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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夫人怯怯地道:“妾不敢,妾愿意落發出家,能有口粗茶淡飯就滿足了?!?
她在生死邊緣爆發出的能耐著實不小,這么一說,滇寧王終于冷哼一聲,不說什么了。
下面就輪到柳夫人交代她想起的新線索了。
“我大哥改過年紀,不大的時候?!?
沐元瑜疑惑又求助地望向朱謹深:這算什么線索?
朱謹深捏捏她的手,示意她繼續往下聽。
柳夫人努力回憶著:“當時我更小,大約十一二歲吧,在我爹爹書房外面的芭蕉樹下玩,聽到他們在商量改年紀的事,我后來問,我爹不肯承認,說我聽錯了,并且連我大哥回來過都不肯認,只說他在和師爺說話,但是師爺那么老,聲音跟我大哥差遠了,再者,我爹也不會叫師爺‘大郎’?!?
沐元瑜聚精會神地聽著,還等著下文,不料柳夫人擦了擦眼淚,就此閉了嘴。
“——沒了?”
柳夫人點頭:“我就記得這么多了。他們好多事都瞞著我,我當時小,也不關心這些?!?
滇寧王深覺上當:“這算什么線索!來人——”
又要喊人來把柳夫人當場勒死。
柳夫人吃這一嚇,又擠出來了點:“好像是要在什么案檔上改,我聽得斷斷續續的,又這么多年過去了,實在不敢肯定?!?
這跟沒說仍舊沒什么兩樣,滇寧王又要喊人,但這回再嚇也嚇不出新的了,柳夫人只是嚇得痛哭求饒。
沐元瑜只能讓人把她帶走,柳夫人見她說話還算話,滿心感激,抖抖索索地哭著走了。
☆、第181章
柳夫人臨危掙扎出的這一點線索, 實在雞肋而莫名得很,便是朱謹深也沒想出個所以然來。
沐元瑜就更一頭霧水了, 用腦半晌失敗之后,只能道:“算了,殿下,再過一陣看罷, 說不準冒出新的線索, 或是逢著對景的時候,一下就豁然開朗了,現在我們對這個首領仍是幾乎一無所知, 再想,也是白想?!?
朱謹深沉吟著:“也不算一無所知——首先, 根據柳氏的新線索, 這個人改過年紀,他原比柳氏大兩歲,在柳氏十一二歲的時候有過這個舉動——或者, 至少是有過這個念頭, 那么他當時就是大約十四歲左右, 他為什么會想要改年紀?并且還涉及案檔, 是什么案檔?家譜這類肯定是不能算的, 再是久遠的事, 柳夫人不至于連這常見的兩個字都記不住,應當是她閨中生活中較少出現的物事,她才會記不住?!?
他不放棄, 沐元瑜也就有信心跟著一同猜下去:“衙門里的人口黃冊?”
這是本朝的一種戶籍制度,以戶為單位,詳細記載了每一個百姓的姓名年齡籍貫等資料,由各府縣衙門派員深入每家每戶查證統計,造冊完成后,除布政使司、府縣衙門留有存檔外,還會統一報送戶部,主要是作為征收稅賦的依據。
這本黃冊,每十年更造一次,丁口或是田畝有變化都會在這里顯示出來——不要嫌棄這個年限太長,以此時的人力物力,這十年一更新能更出準確數據就不錯了,因為直接跟賦稅掛鉤,想法設法在里面搞鬼的人多了。
但柳夫人這個兄長改年紀,應該跟稅賦沒什么關系,攪出這么大風雨的人,還不至于賴朝廷兩個稅錢,不是高風亮節,是風險與收益不匹配。
沐元瑜眼前一亮:“他要想把這年紀改得萬無一失,不留漏洞,那就需要連通四關,布政使司、當地知府衙門、縣衙,以及最高層的戶部——其中縣衙關是最好過的,管事的小吏若是個貪錢的,隨便給他塞點錢就能改了,知府衙門找點關系也不算很難,可再往上,布政使司和戶部的門就不那么好進了,在那許多年前,他有這么大能耐的可能性實在不大。也就是說,如果我們可以對出來這些黃冊里有誰的年紀是——”
她聲音消下去了,因為忽然發現這個思路也許不錯,但此路不通,因為他們并不知道這個首領的本籍是在哪里,人口黃冊比都察院的陳年舊檔可是多得多了去了,這要滿天下一個個去對,對到她頭發白了也不一定對得出來。
但朱謹深還是肯定了她:“應該就是黃冊。”
沐元瑜皺著臉:“可是沒用啊?!?
朱謹深微微一笑:“怎么沒用,至少,此人改黃冊,不改別的,只改年紀,為了什么?”
“盡量撇清跟柳夫人的關系,讓人無法把他們聯想到一起去?”沐元瑜胡猜。
“可能有一點,但不是決定性因素?!敝熘斏畹氖种冈谧郎锨昧饲?,“他跟柳氏本來就不在一處戶籍上,何況若只為這個,為何只有他改,柳氏的二兄不改呢?”
沐元瑜放棄思考:“——殿下,你說,我聽?!?
“如果只為在外行走時掩飾,那口頭上宣稱就可以,至多在自家里囑咐好了,再把家譜里的修一修,黃冊這種東西,尋常人是看不到也根本不會想到去看的?!?
這一點沐元瑜表示贊同,黃冊十年才一更造,這個更新頻率已經決定了它不是第一手資料,跟后世不能比,真想了解一個人,去現問他家的鄰居大娘打聽都比看黃冊靠譜。所以只為了行走方便,更改黃冊還只改年紀毫無必要。
“但他卻這么做了,那就有一定得這么做的理由,也就是說,他要做的事,跟黃冊一定有關系,或者,他知道別人必定會通過黃冊查證他,才提前打好這個埋伏——什么人會考慮通過調閱黃冊的方式去查證一個人?”
沐元瑜脫口而出:“官方——不,官府!”
黃冊名義上不對私人開放——當然錢使得到位,不是不能看一看,但還是那句話,普通人真沒看別人黃冊的需求,這種呆板而正式的方法,出自官方行為才合理得多。
“他干這種掉腦袋的買賣,哪天走漏了風聲,被官府調查一點也不奇怪,不過,不改丁口,改個年紀又能對他有多大好處呢?”沐元瑜又糾結住了,然后滿懷期待地望向朱謹深。
“我也不知道。”
沐元瑜:“……”
沒有得到想象中的智慧的指引,她略懵。
朱謹深道:“你等我再想想?!?
沐元瑜敏銳地察覺了他情緒中的一小點低落,立刻道:“殿下,你歇息會罷,這想不出來太正常了,就這么點糊里糊涂的線索,神仙也想不出來啊。”
又安慰他,“你別擔心,就剩這一根獨苗了,他就是攢了一肚子的壞水,也沒本事冒出來,只能噎死他自己?!?
朱謹深只是仍沉吟著,微擰著眉:“嗯。”
不管這個首領的身份到底挖不挖得出來,他們是不能一直在這里空想,行李已經收拾齊備,滇寧王催著他們上京了。
他們沒有帶上這里的兵力,一來兩地相隔太遠了,歷來赴京救駕都極少動用到云貴兩省兵力,情勢真壞到了這個地步,等這里的軍隊趕過去,基本也來不及了;二來,沿途所耗糧草是個大問題,這可不是沐元瑜帶的那兩萬人,就是滇寧王府也貼不起這么高昂的消耗,三來,沒接到朝廷詔令,他們是不能擅動兵馬入中原腹地的,中途很容易被州府攔截下來,不許過關,朱謹深的身份也不管用。
幾方綜合之下,最終護送他們的就仍是朱謹深帶來的兩千營兵及沐元瑜的護衛們。
同時他們攜帶上了此行的戰利品們——一窩余孽及東蠻牛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