。
所有的疼痛被她咬著牙吞進了肚子里,許澄夜面上毫無異常地參與訓練,也就是這個時候,金澤到達了訓練館。
這次是林團長自己送上門的,金澤剛好有點空,就跟著他回來看看。
林團長滿頭是汗地走在前面,內心算著如果金澤鬧起來,自己要損失多少,很可能團長的職位都保不住,一時有些憂慮。
金澤隨意地瞥了一眼身邊,林團長的焦慮他盡收眼底,但并不放在心上。無關緊要的人不在他的顧忌范圍之內,他比較費心的是如何名正言順地說服許澄夜不參加訓練。
至少是,在他確認她的傷勢痊愈之前。
令他意想不到的是,當林團長打開一號訓練室的門時,他一眼就看見了許澄夜。
她臉色蒼白,緊抿嘴角,雙臂自然上伸,用腳尖站著,這里所有人都是這個姿勢,唯獨她最優美,也唯獨她最異常。
金澤當時就生氣了。
是真的生氣。
他也不管林團長在和他說什么,直接走上去拉住許澄夜的手腕,她愣愣地看著他,還沒反應過來他為什么會出現在這里,人就已經被他抱著往門口走。
“你……”許澄夜要說什么,金澤就打斷了她的話。
“我有沒有跟你說過暫時不要參加訓練?”
他難得用這么認真嚴肅的語氣和她說話,許澄夜稍有慌亂,倉促地看了一眼他身后的人說:“我知道,但我已經好了,你別搞得這么興師動眾,大家都在看著。”
她只是不希望別人知道她在疼,可她忘記了,金澤一個人知道,事情就已經足夠大了。
“你好了?”他壓低聲音意味深長道,“許澄夜,別人看不出來不代表我看不出來,你看看自己的臉,都白成什么樣子了,明明那么疼,為什么還要忍著訓練?跳舞對你來說就那么重要嗎?”
許澄夜怔在了原地。
跳舞對她來說就那么重要嗎?
同樣的問題,父親和母親也問過,在她剛回國后要求進入江城舞團時。
那時候她不斷跟父母解釋跳舞對她的重要性,一直感到無人理解她,非常孤獨,覺得夢想越來越遙不可及。雖然最后父母同意了,她也重新開始跳舞,可她還是覺得,自己的努力和自己的事業,并沒幾個人能理解。
令人沮喪的是,在短暫的幾個月之后,會有第三個她開始在意的人問出這樣的話。
許澄夜的神情不免有些失落,她從金澤的懷中掙脫,很快離開眾人視線。
金澤松了松領帶,面無表情地對林團長說:“我現在有點私事要處理,林團長可以先給你的團員打個招呼,一會回來給我一個滿意的答復。”
語畢,金澤快步追著許澄夜走了,蘇明娜全程目睹這一幕,心里說不清什么感覺,恰好這個時候孫老師問林團長:“老林,怎么回事啊?金澤讓你跟我們打什么招呼?怎么看起來他倒成了要賬的那個人?”
林團長嘆了口氣,把金澤在澤蒼說的話全都復述給了妻子和團員們,那些早上才因為八卦開始看不起金澤的人瞬間肅然起敬了,這人可真厲害,直接從不給錢的吝嗇鬼變成了討債的,他們不但沒辦法反駁還得受他限制,反轉不要太厲害。
蘇明娜不甘心地握著拳,才剛安慰了一下自己金澤雖然眼里根本看不見她,但至少他不是什么好對象,官司纏身一堆麻煩,他喜歡許澄夜就去喜歡好了,她的對象也不差,楚洛是最有前途的男舞者,雖然不如金澤有錢,至少高學歷高品位,身世清白。
可現在,一切都從頭開始了,金澤成了籠罩著整個舞團的烏云,他們能不能安安穩穩地在歌劇院演出,甚至都取決于金澤是否要追究他們的合同罪責。
舞團外面。
還是那片花園里,湖面已經因為冷而凍結了薄薄的冰,冬日的風也吹得人渾身發冷,金澤和許澄夜都衣著單薄,一出來就被吹得直皺眉頭,前者二話不說,直接把自己的風衣脫下來套在了許澄夜身上,她轉過身與他四目相對,兩人對視片刻,她的聲音伴著寒風傳了過來。
“你今天過來大約不是來找我的,你可以去忙你的事,我的事暫時不用你管,我可以處理好。”她用詞還算和善,也沒說永遠不用金澤管,只說是暫時,可僅僅是暫時,金澤也不能忍受。
“我必須管你。”他穿著黑色的西裝站在冬天的風中,風吹起他的外套下擺,他毫不在意刺骨的冷風,一字一頓道,“你不能跳舞,必須繼續修養,直到我說你可以為止。”
許澄夜忽然有了一個猜想。
這個猜想讓她開始懷疑一切,甚至開始懷疑自己。
她擰著眉,遲疑許久才沙啞地問他:“金澤,你是不是瞞了我什么?你為什么對我跳舞的事那么激動?你不是說我的傷不會影響我跳舞嗎?你是不是在騙我?”
金澤怎么可能跟她說實話?
既然他一開始選擇隱瞞,現在就不會半途而廢。
那么,不能說出真正原因,就只能找個別的借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