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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論當初有多少積怨,看一眼滇寧王如今的模樣,她也氣不起來了,心里只是悶悶的,低頭再看一眼天真無邪的胖寧寧,才感覺治愈了點,抱緊他去找滇寧王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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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窗緊閉的室內。
一縷香煙繚繞而上。
“——瑜兒這孩子身上的前因后果,想必殿下都已知曉,”滇寧王勉強睜著渾濁的眼,慢慢地道,“就不多說了,總之怪不得她,都是老臣糊涂,鑄下大錯?!?
朱謹深找了張椅子坐著,一時沒有吭聲,只是聽他說著。
“老臣釀的苦酒,到頭來自作自受,萬事成空,也沒什么可多說的。如今只有兩件事求殿下,求殿下看在老臣將死的份上,姑且聽一聽?!?
朱謹深啟了唇:“王爺請說?!?
“頭一件,將瑜兒充為世子一事,全是老臣一人的自作主張,沐氏中的旁族,便連老臣的親兄長也不知道,其中罪責,皆當由老臣一力承擔,與他人無涉。倘若皇上怪罪,請殿下將此言帶到,以老臣現下的身體,恐怕是沒有這個福分親自到皇上跟前請罪了?!?
朱謹深道:“王爺不必擔心沐氏,皇爺不是不分青白之人,不會因此在沐氏中掀起大獄的。”
滇寧王面皮松了一松:“這就好,多謝殿下了。第二件,老臣沒幾天活頭的人了,在這世上沒什么別的念想,獨有一個幼女,多年對她不住,坑害得她不尷不尬,不知將來是個什么了局。老臣雖是后悔,可命不久矣,幫不得她什么,這一身的罪責,倒可能要遺禍牽連了她,每想到這一點,老臣便不能閉眼,咳、咳——”
“這一件,王爺就更不需憂愁了?!敝熘斏畹溃巴鯛斠院蠊懿坏剿匀挥晌襾砉埽B同寧寧在內,王爺安心便是。”
他答應得十分痛快,可滇寧王不能就此真的安心,管是不錯,可怎么管,這其中差別可也大了——他把沐氏說在前,其實不過是個鋪墊,要緊的在這第二點上,寧寧若不能坐實了嫡長子的名分,往后又怎么去爭那最好最高的位置?
即便那一天他肯定是看不見了,可這份心他不能不操,不然他才是不能閉眼。
“恕老臣直言,瑜兒身份雖因老臣之故,弄得難說了些,可也是老臣嫡親的閨女,打小兒金尊玉貴養起來的,殿下若有為難之處,不能與她一個正大名分,老臣也不敢相強,只求殿下,便放她在云南,與她兩分自在罷。她從小叫她娘寵慣壞了,那些閑氣一絲也受不得,殿下硬要帶了她去,只怕她胡鬧起來,攪得殿下不得安寧?!?
朱謹深撫了一下衣擺,不疾不徐地道:“這個意思,瑜兒也曾微露過——”
當然沐元瑜沒有跟他說得這么細這么明白,可他一顆心早已在她身上,哪里看不出她在想什么,她就是覺得在云南守著王位也不錯,并不執著要跟他回京里去。
滇寧王說這番話,本是個以退為進,不料得了這個答案,頓時呆住了:“——什么?!”
他也了解沐元瑜的脾氣,她跟她娘骨子里是一個樣,要是真說過這個意思,那就是真的,不存在什么謀算。
朱謹深站起來,向他笑了一笑,道:“所以王爺養病之余,若有精力,不用和我說,南疆已定,我近日就要回京,到時自會向皇爺求娶瑜兒。王爺倒不妨勸一勸瑜兒?!?
“求娶”這個詞是不存在什么模棱兩可的意思的,朱謹深的態度很分明了,問題不在他身上,倒是在他自家身上。
滇寧王聽了這個表態,又喜又怒,運了運氣,居然硬是又掙出兩分力氣來,道:“——請殿下替我叫瑜兒過來?!?
沐元瑜才走了不多一會功夫,不知他們談了什么,就又被叫了回來,挺莫名地道:“父王喚我何事?”
滇寧王躺在床上,面色潮紅,不由分說地道:“二殿下不日就要回京,你帶上寧寧,跟他一起去!”
沐元瑜發著愣:“什么?父王重病,這時候我怎么能離開——”
“我一時半會還死不了,有你母妃在呢,不要你多管,你跟著二殿下去,就是對我的孝心了?!?
沐元瑜:“……”
她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但回想起滇寧王還沒回來的這幾日,她以為注定要迎來跟朱謹深的分別,因此而對他所有要求的言聽計從,仍然隱隱覺得,她好像吃了虧?
☆、第179章
滇寧王這個狀態, 沐元瑜跟他講不起道理,只好敷衍著, 納悶地又出去尋朱謹深。
聽說滇寧王下了這個令,朱謹深也愣住了, 片刻后反應過來道:“我沒同他說什么?!?
便把對答的原話復述出來了, 他記性好,兩方對話說得一個字也不差。
說完他也納悶起來:“你父王怎么想的?我見他病得那樣, 還要跟我話里藏話地費心眼,順口堵他一句罷了,怎么就想到了這里?!?
沐元瑜一想也是, 朱謹深又不是不知她同滇寧王的關系, 怎會搬了他來壓她, 真想說服她, 找滇寧王妃還差不多。
不過,咳——
她悄悄瞄他:“殿下知道我心里的事呀?”
她覺得自己是藏得很好的, 可能以前流露過一點, 不過自打他來了云南以后, 她是再也沒跟他說過了, 他為她付出了什么, 她當然懂,他想要什么,她也很明白,這還要有搖擺,她覺得自己略沒良心。
當然, 偶爾于心底深處那么一想,那是人之常情嘛——不過沒想到他還記得當初。
朱謹深瞇了眼:“你這是認了?”
沐元瑜恍然,忙改口:“沒有,誰那么想呢!我心里只有殿下。”
朱謹深方舒服了點,道:“算了,我去找王爺再說一說罷,他重病在床,我這時候把你帶走,于世情不合。你和寧寧在這里,我先回去,等京里安定了,再來接你?!?
沐元瑜點頭應著,跟在他身邊一起走,她不知怎么想的,又躍躍欲試著有點想去撩朱謹深,甩著手,手背跟他撞到一起,道:“殿下,我要是真的就想在云南呢?殿下怎么辦?”
她笑瞇瞇的,眼神有一點壞,朱謹深瞥她一眼,有點手癢,想拿根繩子把她綁住才好,嘴上很大方地道:“——怎么辦?只有拿誠意打動你,告訴你,在我身邊更好了。”
沐元瑜對這個答案很滿意,喜滋滋地正要也說兩句好話哄哄他,不妨聽他慢悠悠接著道:“不管怎樣,你總是要先在我身邊,才知道好不好了。”
感覺每天都在掉坑的沐元瑜:“……”
她真也不得不服氣,如果說她的福運是加在了戰場上的話,朱謹深的天賦點一定是全點在了智商上。
“寧寧長大了一定要像殿下才好?!彼\心誠意地道,這樣誰也坑不著她的胖小子了。
這是句確鑿無疑的好話,朱謹深欣然受之,禮尚往來地也回了她一句:“像你也很好?!?
“外表可以像我,腦子還是像殿下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