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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的馮氏嫁進林家也才三年,她沒有細想,只看到林溫溫朝她笑,便出于母親的本能,也沖她展開眉眼,再者,她本就是商賈人家出身,娘家是江南便有名的布商,林溫溫是她的女兒,一手紡錘,一手布料,她自然下意識就覺得歡喜。
可當她看到眾人神情,才恍然間反應過來,這不是馮家,這是林家,是那享負盛名的五姓七望,他們的子女怎能去抓布料,怎能與商賈人家一樣?
許多年后,在與李嬤嬤說及此事時,馮氏依舊會落淚,“三娘當真是隨我家的人,你看她繡工多么了得啊……可、可這又能如何呢?”
是啊,她可是林家的女娘,繡品再好,也絕不允許流到外面去。
林溫溫直到那時才知,原來她學得再認真,繡得再精妙,也不如林清清的一首詩,一幅畫……甚至連個墨點都不如。
“誰說的?”顧誠因溫熱的大掌將她小手緊緊握住。
林溫溫眼睛更酸,忙別過臉去,“大家都這么說。”
顧誠因輕捏她下巴,讓她將整張臉都面對他,認真開口:“三娘,旁人說什么不重要,你自己如何看待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大道理林溫溫也曾聽爹爹講過,可落在自己身上時,哪里能真正做到不在乎。
但她不想與顧誠因爭辯,這樣的事于她而言已經稀松平常,便只“嗯”了一聲,敷衍地點點頭。
顧誠因知她還未想開,索性不說,直接做,他拿起桌上針線,讓林溫溫教他。
林溫溫驚訝道:“你是男人,學這個做什么?”
顧誠因道:“穿針引線,用眼用手,與男女何關?”
話雖如此,可林溫溫從未見過誰家郎君要做繡活的,她搖著頭道:“可、可你是狀元郎啊,你是要讀書寫字的,學這個沒有用啊?”
“有沒有用,不是旁人來做定義的。”顧誠因說著,俊眉微挑,彎唇看她,“三娘可是不愿教我?”
林溫溫還是有些沒回過神,怔懵地看著顧誠因挑了一塊布,又取來針線拿在手中,學著她做繡活的模樣,瞇眼開始穿針。
“三娘……教教我。”顧誠因穿了半晌,最后無奈地嘆了口氣,求助的望向她。
林溫溫見他不似玩笑,是當真要學,只好上手來教,從最基礎的選配針線開始,這一步沒什么難度,顧誠因很快就記住了,但到了真正上手的時候,明明他手指那樣靈活,卻捏著針半晌繡不到一處去,繡著繡著還不知怎地扎了手指。
顧誠因并不在意,倒是林溫溫看見后,下意識就握住了他的手指,稍微用力一擠,兩滴血珠滾落,她幾乎沒有過腦子,直接就將手指放入口中,剛要輕吮,便恍然回神,趕忙又將他的手拿了出來。
她紅著臉,甕聲甕氣道:“我、我小時候學繡活的時候,不慎扎了手指,我娘就是這jsg樣的,所以我方才……”
方才是怕他疼,心里緊張,下意識的行為。
顧誠因眸光似是淡淡無波,可心頭卻有情緒在不住翻涌,他學著她的模樣,將手含在口中,輕輕吸時,上面似乎還有她口中淡淡的甜香。
“原這針線活,這般難學,”顧誠因悵然嘆氣,遂又抬手輕捋著她的發絲,“看,便是狀元郎也不如三娘厲害。”
“厲害?”林溫溫喃喃抬眼。
顧誠因朝她點頭,一字一句說得極為清晰,“我家的溫溫,真的很厲害。”
林溫溫心頭莫名一暖,她唇角緩緩勾起,眼尾卻落下淚來。
這還是她生平當中,第一次聽到有人夸她厲害。
顧誠因將她攬在懷中,輕輕摩挲著她的背脊,說她何等聰慧,說她心思細膩,說她心靈手巧……
林溫溫伏在他懷中,從淡笑到笑出聲,從默默垂淚到哭濕衣襟。
最后,他垂眸穩住她的眉眼,將那咸濕的淚珠一點一點用唇拭凈,聲音含糊,卻一字不差地落入她的心中。
“我家溫溫,是獨一無二的,永遠也不必和任何人比較。”
火墻將屋內燒得發悶,林溫溫與顧誠因都出了一身汗,二樓是間水房,仆從備好浴桶,上來叩門后,便退出了
望煙樓。
顧誠因用毯子將她包裹著,直接橫腰抱起,帶她來到二樓水房,一開門,氤氳的水汽便撲面而來,還夾雜著淡淡花香,那是林溫溫最喜歡的味道。
撩開絨毯,林溫溫被他放進浴桶,水溫適宜,上面還鋪著一層花瓣,隨著水面浮動,花瓣時而聚集,時而分散,讓白皙的肌膚若隱若現。
他沒有碰她,只將沐浴所需的東西擺在她手邊的四角高凳上,轉身去了屏風那邊,徑自洗漱。
“溫溫。”片刻后,顧誠因在那邊忽然出聲。
林溫溫愣了一下,朝屏風看去,那邊靠窗,他的身形就映在屏風上,將每一處都照得那般精細,連他側身時的整體輪廓,也看得極其清楚。
他怎么……這么快又這樣了呢?
林溫溫又羞又驚,連忙別開臉去,可也不知為何,許是她當真被顧誠因帶壞了,怎么眼睛不在看,眼珠子卻一點也不老實,又帶著幾分好奇,悄悄移了過去。
“溫溫?”
顧誠因見她半晌沒有出聲,探身出來。
發現林溫溫在看何處,他先是愣了一瞬,隨后淡漠的神情中露出些許笑意。
林溫溫小臉瞬間漲紅,卻也不避諱,直接看著顧誠因,又氣又惱道:“你、你突然探過身子干什么呀?”
“是我不對,擾了溫溫的興致。”顧誠因神情淡淡,話語里卻是在打趣,他說完,又退回屏風后,似是故意側身給她看一樣,立在那里,往上面澆了瓢水,“溫溫,再繡兩個真絲帕子給我吧?”
林溫溫有一瞬的懊惱,都怪這個顧城因,害得她臉皮越來越厚了,就這樣趴在浴桶邊,歪著腦袋開始欣賞美男沐浴圖,“我這幾日要繡好多東西,哪里還有時間繡帕子。”
顧誠因似是想到了什么,動作略微頓了一下,卻又很快恢復如常,他道:“不著急,等年后也可以。”
年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