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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趙坊正輕撫胡須皺眉斜睨了王源一眼,顯然對王源披頭散發的模樣極為厭惡,擺手道:“罷了,就在這里說了事便走,我那里還有不少事情要辦。”
黃三賠笑道:“好好。”轉頭對王源道:“二郎,趙坊正人好心好,百忙之中抽空來看你,足見對鄉鄰愛護之情,而且……”
趙坊正擺手打斷道:“黃三,你不用拍我馬屁,若不是你苦苦央求,誰來管他的閑事?王二郎,本來這好事可輪不到你,但黃三央求了我半個月,我見他對你夠義氣,是個講情講義的好后生,所以就答應了他。你的事你自家知道,本來在永安坊中沒人愿意幫你,算你福氣好,有了黃三這么個實心實意的好朋友替你奔走張羅。”
王源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他不懂趙坊正在說些什么,腦子里也沒什么關聯的記憶,看來附身的這位王源的記憶有些丟失了,難怪自己總覺得有些不對勁的地方,回憶記憶片段的時候總覺得有很多空白,也許是穿越所帶來的后遺癥吧。
“黃三,剩下的事你自己跟他交代吧,我有事先走一步;不過我丑話說在前面,這王二郎我是不待見的,若非你苦苦央求,我見你待友甚誠,也絕不會有這等好事在他頭上。你需約束他好好的當差,若是有任何的差錯,老夫不尋他麻煩,只尋你的麻煩。”趙坊正神色嚴肅地說道。
黃三忙躬身作揖道:“多謝坊正照顧,二郎絕不會再胡來的,有事著落在我黃三身上便是,您放一萬個心。”
“最好如你所言。”趙坊正哼了一聲,轉身負手邁著方步去了。
黃三躬身道:“坊正好走,萬分感謝。”見王源直愣愣的杵在門口發呆,忙朝他使眼色。王源知其意,也拱手目送著趙坊正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外。
趙坊正一走,黃三立刻跳了起來,拉著王源的胳膊笑道:“二郎,你真是運氣,這下好了,事兒可算是辦下來了,你有差事可做了;哎,你瞧瞧你都成什么樣子了,這會兒有了這份差,一個月多少也有兩貫錢的進賬,以后日子便會慢慢好起來了。”
王源疑惑道:“差事?什么差事?”
黃三愕然道:“你糊涂了么?半個月前我便跟你說了,坊丁的差事有人出缺,我早就跟趙坊正打了招呼,央求了他半個多月,他這才同意讓你頂缺。從今日起,你便和我一樣是咱們永安坊的坊丁了。”
“坊丁?”王源腦子里對這個名詞沒什么概念,不過顧名思義,家有家丁,那是看家護院的,所謂坊丁恐怕就是這永安坊的護院角色了。
“我知道,這差事對二郎來說不太合適,但總好過二郎窮困潦倒沒有生計,當兄弟的也只能幫你這么點小忙了。”黃三搓著手喜滋滋的道。
王源哭笑不得,自己堂堂大學講師,穿越而來,居然只混了個看坊的保安角色,稍微說的好一點,那也不過是協警的角色。
“這差事雖然苦了點,但比很多差事都輕松,我覺得也跟適合二郎現在的情形,起碼不用挑擔肩扛,那些重勞力活二郎如何能做?二郎,不用擔心,我已經跟坊丁鋪子里的陳頭兒說好了,你跟我一起搭班巡夜,不懂的我會教你,一切有我呢。”黃三將胸膛拍的砰砰響。
王源明白了八九分,這位好朋友黃三托關系走后門替自己找了個坊丁的工作,聽他口氣自己好像是個無業游民,記憶里很多事情都是空白,自己怎想也想不出自己原來是做什么的,看來只能慢慢的了解和恢復了。
“什么味兒?”黃三皺著鼻子。
“哎呀,我的粥。”焦臭味提醒了王源,爐子上的小米粥還燉著,自己還一口沒吃呢。
王源飛奔進西廂房,伸手將爐子上的瓦罐往下端,一陣劇烈的疼痛襲來,王源哎呀一聲丟掉瓦罐,雙手捏住耳垂。瓦罐“哐當”一聲碎裂,半罐子粘稠焦黑的粥飯濺了滿地。
王源心疼的大叫一聲,黃三卻哈哈大笑道:“碎了正好,新差事定下了,這可是件喜事,原該慶祝慶祝,走,去十字街文大娘的鋪子喝馎饦湯,吃芝麻餅去。”
第2章 過去
王源整理頭上一尺多長亂糟糟的“滿頭青絲”的時候,黃三已經擼起袖子滿屋子亂鉆了,當王源艱難的梳理好發髻,整理好衣服的時候,黃三已經將屋子里里外外打掃了一遍,還在院子里抱了幾大捆柴禾擺在西廂房的灶臺下,這一切干的輕車熟路。
王源有些納悶這黃三為何對自己這么好,可惜腦子里關于黃三的記憶斷斷續續,也弄不清楚自己和他的具體關系。
“二郎啊,不是我多嘴,你該好好振作起來,以前的事情趕緊揭過去,別再想著那個女子了,一時糊涂倒也罷了,可別走回頭路了。”
王源心中納悶,但不愿露出破綻,只得悶聲不語。
黃三嘆道:“你不愿提就算了,二郎是個有情義的,看得出來你還在記掛著那女子,你也莫要否認。你床下的那個木箱子里的那些物事還在么?叫我說,若是狠心一些,索性將那些東西全扔了,這才是下了狠心不再想以前那些事的態度呢。”
王源對自己這個新家里的東西一無所知,這兩天時間光顧著唉聲嘆氣了,完全沒有心思審視這個新家,床下的什么木箱子自己可根本沒看見過。
床底下果然有個嶄新的木頭箱子,和屋子里陳舊破敗的其他物事極為不相稱。箱子還上了鎖,王源也找不到鑰匙在什么地方,于是操起墊床的青磚幾下便砸開了鎖。箱子里有幾件半新不新的衣服,和屋子里的其他物事一樣散發著淡淡的霉味。
在箱子的一角,王源發現了自己急需的東西。那是一串銅錢,約莫一百多枚,上邊鑄著“開元通寶”四個字,王源知道這是大唐的官方貨幣,于是盡數拿起銅錢揣在懷里,因為這恐怕是自己此刻的全部金錢了。
“那布包里的東西扔了吧,扔了它就忘了過去的事了。”黃三指著角落里一只青布包咂嘴道。
王源開始還沒注意到這個布包,它在最底層,跟散亂的衣物顏色一樣,一眼沒看出來。于是伸手抄起布包,入手沉甸甸的很重。王源慢慢的打開來,感覺好像是即將窺伺到別人的秘密一般有些緊張,但很快便覺得好笑,這秘密不就是自己的秘密么?又有什么好緊張的。
布包中有一面銅鏡,正面光滑,背面雕刻著繁復的花鳥圖文,很是精致。布包里還有一個小圓木盒,打開后一陣香氣撲鼻,里邊有些彩色的粉末,那是一個香餅盒,顯然是女子所用之物。最后兩樣東西更證明了這一點,一只小巧的紅木梳和一截纏著紅繩的青絲,柔軟而細長。
王源想不出任何關于這些東西的淵源,但可以斷定這些東西都是自己附身的這位少年曾經的一段經歷,不過這一切跟自己無干。
“這香餅盒你拿回去給大妹吧。”王源將香餅盒遞給黃三,腦海里還記得黃三家里有兩個十二三歲的妹妹。
黃三也不客氣,伸手接過揣在懷里道:“大妹昨兒還要我給他買胭脂香粉了,叫我說,咱們尋常人家女兒打扮作甚?難道還能選進宮當貴妃么?不過這玩意給她也好,起碼能讓她高興高興,我就跟她說是二郎送的。”
王源微笑點頭,攥著木梳子和那束柔發看了一會,眉頭皺成一個疙瘩,卻想不出來到底是何人送給自己的。半晌后起身來到爐子邊一把將那頭發和木梳丟了進去,一陣刺鼻的氣味之后,青絲焚為灰燼,木梳也燒了起來。
黃三笑道:“這就對了嘛,燒個干凈,重新做人。”
王源將那銅鏡翻來覆去的看了一會道:“這東西是銅的,改天你陪我去賣了,應該挺值錢的。”
黃三點頭道:“那是自然,銅鏡可是好東西,去西市上應該能賣個幾百文。”
王源將銅鏡丟回木箱,塞進床底下,拍拍手道:“餓的緊,咱們吃早飯去。”
……
出門便是小巷,小巷通向一條南北走向的主街,王源第一次從房子里走出來,近距離去面對大唐朝的街市,雖然外表平靜,內心中卻滿是緊張和興奮。
小巷的道路是泥土夯實的,主街也是夯土和部分青石鋪成,雖然坑洼不平,但看上去卻很規整。冬陽掛在東方,雖是嚴冬時節,但光線依舊刺目的很,走在這樣的街道上,打量著這街道兩旁黑白灰交替的古色古香的建筑,王源再次有了身在夢里的感覺。
其實街市遠沒自己想象的那樣繁華,兩旁的房子大多是土坯壘就,偶爾有家磚木制造的兩層的房舍便可看出是很不錯的人家,街道兩旁的鋪面也并非如自己所想的那么密集,好幾戶臨街的住宅或圍墻之后才有個鋪面,門口的招牌也極其簡單,一只竹竿挑起布幔,布幔上簡單的寫著“酒”“茶”“布”等字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