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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管事停步鄙夷道:“你不是不信天上掉金元寶么?不是擔心其中有什么隱情么?”
王源搖頭道:“擔心自然是擔心的,不過像我這種人,家徒四壁一無所有,除了一條命,又有什么可擔心的?擔心是一回事,同意不同意是另一回事。”
柳管事嗤笑道:“這么說你是愿意參加梨花詩會咯?”
“當然愿意。”
“但你還沒問老夫愿不愿讓你參加呢,你想參加便能參加了?焉知你有沒有真本事?光憑那首銅鏡詩還不足讓你有資格參加梨花詩會呢。”
王源心中大罵,這老兒開始拽起來了。
“依著柳管事之意,該如何證明?”王源笑問道。
“很簡單,我出題,你現場證明給老夫看便可。”柳管事譏誚道:“王公子敢不敢?”
王源哈哈笑道:“又來這一套,有何不敢?就怕我詩句出口,驚掉你的下巴。”
“好個狂生。嘴皮子倒是利索。”柳管事眼光一轉,指著趙家庭院西北角道:“便以那邊風景為題,給你一炷香時間,作出一首詩來。”
王源順著他眼光望去,院子墻角一小片積雪未消白皚皚的空地上,幾棵梅樹靜靜矗立,枝上開放的淡黃色小花掩在白雪之中,分不清何處是花朵,何處是積雪。
此情此景,一首小詩涌入腦海之中,王源不假思索,輕聲吟誦道:“墻角數枝梅,凌寒獨自開,遙知不是雪,為有暗香來。”
柳管事初始還撫須微笑,王源吟罷,他已經身子僵住,臉上的笑容也變成了驚愕之色,眼神之中滿是興奮。
“遙知不是雪,為有暗香來……好詩好詩,王公子,老夫真是服了,今春大雪之后,吟雪吟梅之句何止千首,今日此詩,可為魁首也。老夫向你道歉,剛才所言唐突,失禮之極。”
柳管事整衣冠畢恭畢敬的朝王源拱手作揖,神情誠懇,發自內心的敬佩。
王源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心中暗暗向未來的王安石道歉。
“王公子,老夫敢斷言,今年迎春詩會上,王公子必將揚名天下。迎春詩會你一定要參加,老夫這便回去稟報縣公,王公子回去做好準備,明日上午,老夫便親自遣車馬來接你。”
王源笑道:“柳管事謬贊,明日便去,這也太早了吧。”
柳管事搖頭道:“不早不早,讀了今日此詩,縣公必會恨不得立刻見你。再說了,你難道還眷戀這永安坊坊丁的差事么?”
王源道:“也不是眷戀,不知什么時候能回來,這離著什么梨花詩會還有十余日呢,總不能十余日都不回家吧。”
柳管事愕然道:“還回來作甚?老夫可替縣公做主,即日起王公子便是左相府幕賓之一了,老夫會安排雅靜宅院讓王公子養精蓄銳準備詩會。公子家眷自然也一起跟著搬走便是,還有何可留戀?”
王源想了想道:“容我回去跟內子商議商議,明日再做定奪如何?”
柳管事點頭道:“好,老夫回去給你準備住處,明日上午老夫依舊會來接公子,尊夫人應該不會反對。”
第26章 勸阻
柳管事興奮的挽著王源的手回到正廳門口,趙坊正忙迎上來點頭哈腰道:“柳管事,進廳喝些茶水?”
柳管事笑道:“不喝了,不喝了,趙坊正,今日得你幫忙,替左相完成了一件大事,回去后我會向左相說明此事。你們長安縣令是左相的學生,左相也許會跟他提及你的。”
趙坊正喜出望外,連連感謝。
柳管事又道:“趙坊正,王公子將搬離永安坊入左相府為賓,它的坊丁差事即日起也不用做了,你自行安排人頂替便是。另請派人手幫著王公子收拾家當,明日一早左相府便派人來接。”
趙坊正愕然道:“王二郎要入左相府為幕賓?這……沒有搞錯吧。”
柳管事哈哈笑道:“當然沒有搞錯,而且是上賓。趙坊正啊,不是老夫說你,你坊中有如此人物,早該推薦給朝廷才是,居然讓他當什么坊丁,這可真是美玉蒙塵明珠投暗了。”
趙坊正驚愕之中,柳管事攜王源之手已經步向院門外,在階上拱手作別,在一名隨從的伺候下上了馬,沿著泥濘的坊街迅速遠去。
王源目送柳管事離去,回身來對在一旁尚自懵懂的趙坊正道:“我也走了,告辭了。”
趙坊正忙拉住王源,湊上前來小心翼翼的道:“二郎,這到底怎么回事啊,你怎么跟李左相相識的?怎地就被李左相看上了?”
王源微笑道:“坊正該替我高興才是,我這也算是遇到貴人了,至于李左相為何看上了我,這怕是要麻煩坊正親自去問問左相了。”
趙坊正疑惑道:“你也不知道他們看上了你什么本事?確實有些奇怪啊,老夫看著你長大,也沒覺得你有什么可取之處啊。”
王源微笑道:“是啊,在你趙坊正眼里,我王源不過是個沒有出息的敗家子罷了。不過若非我敗家,你又焉能花了那么低的價錢買了我的產業,又怎能在我身上大賺一筆?”
趙坊正面色一紅道:“你這是什么話,當初可是你求著要賣屋子和鋪子給我的,我可沒逼你。況且之后老夫對你也算照顧,你知道坊丁這差事多少人想做么?還不是給了你做?我得了好處沒?”
王源笑道:“是啊,三郎求了你一個多月,給你家劈柴擔水干了半個月的活你才答應的,別的坊丁每月兩貫五百文的月例,我只有兩貫,剩下五百文也不知去哪了。趙坊正對我確實是挺照顧的。”
趙坊正尷尬笑道:“三郎那是孝敬我,他人勤快,我怎好拒絕,至于你月例的事情,老夫還是第一次聽說此事,若真有此事,必補償給你便是。二郎啊,鄉里鄉親的這么多年,你還計較這些?”
王源微笑道:“當然不計較。”
趙坊正挑指贊道:“就知道二郎不是器量狹小之人,這么說,這一次二郎真的要發達了?”
王源道:“恐怕是這樣了,叫坊正失望了。”
趙坊正裝作沒聽出王源的譏諷,笑道:“打小我便知二郎將來會成大器,果然被我料中。二郎若飛黃騰達,可莫忘了咱們永安坊的鄉親們。今后老夫與你多來往,有些誤會必會消除。”
王源哈哈大笑,挺胸走下趙家的高階,穿橫街而去。
“這小子小人得志了,瞧他那生神氣活現的樣子。我呸。”管家湊在趙坊正身邊嘀咕道。
趙坊正看和王源的背影消失在街對面的小巷里,捻須嘆道:“不能怪他神氣活現,這可是當今左丞相派人請他入幕為賓,倒是有神氣活現的資本。哎,早知如此,當初對他應該好一些,古語說的好:寧欺白須公,莫欺少年窮。這件事也算是老夫的一個教訓吧。”
……
王源興沖沖的回到家中,廂房內,大妹黃英和李欣兒正嘀嘀咕咕的說個不停,王源進了廂房,見李欣兒正拿著一件衣服給黃英在身上比來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