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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邊起風了, 林溫溫怕冷,想回凌云院。
珍珠將她扶起身,又用帕子替她輕輕地擦拭臉上淚痕。
林溫溫淚眼巴巴望著珍珠, 小心翼翼地開口道:“珍珠, 你是不是也覺得我很壞?”
珍珠嘆了口氣。
她年幼時就跟在林溫溫身側,幾乎見過她所有模樣, 平心而論,她從不覺得林溫溫是一個心眼壞的人,可在這件事上,她實在不知該怎么說,畢竟那顧家郎君的確是因為三娘子而遭受了無妄之災啊。
“其實……”珍珠怕林溫溫難過,一時不敢輕易開口, 她思忖了片刻,才緩緩道, “其實, 奴婢知道的,三娘只是一時糊涂,關心則亂,不是那等壞心腸的人。”
此話一出,林溫溫當即紅眼, 又抱住珍珠。
珍珠慢慢拍著她后背, 柔聲哄著道, “顧郎君因三娘的邀約而去的縣主府,可到底也不是三娘要那縣主將他擄走的,罪魁禍首是那安平縣主, 三娘頂多算是……算是……”
到底是半分難聽的話也不舍得說了, 珍珠輕吐一口氣, 話鋒一轉,對她道:“三娘,事情已經過去了,如今顧家郎君高中狀元,聽說月底就要搬出林府,日后井水不犯河水,這事……便不要再去想了,翻篇吧。”
“我也想翻篇的,”林溫溫慢慢起身,一時又淚流滿面,“可顧表兄他不愿意翻篇。”
“啊?”珍珠心里倏地一緊,“這怎么回事?”
林溫溫將顧誠因昨日與她在廊道上的事,又細細說來。
聽完后珍珠瞪大雙眼,半晌驚得說不出話,顯然她也從未往男女之事上想過,因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林溫溫心儀之人是寧軒。
“三娘,其實往好的一面想想,顧郎君喜歡你,是不是意味著他尚不知道那件事與你有關,興許他以為就是個巧合,畢竟誰能想到堂堂縣主會做出這樣的事,對不對?”珍珠猜想。
“不不不,他肯定知道!”做賊心虛的林溫溫一口咬定,顧誠因就是知道,她根本不信顧誠因是真的喜歡她,“我什么都不會,又笨又不知道努力,顧表兄樣樣都好,怎么可能真心喜歡我,對不對?”
珍珠一時啞然,這叫她怎么回答。
林溫溫也知她不敢明說,便也不勉強她,“就算你不說,我也是知道的,顧表兄要喜歡,也得喜歡我二姊那樣的人才對。”
“所以,我可以肯定,顧表兄就是想報復我!”林溫溫說得篤定。
也就是四周無人,林溫溫今日是徹底豁出去,才敢這樣說,“他許是當初被縣主那個、那個了……他心里過不去那道坎,一看我要和寧軒阿兄成婚,就心里不平衡了,便想讓我也不好過……”
想到縣主府水榭中的場景,珍珠也覺得臊得慌,顧郎君當初要真的是被縣主擄走的,回來時身上還帶著傷,想也知道他定會受到侮辱,那么他若是知道了真相,倒是真有可能如林溫溫說得這樣。
主仆二人都沉默不語,最后,珍珠勸她,“三娘啊,你還是莫要多想了,近日不要出門,就在二房待著,待下月婚期一到,你嫁進寧府之后,那顧郎君不管有多大本事,他也不可能再敢糾纏于你。”
不這樣又能如何,林溫溫再是忐忑,也只能點頭。
時光飛速,眨眼便至月底,永昌坊的縣主府已經徹底翻修結束,原縣主府的門匾被摘,換成了“敕賜顧府”。
“敕賜”這兩個字,可不是誰都能用的,必須是皇上親自下令賞賜之物,才可加上這兩個字。
當禮部將這四個燙金大字掛上府門那日,有那圍觀人見到,立即噤聲,不敢在府門前喧鬧。
顧誠因離開林府的前一日,他來到世安院,對林郁與張老夫人行以大禮,道謝八年以來的收養之恩。
隨后,他又去了大房所在的清書院,林修如今官居三品,自是能看出顧誠因是皇上有意栽培之人,日后前途可期,便留他多坐,又特地叫林海在旁陪著,八年以來,他頭一次如長輩一般,與顧誠因囑咐了許多話,大都還是些與官場有關的事宜。
從清書院出來,他來到凌云院。
他在林府住了八年,這是他第二次來到凌云院的門前。
上一次,還是月初,他抱著那紅木匣來尋林溫溫,得知林溫溫在南苑,他又尋了過去,看到她坐在湖邊,一臉愁色的模樣,他甚至還在期待,期待她與身旁婢女訴說委屈時,能提到他……
呵,她果真是提到他了。
顧誠因面色陰郁,唇角帶著一絲嘲諷的冷笑。
院門拉開,林信親自出來迎他,許是再過五日便至林溫溫婚期,整個凌云院都透著一股濃烈的喜氣,不論是主子還是仆從,人人臉上jsg都是笑容。
林信與林修不同,他雖然在朝為官,品級卻不高,也沒有再往上爬的心思,所以并沒有和顧誠因囑咐太多官場之事,只像一個親切的長輩那樣,關心的都是些日常之事,如那府邸管家可曾選好,府衛可曾雇好……諸如此類。
最后,
他又差人送來一箱書冊,都是來自大家之手。
這些東西顧誠因不陌生,他不久前就見過一次,只是那次他讓青才還回來了,這一次,當著林信的面,欣然收下。
顧誠因未來如何,林信與馮氏說私房話的時候,馮氏便已經知曉,想著日后顧誠因會和寧軒一道入仕,馮氏便留了個心眼,特意提起五日后的婚事,讓顧誠因定要回來喝喜酒。
“好,一定會的。”顧誠因笑著對馮氏說,馮氏卻莫名覺得有些發冷。
等他離開,馮氏忍不住對林信道,“這孩子模樣生得也好,又有才能,可我就是覺得他陰陰沉沉,看著怪叫人難受的。”
林信擺擺手,“那孩子自幼父母雙亡,若是成日嘻嘻哈哈,不更得惹人非議?”
馮氏想了想,點頭道,“也對。”
顧誠因被仆從送出正堂時,他朝廊道那邊斜了一眼,在那廊柱之后,露出一片緋紅裙角。
顧誠因淡漠的眸子里,閃過一絲寒光。
夜里,顧誠因將青才叫至身前,將他的身契推至他面前,道:“日后,你不必跟我。”
青才當即愣住,沒接那身契,而是對顧誠因道:“郎君,青才要和你一起走啊!”
顧誠因望著他,少見的與他耐心解釋,“我離開林府后,會做許多事,而這些事不適合你。”
“郎君!”青才聽出他話中之意,為表忠心,直接朝顧誠因跪下,“青才跟在郎君身側八年,在青才眼中,郎君為主,青才為奴,絕不會做出有違郎君之意的事。”
顧誠因冷冷看著他,沒有說話。
青才眼眶微濕,懇求道:“郎君,咱們好不容易熬出頭,你不能不要我啊!”